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說到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清晰可見了。
但還是太過於籠統了。
李苗苗又扯了下他的手腕,問:“那我們現在在查的少女失蹤案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羨之伸手壓著她晃他的手,說:“別急。這個案子是裏麵最關鍵的地方。蝙蝠幫為什麽要費那麽大勁弄出溫蘊這麽一個對他們壓根沒有好處的角色來?”
劉縣丞沉著臉,說:“在那時候,溫蘊的存在實際上是有很大好處的。”
陸羨之說:“我知道劉縣丞你的意思。但他的存在確實是注定不是長久的棋子。他就是蝙蝠幫短期為了達到某個目的而用的棄子。”
劉縣丞:“棄子?我不明白。當時如果不是溫蘊出了狀態,他應該會成為楊勇那樣的人,甚至日後可能超越何大人……”
陸羨之看他頓住了,順勢便說:“發現裏麵的矛盾了嗎?何大人是安南知府扶持的人,因為之前的一頓操作,溫蘊要超越何大人的可能性很低。所以他出現的時間和範圍都非常小。而且他收席下人員的速度應該非常快。”
劉縣丞深吸了口氣,整個人沉默了下去。
陸羨之輕聲說:“溫蘊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棄子,他的目的就是那些失蹤的少女,或者是說就是為了完成那場祭神的最後儀式。”
李苗苗:“大人的意思是那些擺著各種屍體……的儀式?”
陸羨之失笑,說:“你想得可真多。當然不是。那隻是擺給我們看的。”
李苗苗癟嘴,問:“那是什麽啊。”
陸羨之伸手掀開了一直蓋得嚴實的簾子,時間已經過了午時,他們從早上離開縣城就沒有吃過東西。
這回已經餓了。
“先回城裏去吃個飯。”
陸羨之道:“吃完飯後再問範叔要幾個人,帶上程捕快和張捕快,再回河邊。”
午後一行人浩浩****再回流沙河邊,駐地裏守著的衛兵們看他們的架勢,圍上來問:“大人,又有什麽發現了嗎?這興師動眾的。”
陸羨之拍著他們的肩,說:“是。多虧你們這幾日的看守。”
一群渡安衛腦門上全頂著問號。
陸羨之把手裏的一個貼子遞給李苗苗,說:“你帶著他們兩個照著我上麵寫著的名字抓人。”
李苗苗:“啊?為什麽。”
陸羨之:“不為什麽,照我的意思抓就是了。抓出來了,我當著人家的麵給你們解釋。”
幸虧李苗苗還算信任陸羨之。
二話不說就帶著人抓起了人。
一群人大老爺們麵麵相覷,直到有兩個人被拎出來帶到陸羨之麵前。
陸羨之站在原地,背著雙手,抬起頭的時候,笑臉盈盈地對上昨天跟自己說話的那名老兵。
“老人家,知道我為什麽要抓你嗎?”
老兵臉色發白,雙唇不住地抖,說話卻還有些中氣。
“聽人說渡安縣的縣太爺做事不按常理,總是亂來。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陸羨之搖頭,說:“你要是說我前幾次在渡安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我承認是我年輕氣盛。不過今天我是有備而來。”
說到這,陸羨之回頭,朝劉縣丞伸手。
“把文書給我。”
劉縣丞趕緊送上去。
陸羨之翻開文書,反手舉在老兵的麵前,說:“屍體都是你和你侄子……哦,就是旁邊這位年輕小哥放的吧。”
年輕的小哥皺眉,嚷著說:“陸羨之你欺人太甚,你是查不清案子,要拿我們搪塞新來的官吧。”
陸羨之轉而看向他,說:“我這種膽大包天,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人,需要找借口搪塞人家嗎?”
“倒是你們,”他在兩人麵前踱步走了兩個來回,背對著他們麵朝流沙河方向,說:“魏將軍和我提過,說是溫氏還有人在定州軍當值,我倒是沒有想到會在渡安衛裏麵。”
老兵和年輕的小哥兩個人忽然閉嘴,仍然疑惑且憤憤地盯著他。
陸羨之道:“溫蘊都死了十多年了,你們還在為害死他的人做事。不知道他在天之靈會有什麽樣的想法。”
老兵臉色大變。
“你這個狗官,整天胡說八道。誰害死他了,是他自己……”
陸羨之忽然轉頭,看著他,說:“溫蘊才高八鬥,心高氣傲,有滿腔的淩雲壯誌,就算是因為某些原因前途盡毀,甚至誤入歧途,但他最後還是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留得下名的人。”
李苗苗詫異:“什麽意思?”
陸羨之側頭,找到了混在人群中,一身灰撲撲的纖瘦身影,說:“樓主是想知道那晚發生的事情吧。”
一群人頓時散了開來,把藏裏人群裏的人推到了前麵。
秋玉涼掀開了頭上的兜帽,點了點頭。
“陸大人請講。”
陸羨之道:“溫蘊最後帶前代樓主到這裏,是打算給她一個交代。這裏是他走上歧途的開始,他也希望從這裏開始終結。但是這個地方對某些人來說,太重要了,所以有人啟動了祭壇下方的機關,將所有人活埋了。”
秋玉涼:“活埋?不可能,屍體我們已經拿回來了……”
陸羨之:“自然是挖出來之後才送還給樓主的。流沙河裏的流沙有引人幻覺的能力,活埋人甚至沒有任何阻力,非常簡單。但是這個在前代樓主身上失效了,溫蘊錯以為前代樓主是幕後黑手,於是動了手。”
秋玉涼:“你怎麽知道……”
陸羨之把目光轉向那名老兵,說:“老人家,您說是不是?”
