旖旎
9月, 秋老虎發威,驕陽似火。
江螢在烈日高照中,迎來了大三開學。
在家磨了半日, 吃了午飯,沈玦送她返校。
車子停在高大的香樟樹下, 距離公寓幾百米, 看著來來往往青春洋溢的麵孔,聽著軍訓的新生吼聲震天,沈玦不禁打趣:“有種老父親來送女兒上學的感覺。”
江螢笑嘻嘻:“哈哈哈,你真的老了。”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居然嫌我老?”
“很痛哎!”
他不知怎的,忽然俯下身子, 湊在她的耳旁, 輕輕吹著氣:“這樣就喊痛, 以後可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江螢茫然相問。
他微微笑著,沒有說話,停了一會兒才說:“今晚就住宿舍嗎?”
“我們第一晚一般住學校,要打掃衛生,鋪床, 晚上還要開班會什麽的。”
“以後呢?”
“要看情況……”
他若有所思般:“也對。”
經過的同學禁不住多看他們幾眼, 江螢催著:“你快回去吧,我要回宿舍收拾了。”
他點著頭, 不顧其他地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那我走了, 你好好學習。”
江螢聽了直發笑:“真的是個老父親噢。”
趁他沒發作, 趕緊邊走邊說:“我會好好努力的!走了……”
才剛抵達公寓大門, 沈玦就發來信息。
“等我晚上回去, 屋子都是空的,這可如何是好?”
江螢懂他的意思,但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他的房子那般大,不空才怪。
於是笑眯眯回:“嗯,空巢老人。”
他受到了打擊:“下回再收拾你!”
江螢沒有再打嘴仗,她正好遇到了兩個穿軍訓服的大一新生,向她問路。
“學姐你好,請問9棟公寓在哪兒?”
莫名……江螢內心升騰起一股子“咱也是大三老學姐”的驕傲和唏噓。
李欣悅她們早就已經到了,江螢才到門邊,就在走道處嚷嚷:“俺來了,快來迎接俺……晚上臥談呀……”
蔣彤彤在門框邊探出半個頭,“咱們的空調壞了,晚上還是回家睡覺吧。”
江螢:……
怎麽一個暑假沒用,它就光榮當機了?
修空調的師傅說今天要修好多台,你們宿舍得排隊……
江螢就無語。
偏偏今天又熱,在宿舍裏擦了一下床鋪桌子,汗就浸濕了衣衫,後來又繼續熱個半死地去領了這個學期的書。
“晚上的班會,還有必要開嗎?能不能早點兒回家吹空調?”江螢問李欣悅。
“開個毛線哦,我們已經大三了,當然要為所欲為啊!”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江螢英勇地逃掉了班會——本來這種班會也蠻無聊的,很多人都不參加,又不是大一,還能做自我介紹。江螢心安理得,跟順路的李欣悅一起坐車回去。
*
由於李欣悅在,江螢在嘉華庭園下車,也可以走回沈玦小區,但是都回了自家小區,懶得再折騰。
給沈玦發信息。
“宿舍空調壞了,我回我屋子裏住一晚。”
“???怎麽回嘉華庭園了?”
“跟李欣悅一起坐車回的,晚上你獨守空房吧,哈哈哈。”
在自己的小窩,自然是極爽的,晚飯也終於可以不用吃得那樣正兒八經,和以前那樣隨意就好。
江螢上樓前在店裏買了一些零食水果飲料,美滋滋地拎著袋子進了屋。
懶懶的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玩著手機,直到脖子發酸。
想想之前在沈玦那兒,周末的時候兩個人誰也不想出門,她也是這般窩在沙發處,沈玦從書房或是哪裏走出來,見狀會皺眉,“好歹挪個窩,沙發都要被你坐出洞了。”
“你的沙發質量這樣差啊?”
江螢笑笑,某人總被戧得啞口無言,隻有搖頭無奈的份。
不知道今晚他回到家,麵對空****的屋子,會不會真如他之前說的,會很不適呢?
