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縣丞十分意外。

“大人您怎麽知道?不過祁姓在定州十四縣並不少,您說的祁夫人,實際上光玉泉就有三位。”

陸羨之:“……”

宋師爺湊上來,道:“大人會想要查的,必定是和我們現下要破的案子有關的。這三位祁夫人,不可能全都是吧。”。

劉縣丞喃喃道:“若是如此的話,倒是隻有兩位祁夫人。這位祁夫人是個媒婆。專門從關外帶姑娘進關。十多年前,溫蘊還在的時候,她和溫蘊走得相當近。另外一位就要稍微低調些,就是賣菜的,常給縣裏很多戶送菜,包括觀音廟。”

陸羨之一拍桌,當機立斷:“媒婆比較合適,先查她!”

劉縣丞:“……查她什麽?這位媒婆原先自己就是關外人,長得漂亮不說,還能說善道。人緣極廣。查起來怕是不容易。”

陸羨之道:“就查她十年前在和溫蘊走得近期間,和誰走得近,有沒有跟玉箏樓那邊有過接觸。”

劉縣丞有些為難,道:“打聽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您看我家婆娘還在,犬子年幼。找媒婆問事會不會太明顯了一點。”

陸羨之頓了一下,隨即緩緩地把目光落在宋師爺身上。

宋師爺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神遊天外。

陸羨之一拍手,說:“那讓宋師爺跟你去吧。宋師爺這種十句話都砸不出一個字出來的人,肯定能讓媒婆和劉縣丞你什麽有話題聊。”

宋師爺吸了口氣,鄭重道:“陸大人,那不如您去,您就算不說話,往那一站。那媒婆就恨不得把百年修行全部拿出來先炫耀一遍了。”

陸羨之指著自己的臉,說:“我怕我過去,先把媒婆迷了個三魂六魄丟了一半,到時候什麽都問不出來。”

宋師爺拱手推辭:“以大人的口才,迷暈了不是正好任您宰割嗎?”

陸羨之:“宋師爺啊,我們要的是實話,不是糊話。”

宋師爺攤了個手:“那我就更不合適了。”

劉縣丞:“……我說,您兩位能別這樣嗎?誰去給個定數?”

宋師爺歪了下身,嘟囔說:“反正我不去。打死都不去。”

陸羨之沉吟了半晌,忽然像是下了決定似的一拍桌:“好!既然如此!帶上小程和小張,我們全都去!”

劉縣丞剛含在嘴裏的一口茶噴出了老遠。

陸羨之挑眉看宋師爺:“這樣,我們誰都沒有借口不去了吧,嗬嗬。”

宋師爺側過身,捂著臉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祁媒婆在玉泉縣當了這麽多年的媒婆,從來沒有遇上過這麽大的一筆生意,而且還是自己找上來門來的。

劉縣丞帶頭上去,和氣地和祁夫人,說:“祁夫人啊……”

祁夫人一把將他推到了一邊,雙眼發直,整個人直奔陸羨之麵前:“這位小哥好生俊俏,來我這,必定是沒有婚配,對不對?”

陸羨之笑著微微讓開了一點,說:“不止我,我身後的這幾位,全部都沒有婚配。”

劉縣丞硬著頭皮上來,說:“夫人,這位我家大人。”

祁夫人頭都沒有歪一下,說:“我知道。五天前整個玉泉縣都在談論隔壁縣來了一個相貌俊俏的小哥,已經有好幾家小姐托我來問了。沒想到啊……”

陸羨之道:“我覺得還是先看看我身後這幾位吧。我……很難搞的。”

劉縣丞還想替陸羨之說話,這回連口都沒來得及開,就被祁夫人給堵了回去。

“哎喲,這種小事我當然也知道。您好歹也是大盛朝的狀元郎,一般兩般的姑娘我必定是不會隨便給您介紹的。”

陸羨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忽然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問:“那夫人能給我介紹什麽樣的?”

祁夫人眉開眼笑道:“您想要什麽樣的?”

陸羨之道:“老實說,大半年前丞相千金的婚事,我現在有些後悔了。”

祁夫人皺眉,說:“帝京那邊的達官顯貴,我這頭是高攀不上的。但關外的女子,哪怕是王族公主,我都能給你介紹。而且關外不在乎身份,您這樣的人,若是入了皇族,以您的才能,必定是飛黃騰達。”

陸羨之微微眯著眼,說:“不能吧,我聽說關外的部落政-權十分不穩定,十天半個月換一個王都家常便飯。我一個文弱書生,過去了不是任人宰割嗎?”

祁夫人道:“陸大人很聰明,眼光也好。我自然不會給您介紹不好的……”

陸羨之抬手壓了壓,說:“先不說我吧,我身後的幾個怎麽樣?”

祁夫人詫異地看他一眼,片刻後又道:“您再考慮考慮?”

陸羨之道:“婚姻大事,哪能兒戲,必定要好好考慮。”話畢,那便退到了一邊,和劉縣丞說:“劉縣丞,這邊您比我熟,幫我多多照應。”

祁夫人這時候才回過味來,上去拉著劉縣丞開了口。

“你家大人……什麽意思?”

