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其說:“靜兒,我們這生這世都要永永遠遠在一起,知道不?我們這生這世,誰都不準離開誰,知道不?”

林靜兒幸福地回答:“知道了。”

倆人憧憬著,大學畢業後,便到大公司上班,攢夠錢了,便首付買房子,然後結婚,再然後生孩子,再再然後,舉案齊眉,白頭到老。那個時候,林靜兒是幸福的,幸福到夢裏都甜蜜得笑出聲來。

閑著沒事,他們甚至還去看了家具。

雅迪斯ATIS牌子的高檔家具。林靜兒喜歡那張榻榻米式的小床,金屬框架的沙發窗簾,大大的玻璃桌子,還有那淡粉色的小椅子,他指著說:“這個,這個,我都喜歡。”

江嘉其拍拍胸膛,豪氣萬丈:“你喜歡我就買給你!”

不知道江嘉其是故意的,還是忘記了,他在“你喜歡我就買給你”的前麵,沒說“以後”兩個字,讓店員誤會了。店員熱情如火地問他們,是不是要布置新房?店員還熱情如火地邀請他們坐下來,拿出計算器出來,為他們計算林靜兒看中的家具總價。

江嘉其和林靜兒臉色尷尬。

坐如針氈。

其實,別說買那些昂貴的家具,就是買那隻隨隨便便扔在地上的坐墊,他們也買不起。

林靜兒在茶幾下麵,捏了捏江嘉其的手,然後說:“哎,我忘記了,我表妹糖糖說一會兒來我們家來吃飯,現在我們還逛街呢,菜也沒買!不行,我打一個電話給她,讓她改天再來。”

她拿了手機,裝腔作勢的要出外麵去打。

幾分鍾後,坐在店內一直聽店員介紹著哪款家具比較時尚,哪款家具比較實用的江嘉其,手機突然震天動地響了起來。

江嘉其把手機掏了出來,接了。隨後,他大叫一聲:“老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我馬上出去!你等著我!”他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的速度,衝出了家具店,一邊對了站在馬路那邊的林靜兒,做了一個揮汗如雨的手勢。

林靜兒則捂了肚子,笑出了眼淚來。

店員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個時候,他們真的很窮。大四下半個學期,他們從學校出來實習,單位不包食宿,江嘉其因為回家遠,從城東橫跨城西,繞大半個城市,於是他跟林靜兒在一幢破舊的工廠宿舍樓房裏合租。

住五樓,一層樓八戶人家。

沒有廚房,做飯在狹窄的走廊裏,衛生間是公用的,在樓梯的轉角處,盛夏的時候,惡臭難聞,總是有或白,或粉的衛生紙,濕答答的粘到地上,走進去,便有幾隻蒼蠅席卷而來。

房間的空間不到十平方米,斑駁陸離的牆壁,一張破舊的雙人床,缺了一條腿的床頭櫃,一個布衣櫃,兩張舊椅子,餘下的空間,窄小得來了一個客人,連轉身都困難。

雖然窮,兩人卻很恩愛。

一包方便麵,兩人一起吃,你喂我,我喂你。早餐通常是三根油條,兩碗豆漿,林靜兒吃一根,江嘉其吃兩根。

林靜兒說了,江嘉其是男人,個子高,應該多吃點。林靜兒還說,她喜歡男人狼吞虎咽吃東西,這樣她覺得很安全。

那時候的林靜兒,最喜歡問江嘉其的一句話是:“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會的!”江嘉其說:“我會永遠永遠愛著你!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真的不離不棄?”林靜兒追了問。

“是真的不離不棄!”江嘉其說。

兩人憧憬著,發後大學畢業後便到大公司上班,攢夠錢了,便首付買房子,然後他們便結婚,再然後生孩子,再再然後,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林靜兒二十二歲生日到來之際,江嘉其帶了她去商場:“靜兒,喜歡什麽?我買給你。”

林靜兒雀躍:“真哦,我喜歡什麽你買給我哦!”

江嘉其笑:“當然!隻要你喜歡!”

林靜兒並不貪心,專挑便宜的東西看,她很興奮地牽著江嘉其的手,興致勃勃地地商場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後走到一個化妝櫃台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著那些琳琅滿目的化妝品說:“我要一支口紅。”

女孩子總是愛美的,是不是?

林靜兒把那些樣品口紅,一支支的畫在手背上,比較著那支最豔,那支最適合她,一邊想像著,把那些口紅塗上她小小的微翹的性感的嘴唇上,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

江嘉其也幫她挑選。最後選上一支桃粉色的,鮮嫩欲滴。林靜兒很開心地塗上她的唇,一邊歪頭問:“江嘉其,漂亮嗎?”