應該不會吧,在她住進去之前,他不是也住得挺好?總之先不管他,先去洗澡。
之前在沈玦那兒,都是規規矩矩地在浴室脫衣,並且穿戴齊整才敢出來,現在江螢走到浴室,正準備脫衣服,驚訝地發覺自己養成習慣了!!!
這能忍?這可是自己家,說好的自由不被束縛的靈魂呢?
江螢有些“報複式”地把浴巾什麽的拿了出來,順便還在客廳脫了個精光,舒展了一把身體,這才進浴室去。
爾後,再光著潮濕的身子出來。
這種感覺爽爆了有沒有!有多久沒有這樣感受過了?
太久了!
是在這一瞬間,江螢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釋放。
直到他逆著暖黃的光,站在通道處,看到她一絲未掛……
四目相對,天崩地塌。
江螢的靈魂就真的釋放了、脫殼了……她嚇得尖叫起來,一刹那,下意識地弓起身子,抱住了胸。
又覺得好像不對,應該先捂臉!
不對不對,應該先跑,可是該跑向哪裏?
跑回浴室?可是浴室也沒有浴巾。
衝向衣帽間?那麽就必然會經過他。
身子已經全部被他看光了,他居然還死戳在那兒,表情亦由驚訝變成了欣慰,還有一點兒色眯眯的?
江螢顧不了那麽多了,大叫著往回跑,跑進了浴室。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關門聲,外麵的人用力地抿住唇,才沒有笑出聲,裏麵的人卻已經要抓狂了。
死沈玦,臭沈玦,怎麽不打招呼就進來!心裏罵了他千萬遍,但是實際上說不出完整的話,隻剩下嗚哩哇啦說你幹嘛呀討厭死了……
正在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身材高大的男人忍住笑意,故作正常,“給你浴巾。”
門拉開一條縫,伸出一隻小手,負氣地一把扯過了那條白色的大浴巾。
在裏麵別扭了好久,料想他應該離開回客廳了,這才扭抳著開門,受了千般委屈似的,走了出來,卻發現他站在去衣帽間的必經之路,好像是有意站在那兒等她似的。
江螢不敢抬頭看他,低著頭想擦身而過。
他哂笑了一聲,“今晚過來,真是值。”
這得意的腔調。
江螢抬起眼,開始集火。
“你怎麽招呼都不打就進來了啊,太不懂禮貌了,這叫非法入室好嗎?!我手上要是有家夥,都能把你打死了,當初讓你知道密碼就是個錯誤,你怎麽這樣啊……”
他聽她發泄了一通,這才淡淡地說:“按了門鈴也沒人應,擔心你出事,就進來了。”
隨後笑,“沒有想到會看到世界名畫。”
“嗯,風光旖旎。”
江螢終於忍無可忍,抬腳朝他小腿踹了一下,然後飛奔進了衣帽間。
“骨頭都斷了。”他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小腿處。
“平時見你柔柔弱弱,步都跑不動,動起腳來,也夠狠的。”
“你是骨頭風化了吧。”江螢哼著聲,別過臉,不想理他。
被他用手扳過了身子,直勾勾地凝視著,帶著笑意說:“那麽以示公平,我也被你看一次?”
江螢怔了怔,口非心是:“我才不想看呢!”
“這麽嫌棄?”
正鬥著嘴,外麵響起了門鈴聲。
江螢覺得奇怪時,沈玦已經起身去開門。
“我點了外賣。”他拎著一個外賣袋,“不想一個人吃飯,便過來找你,你要不要吃點兒?”
他居然是跑過來吃外賣!真是無力吐槽……還能有點追求嗎?