劉縣丞道:“我家大人的意思,夫人你這空口白話,他不信。哎,夫人不是我說,你在我們麵前吹吹自己我們聽聽也就過去了,在我家大人麵前還是省省口舌吧。”

祁夫人:“……我怎麽吹了,我就是從關外來的。我還不知道關外的事。”

劉縣丞道:“哎喲,你想想看啊,我們大人是帝京過來的狀元郎,有朝一日是要回帝京去的。我們這種邊關小地方的人的話,你絕對他會信?”

祁夫人:“那,那我要怎麽辦?”

劉縣丞琢磨了一會:“我記得你以前……給定州軍那邊幾個小將軍是不是做過媒?”

祁夫人黑著臉,說:“哎喲,那不是都沒成嗎?提那個幹什麽。”

劉縣丞道:“那總有成的吧。”

祁夫人道:“你的意思是……那誰?不成不成,那不是好貨色。”

劉縣丞一頭霧水:“……誰啊?”

祁夫人壓著聲說:“姓溫的那個啊。當年不是我介紹了好多姑娘去他那裏,後來不是出事了嗎?為這個事情,我差點就砸了我招牌,幸虧何大人還我清白,證實那是和我無關。不然我真的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陸羨之在一邊把這些話聽在耳中。

心想這個何大人可真夠勞心的,真就什麽都插一手。偏偏最重要的事情選擇了袖手旁觀。

劉縣丞:“……等下,你有沒有介紹過渡安縣玉箏樓的姑娘進去?”

祁夫人眼底微閃了一下,搖頭道:“渡安縣有他們自己的媒婆,那用得上我喲。”

劉縣丞鬆了口氣,說:“那就好。我們大人和玉箏樓的樓主有些交情,千萬可別觸他眉頭。”

祁夫人皺眉,道:“喲,和玉箏樓有交情啊。玉箏樓……那姑娘長相可不一般,難怪陸大人眼光這麽高。”

劉縣丞道:“就是不太容易親近。也就我們大人能跟她說上幾句話。”

祁夫人道:“要說起當年的事情,玉箏樓真的是在姓溫的身上吃了大虧啊。好端端的那麽多姑娘砸在他身上,想想我都替她們心疼。”

劉縣丞歎氣,說:“哎,不過過去了這麽多年了,逝者已矣。”

祁夫人拉著劉縣丞的衣袖,小聲說:“哎,劉縣丞,看在你家夫人也是我給你牽的線,你替我問問你家大人的喜好唄。”

劉縣丞:“這……這一趟主要是為了其他的幾位。我家大人倒不是主要的。”

宋師爺輕咳了一聲,把程張兩位捕快推上去,說:“青年才俊,你們玉泉縣本地人。夫人應該認識。”

祁夫人雙眼一亮。

“哎喲,看我眼瞎的。都坐,都坐。”

劉縣丞趁著祁夫人去纏兩位小捕快,跟到陸羨之身側,低聲問:“怎麽樣?”

陸羨之說:“再多問一點。你看著辦,想利用誰都行,隻要能把話套出來。但是不要把話題光繞我一個人身上,太明顯會穿幫。”

劉縣丞:“……容我想想。”

陸羨之擺擺手,示意他慢慢想。

祁夫人在兩位小捕快麵前晃悠了幾圈,看準時間又繞了回來。可見她一點都不想放過陸羨之這條肥魚。

“陸大人啊。”她期期艾艾地站在一邊,說:“您就當我臉皮厚,我這半老徐娘的姿色在整個定州都算是上乘的了。但我們那的姑娘都長得比我標致百倍。”

陸羨之抬起頭,目視前方,歎氣道:“夫人啊,說真的。我其實一直對自己的評價是除了臉之外一無是處。要不,您重新挑個方向下手?”

祁夫人:“……”

陸羨之:“不過我聽說關外的姑娘重情義講義氣,我家有個女捕快,也是心直口快的。我現在對這個類型的姑娘特別有好感。”

祁夫人忙不停地點頭道:“對對對,我們那的姑娘豪爽,也好看。”

陸羨之:“所以,夫人一定要先幫我把我對麵的兩位小捕快的終身大事辦妥。”

祁夫人:“……”

她趕緊又跑到劉縣丞那頭去,小聲問:“你們大人怎麽回事?真的說不通?要不先見見啊。別人都無所謂啊,他才是重要的。”

劉縣丞歎道:“夫人您是不知道。我們大人最近一直在為玉箏樓的事情煩心呢,哪還有心思管這些。”

祁夫人皺眉:“……該不會陸大人和玉箏樓的樓主有……私情?”

劉縣丞:“沒有沒有沒有。我們大人是渡安的父母官啊,那小樓主天天纏著我家大人要主持公道,我家大人也很煩的。可沒辦法啊。人家一個姑娘家……總不好跟她動真格。這不是為了他,才冒那麽大的雪才來這邊,誰知道何大人一問三不知,說案子早就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