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蝙蝠幫的案子可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且萬一遇到了他們兩個人無法解決的問題,事情就難辦了。

陸羨之久久沒有開口。

秋玉涼道:“不相信我嗎?”

就你這樣說話,換誰也沒法相信你啊。真以為長得好看的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

陸羨之歎道:“不是不相信你,我考慮的事情比較多。玉箏樓雖然定州這邊有名望的江湖門派,但……也隻是在定州。邊關不是小地方,不能什麽事情都擅自妄為。”他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心底卻在極速盤算到底範圍能卡在什麽地方。

蝙蝠幫的事情,就目前看來,繞不過去的人,至少會有一個範啟忠。事情還沒有擴大化的話,鍾將軍,太叔澤乃至馬上就要到這邊的朝中之人,都是可以先瞞著的。

但瞞不了多久。

另外,事情牽扯到了玉泉縣那邊,劉縣丞肯定要帶上,宋師爺對定州這邊的風土人情知道的多,可以的話他也希望能用上,這樣能讓自己走少些歪路。

李苗苗也需要,她對盲山那邊的事情知道的多,是親身試過那種毒的人。

秋玉涼等得不耐煩了,索性說道:“算了。你那邊要怎麽安排我不管。我隻需要你能保證我的行蹤不會被人發現就可以。”

陸羨之還在盤算要不要再帶上誰的時候,冷不丁聽到秋玉涼說了這麽一句,霎時愣了一下,回道:“我派人辦事,也不要緊嗎?”

秋玉涼道:“你一個大男人,我管得著嗎?再說了,陸大人看著就不是能被人管著的男人。”

陸羨之拱手笑道:“樓主英明。那……這樣吧,我們倆就各自查,定時將自己手中拿到的線索放在一起討論,事半功倍。”

秋玉涼抿嘴笑了笑,說:“陸大人果然上道。我要的就是這句話。以後隻要你能拿有用的情報過來,我自然會把有用的情報奉上。”

陸羨之道:“大家都是為了好好辦事。不過我有個要求,希望樓主與我之間,彼此有任何案情相關都坦誠說開,有些事情拐彎抹角,亦或是藏著掖著對我們都沒有好處吧。”

斤斤計較啊?我也會啊!

秋玉涼沉默了許久,半晌開口,淡漠地說:“若非陸大人來渡安之後,連破了幾個案子。這件事,我是輕易不會說給任何人聽的。”

陸羨之想想也是。他能感覺得出來,即便是現在,他們兩人單獨在這個屋裏,話已經說到了合作事宜上了,秋玉涼還是沒有把當年的事情全盤托付給自己。

秋玉涼站起來,往門口那邊走了幾步,背對著陸羨之,說:“今天的談話重點,隻是我們兩人之間做個約定而已。談得成,日後該知道的,陸大人必定都會知道,即便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說。談不成,我們雙方也沒有什麽損失。”

陸羨之聞言,心底閃過一個不大好的念頭。

他想起了秋玉涼的現狀,照理說,一個江湖門派的領頭,在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不會如此輕易地為樓裏的生計親自下場。

玉箏樓有幾代的傳承,幾代樓主都很優秀,不至於落魄到這個程度。

這時候,已經走了門口的秋玉涼忽然回身朝陸羨之說:“今日就說到這吧,陸大人也仔細想想,若是可以,三日後,我會讓芳菲傳信與你,屆時我會告訴你第一個要往哪裏去查。”

陸羨之起身,快步走出了門,回身拱手作揖,恭恭敬敬說:“還是多謝樓主,三日之內我必定會給樓主答複的。”

秋玉涼眉眼彎了一下,依然還是清清冷冷的,但陸羨之卻從中感覺到了一絲欣慰。

芳林在他背後低聲道:“陸大人請隨我來。我送您回府,順便給芳菲帶點東西。”

陸羨之道:“若是不嫌棄,還是讓我替姑娘帶過去吧。我看玉箏樓挺忙的。”

芳林微微一愣,有些警惕地看了他幾眼,隨即轉向秋玉涼那邊。

秋玉涼道:“就讓陸大人帶吧,前廳那邊忙,秋華一時半會脫不開身,後院也離不得你。”

陸羨之暗歎,竟然在這種地方表現出了一丁點誠意,這位秋樓主真的難接觸。

芳林忙福身道:“那麻煩陸大人了。請隨我來。”

陸羨之跟著芳林出來,這姑娘一改先前沉穩的風範,忽然之間性子活潑了不少。一路笑容滿麵,道:“勞煩大人了。芳菲愛吃樓裏做的點心,上次跟李姑娘路過的時候,讓前麵的人帶話給我了,早就想給她送過去了,可一直脫不開身。我特意也給大人府上的各位都備了一份,嚐嚐我們樓裏的點心。”

陸羨之:“姑娘客氣了。我們衙門窮,還得姑娘多多接濟。”