外賣的香味撲鼻,勾起江螢的饞蟲,來到桌邊瞄了一眼,他立即會意,夾了一塊燉得軟糯的牛腩送至她嘴邊。
“你晚上一定隻吃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江螢邊嚼牛腩邊說:“人家難得一個人窩在這裏,當然會放飛自我嘛。”
他抿了一下笑,“去拿個碗來,我分你一些。”
“不用了,我隻是想嚐一口,等下就刷牙了。”
*
刷完牙出來,正是九點半,見他坐在單人沙發上,湊了過去坐在椅子扶手上。
“剛才忘記問你了,你今天晚上怎麽吃得這樣晚?”
“在公司忙了一下,沒什麽胃口,回到家又覺得空**,便想過來找你。”他自然地攬過了她的腰,把她抱坐著。
江螢一手勾著他的脖子,一手按了一下他的鼻子,“我有沒有說過,你像一個黏人精?”
“黏人精?”
“對啊,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
他淺淡地笑著,“我是。”
回答得這樣幹脆,半分情調也沒有哎。
江螢不滿地開始揪他的雙頰,他也沒有反抗,隻是略帶欣慰地盈盈看著她,然後仿佛撐不住了似的,把頭埋在了她胸前,用力地抱緊了他。
是在這一瞬間,江螢覺得他藏著什麽心事。
不,一開始就是有心事的,隻是剛才被撞見她不著絲縷打亂了,但現在恢複了平靜後,那種感覺又襲上了他心間。
“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隻是想要你抱抱。”
“嗬嗬——”江螢摸了一下他柔軟的頭發,“像個小孩子一樣。”
他好你加動了一下,抱緊了點。
江螢雖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麽事,但想著男人也會有這種低落的生理期,便像哄小孩似的,抱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乖,我抱抱。”
他擁抱的力度更加大了起來,好似要把她往骨子裏揉進去。
“你到底怎麽了呀?被人欺負了?誰欺負你的,我去打他……”
他沒有立即回答,良久才從喉間發出一聲低沉,“有你在就好,其他的不重要……晚上我睡沙發?”
“……”
呃,弄了半天,隻是想留宿?
江螢心裏發笑,“有客房呀。”
他搖頭,“你的客房朋友住過,我擇床。”
江螢鬆開了懷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是想睡我的床吧!”
他大約是情緒好轉了些,悶騷道,“從沒不想過。”
“不過今晚還是睡沙發吧,我沒帶衣服過來,簡單洗一下。”
“你覺得我沒有備你的?”
他呆住。
江螢跳下了沙發,去衣帽間拿了一套新的浴巾、睡衣和小褲褲出來。
他更錯愕了,“你怎麽會想到備這些。”
江螢臊了臊……“想著哪天我們吵架,我哭著跑回來,你來哄我,賴著不肯走……”
並不是,是上次江螢為了簽合同的事情內心掙紮在家裏窩了三晚,事後覺得萬一他要是過來留宿,沒有衣服換洗怎麽辦,於是悄悄兒地置辦了一套……小褲褲的型號,還是她在陽台收衣服時偷偷翻看的。
他哭笑不得起來。
“我怎麽會跟你吵架,還把你氣哭……”
*
待他洗完澡出來,江螢站在沙發上,樂嗬嗬朝他伸出雙臂。
“抱我回房間好不好?”
看她朝自己伸過來雙臂,沈玦的心就不可抑製地軟化了。多少年前,那顆孤寂的少年的心,被那個精致娃娃軟軟小團子的擁抱產生的溫暖治愈過。
於是溫柔地帶著笑,一如四年前那樣……把她從沙發上抱了下來,抱著她走向房間。
摸著良心說,江螢才沒想那麽多,隻是在那個瞬間,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不由心下一痛!
不知道他今天究竟遭遇了什麽事。
他不肯說出來,她也沒有去追問的習慣。
隻是心裏就是想給他點兒什麽,給他自己最好的東西。
腿盤在他腰際,他還在行走的時候,江螢便捧把頭歪在了他的肩膀一側,對他的耳朵吹氣。
“老公……今晚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在糾結一點劇情,爭取今天15點之前發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