江嘉其說:“漂亮。”

林靜兒仰起了頭,眼睛彎彎的,笑得像了蜜糖,也像了一株開滿了花的小樹。那歡躍的笑聲,頓時滿商場流竄了起來,朗朗的。

這桃粉色的口紅,是林靜兒人生中第一支口紅。林靜兒覺得,那樣鮮亮的顏色,就是她未來的顏色。

從商場出來後,兩人手攙著手去逛街,在地攤買了蝴蝶發夾,夜光手鐲,銀質的玫瑰小耳環。為了能夠戴上耳環,林靜兒還很勇敢的,在自己的兩邊耳垂,各打一個洞。耳朵打洞的時候,那個店主用酒精先給耳朵消毒,再拿著激光槍,對著林靜兒的耳朵扣動了扳機,耳輪中就聽“嗒”的一聲,林靜兒張大了嘴巴,“哎喲!哎喲!”的亂叫。

直叫得江嘉其緊張,一個勁的問:“是不是很疼?”

林靜兒嘻嘻笑:“不是很疼,隻不過因為你在身邊,所以就叫響亮點,好讓你心疼。”

江嘉其啼笑皆非,伸手刮她的鼻子:“笨蛋!”

後來逛到一個窄小的花鋪前,林靜兒一眼就看見掛在鋪子裏麵的各種五顏六色的鮮花手串,一朵一朵的小小花,半開半閉,或盛放到極致,由紅的絲線串著,美不勝美。

林靜兒連忙跑進去。

她拿起一串茉莉花。那些茉莉花,潔白,細膩,清芬,林靜兒愛不釋手,她問:“老板娘,這茉莉花多少錢一串?”

老板娘說:“一塊五毛。”

林靜兒說:“給我兩串。”

老板娘說:“好咧。”

林靜兒挑了兩串,一串比較小,一串比較大。小的那串戴在自己右手腕,大的那串戴在江嘉其的左手腕。男左女右嘛。然後林靜兒的右手緊緊握著江嘉其的左手兩串茉莉花在兩人的手腕上,更覺晶瑩剔透。

林靜兒笑得花枝招展:“我們是情侶茉莉花手串。”她側頭問江嘉其:“漂亮不?是不是很漂亮?”

江嘉其溺愛地看著她,笑:“漂亮!真的很漂亮!”,

那個時候林靜兒不知道,其實茉莉花,隻有一天的花期,到了晚上,那些潔白細膩清芬的茉莉花會陸續死去。

後來的後來,林靜兒想,這是不是暗示著,她和江嘉其的愛情,也像了茉莉花那樣短暫呢?

他們的愛情,確實是短暫。

開了花,還沒結果,江嘉其就變了心,成了現代的陳世美。就像戲劇裏唱的:他眼前隻見新人笑,舊人啼哭不動他的心田。

實習期還沒結束,江嘉其認識了謝無言。

謝無言對江嘉其一見鍾情,再見傾心,從此癡心不動搖。謝無言雖然是個富家小姐,卻也長得嬌俏可人,落落大方,難得的是,沒有一般千金小姐的驕橫脾氣。

在林靜兒和謝無言之間,江嘉其最終選擇了謝無言。

愛情,並不能當飯吃。

都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真的是萬萬不能!能夠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是看破世俗的得道高人。江嘉其是凡夫俗子,所以他選可以幫助自己一把,能夠改變自己命運的女人。

大學畢業後,江嘉其在謝無言父親的資助後,和謝無言去了美國留學。

林靜兒則到了一家廣告公司上班。

雖然學的是廣告學專業,可因為剛從學校出來,沒工作經驗,隻能在公司裏跑跑腿,倒倒水,打打字,像個跑堂打雜,專門幹些零碎的活兒。

林靜兒是無意中,展現出她過人才華的。

公司給一家房地產公司做廣告策劃,工地剛動土,房子還沒建出來。公司的精英們,做出來的幾個文案,客人都不滿意。林靜兒剛好閑著,想著前一段時間她回家,在火車上,看到她對麵座位的一對年輕的情侶,因為困了,兩人同蓋一件外套打盹。男孩子在迷糊間,還不忘記伸手扯著外套,幫女孩子蓋好。

這一想,讓林靜兒有了靈感。

她隨手畫了一個廣告圖:一對白發蒼蒼的伴侶,親密無間地依偎在一張薄毯子中,靜靜地凝望著外麵的景色,似是黃昏,又似是燈火,湖泊麵的水與廣闊的天空,連在一起,渾然一色。

林靜兒在上麵寫著:比別墅大一點,比洋房高一點,與你靜享人間煙火,白頭偕老!

林靜兒的設計創意,頓時震懾了所有的人。

客人一看,就喜歡上了。

林靜兒因此破格提升為平麵設計師。

兩年後,謝無言老爸心髒病突發去世,江嘉其和謝無言自美國趕回來,接管了公司。有些事情,還真的是巧,林靜兒沒有想到,她上班的那間廣告公司,剛好便是謝無言老爸的公司。

從美國回來的江嘉其,更加英氣逼人。

歲月讓那個青澀的大男孩,變成了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他俊朗,挺拔,氣質不凡,眼睛帶著一種深深的顏色,陷落在鋒利輪廓的臉上。

林靜兒在那一刻,極是百感交集。

也許,江嘉其當年的選擇是正確的,沒有謝無言,又怎麽會有如今意氣風發的他?謝無言給江嘉其的東西,是林靜兒一輩子都沒法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