芳林笑地更開了些,說:“芳菲就勞煩陸大人多多照應了,她年紀比我小些,有時候不懂事。大人擔待些。”

陸羨之心道他那衙門裏大多都是不懂事的,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多擔待。倒是自己有時候讓人擔待了。

臨出門前,芳林將他帶到一輛馬車那邊。

陸羨之才明白他說要跟自己一起過去是什麽意思。

芳林道:“這是樓裏的馬車,陸大人不要見外,半路要是有什麽事情,吩咐他便是。”

陸羨之道:“……我還以為隻是一點東西。”

芳林站在一邊笑。

陸羨之上了馬車,回身正要和芳林打個招呼,忽然見到秋玉涼站在二樓閣樓那裏,低著頭定定地看著這邊。

他當即抬手朝她那邊拱手行禮,收禮後低頭又和芳林說:“替我和你們樓主道聲謝,還有我不會讓她失望的。”

芳林福身,再起身時,馬車已經轉入了拐角,消失不見了蹤影。

秋玉涼依然依靠在二樓閣樓上,片刻之後也跟著走入了閣樓裏麵。

陸羨之前腳回了衙門,後腳宋師爺就回來了。

宋師爺打算進書房整理東西,進了院子下意識往屋裏一看——陸羨之正坐在案前,提筆不知道寫著什麽。

他當即改變了主意,腳步轉了個方向,打算整理事宜待會再說。

然而一陣撲鼻的香味拉住了他的理智。

陸羨之聽到門口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以為是李苗苗又火急火燎地來找自己了,抬頭恰好看到宋師爺風風火火的進行,當即被他那模樣嚇了一跳。

“怎麽了?出什麽天大的事了?”他瞪著眼緊張問宋師爺。

宋師爺一進來就在書房裏到處找,一會後停在陸羨之麵前,直勾勾地對著他的頂頭青天大老爺。

陸羨之:“……”

宋師爺嘶了一聲,頗有講究地問道:“這……這是玉箏樓的玉麵糕?”

陸羨之聞言,當即笑道:“哦,你找的是糕點啊。這個真的好吃,上午剛從玉箏樓帶回來的,還很新鮮。芳菲說玉箏樓裏的糕點都好吃,尤其是這個玉米糕,賣相好,聞著香,口感也是一等一……”

宋師爺眼巴巴地看著陸羨之,說:“我……能吃嗎?”

陸羨之笑吟吟地把碟子推到他麵前,說;“吃唄,在家還要這麽見外做什麽?”平時都沒見他這麽客氣過。

宋師爺趕緊從邊上拖了把椅子過來,端坐在陸羨之麵前,態度虔誠地……撚起一塊,恭恭敬敬地端詳了許久,才抿下一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這是在搞什麽儀式。

陸羨之盯了他好一會,見他每次咬一口都要把一套動作做完,好奇道:“這玉麵糕非要這麽吃才好吃嗎?”

宋師爺直到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才說:“非也,大人有所不知。這玉麵糕是宮廷專供。玉箏樓前代樓主是宮裏出來的,帶了這道點心手藝。平時就算是親自到了玉箏樓也不一定能吃上。”

陸羨之伸手拿了一塊,丟進嘴裏,倒是細細品了一番,道:“確實好吃。”

宋師爺:“……”

陸羨之道:“以前沒吃過這麽好看的點心,以為長得好看的東西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今天倒是開了眼界,哎,我今天從玉箏樓帶了一車回來,宋師爺想吃什麽就去後院那邊找芳菲要。都在她那裏。”

宋師爺:“……一車?”

陸羨之點頭,說:“一馬車,秋樓主是真的大方啊。不過你得快些過去,我讓劉縣丞分了一點送去給監軍大人那裏,還讓太叔澤帶去一點給鍾將軍。晚了可能還不夠分。”

宋師爺聞言臉色微變,轉身抬腳就走。

陸羨之看著人跑出院子,籲了口氣,重新攤開剛剛匆忙合上的紙張。

粗糙的草紙上,零零散散地列著幾個人的人名。

陸羨之的心思全在這幾個人名上麵。

三天時間,是秋玉涼給自己最大的退讓。這位樓主話說得很客氣,隻說要跟自己合作,但看玉箏樓之前做事的風格……找人合作不是她們的風格,利用人才對。

從跟秋玉涼的對話中明顯感覺得到,她手中已經抓到了足夠的線索。若不是今天他主動找上門去,隻怕她就自己動手了。

陸羨之如果沒有信心從其他渠道掌握比秋玉涼手中更多線索的話,那就隻能跟秋玉涼合作。

但是他答應下來的話,其中風險……也不是一般的大。

他確實想法很多,但真正能全心信任的人很少。少女失蹤的這個案子,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人幫自己出麵,去和玉泉縣的人說話。

這樣的人選,陸羨之首先想到的是太叔澤,然而很快就否定了。強而有力的權勢確實好用,但是並不能確保人家拿到的就是實話。

陸羨之思來想去,目光最後還是落在了劉縣丞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