那老兵神色閃躲,側了側身,說:“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陸羨之道:“你知道的。你當時就在現場。你知道祭神的事情,甚至知道細節。蝙蝠幫做這麽重要的事情,不會隨便讓人靠近。除非,這個人是必須要在場的。我說的對不對?”
老兵臉色越發不好了。
李苗苗那麽粗的神經,忽然之間纖細了。
她盯著那老兵,問:“你是誰。”
秋玉涼這時候也把目光放在了這邊,片刻後,她似乎明白了陸羨之藏在話裏麵的意思。
“你是溫蘊?”
那年輕的小哥忽然掙紮地甩開了壓著他的張景,上來要一把推開李苗苗,被李苗苗一手肘給捅跪在地上。
老兵著急的上去拉人,
“你們怎麽打人?我不是什麽溫蘊,你們認錯人了!”
陸羨之忽然提高了聲音,說:“我能問一句,當年死的人是誰嗎?”
老兵畏畏縮縮地站在那,搖頭道:“不知道,我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陸羨之歎了口氣,說:“你不是溫蘊。溫蘊確實死在十多年前了,而且是被你害死的。你給他下了毒,是不是?”
老兵:“你胡說什麽……什麽毒。”
陸羨之頓時一笑,道:“您想起來了嗎?我想想,當時的情形已經失控,有人要你去動手,因為下了毒,才能把事情全部栽贓給他。失蹤案也能以一個死人圓滿地畫上句號。”
老兵下意識反駁,然而剛出口臉色就變了。
“你血口噴人,我根本就沒有栽贓給他,是他自己……”
陸羨之走到他麵前,低聲說:“說實話,我對你和溫蘊之間有什麽恩怨不感興趣。我現在隻想知道那座祭壇下麵藏著的是什麽東西。”
老兵:“……沒有。”
陸羨之又往前靠了一步,說:“你不想和我說也沒關係,要不你和這位玉箏樓的樓主說說?”
秋玉涼往前他處一步,正要說話,忽然眼角閃過一道白光。
她下意識掀起了身上穿著的鬥篷。
鬥篷在日頭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隻聽一身尖細的碰撞聲。秋玉涼一手拽著老兵的胳膊,一手提著鬥篷一邊,目露寒光。
李苗苗反應過來,一手把動手的年輕小哥壓倒在地上。
雪地裏霎時映出了一攤血紅。
陸羨之推了秋玉涼一把,和旁邊的人都說:“都小心點。”
秋玉涼沒理她,她盯著自己手裏提著的老兵,竟然神態無比溫柔。
“怎麽樣?傷到了嗎?”
陸羨之看了老兵一眼,說:“都到這個時候,你還想著把當年的事情帶進棺材裏嗎?”
老兵霎時整個人都恍惚了。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之後,秋玉涼才方才老兵。那老兵抬頭看她,眼底全是忐忑不安道:“您是……那位樓主的什麽人?”
秋玉涼道:“那是我師姐。”
老兵恍然,點頭說:“怪不得都這麽年輕。哎,這件事是我們溫家欠你們玉箏樓的。今天就算是給你們一個公道吧。”
秋玉涼道:“怎麽給?”
老兵指著前方,說:“我帶你去……”
秋玉涼遲疑問:“能帶他一起去嗎?我想讓當年的真相能夠大白於天下。”
老兵猶豫,抓著秋玉涼的手腕,說:“這事……恐怕很難。這裏麵太多牽扯了……”
陸羨之道:“這就不勞老人家你操心了。我隻需要知道真相,樓主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秋玉涼皺眉,但片刻之後還是忍下去了。
老兵看看這秋玉涼沒有反駁,倒是鬆了口氣,說:“要帶幾個人。開關已經被流沙掩住了,要挖開,才能下去。”
祭壇下方被人連夜挖出了一個三人深的大坑,所有人臉上都包著濕布,李苗苗探頭探腦,看著躍躍欲試,十分想下去的樣子。
秋玉涼和陸羨之安靜地站在一邊,像兩尊門神似的,守著那名老兵。
頭頂上意外地傳來了太叔澤的聲音。
“喲,動作很快嘛。”
陸羨之抬起頭,對上太叔澤,抿嘴笑了笑,說:“本來就查得差不多了。大人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太叔澤道:“那頭沒我什麽事,我就回來看看你們的進度。”
陸羨之沒接話。
太叔澤直接從上麵躍了下來,跟李苗苗一起往裏麵探。
“然後呢?裏麵究竟是什麽?”
陸羨之道:“可能會讓大人大開眼界。估計不會比您上刑的場麵遜色。”
太叔澤一頓,回頭訕訕道:“這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