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裏躺著的屍體栩栩如生,是個麵相非常溫和的男子。他麵帶微笑,睡得安詳,死得一點都不痛苦。

但就算是他長得再好看,也還是一具屍體。太叔澤是真心不怎麽想動棺木,這冰棺怎麽看都非常之重。

他委婉地和陸羨之說:“打個商量,我們……不動這東西,就帶屍體行不行?”

陸羨之:“可以。”

太叔澤麵露喜色。

“那事不宜遲,馬上動手。……真的不用嗎?”

陸羨之站在另一頭,應了一聲後,就開始沒事人似的到處亂逛。太叔澤費心費力地跟棺木裏麵搗鬼。

一邊翻一邊嘀咕。

“這硬邦邦的,凍成這樣,忽然拿出來沒關係嗎?”

陸羨之回頭看他,說:“所以我先前不是說整個搬嗎?”

太叔澤:“……有點道理。但是算了,我再搞一下。”

陸羨之走進了屍體群裏麵說:“我從別的屍體上扒衣服吧。”

太叔澤隨意地回了一句。

“你不是吧,冷你問我要衣服啊,死人的衣服你也要?”

陸羨之道:“我說了是給我穿的嗎?”

太叔澤看看被他抱出來的屍體,說:“我抱出來的這個衣服比他們好,要不穿他的吧。”

陸羨之:“……”他閉著嘴把扒下來的衣服蓋在了屍體的臉上。

太叔澤:“給我?不要不要不要,我不冷。”

陸羨之:“……你看我像是會給你找衣服的人嗎?蓋屍體的,這衣服上都結了凍,可以包住寒氣,短時間內不會被你烘幹上麵的冷氣。”

太叔澤訕笑:“早說。”說完把屍體放在陸羨之麵前,看著陸羨之把屍體包好。

陸羨之一邊收拾一邊說:“一會我走前麵。”

陸羨之動起來手來相當細致,他一層層地把屍體全部包好。

過了許久,他才站起來。

太叔澤聞聲回頭。

“還要看嗎?”

陸羨之點頭,往右側走去,說:“去那邊看看。”

太叔澤沒有異議地跟在他身後,一會後問:“你前麵說能找到我們需要的答案,那麽現在有什麽答案?”

陸羨之低下頭,說:“你看地上。”

太叔澤歪著腦袋看地上。這地上其實也全是沙土,這裏的沙塵非常大。隻是他們走在上麵硬邦邦的,應該是被寒氣凍成了塊。

他一頭霧水。

“看什麽?”

陸羨之道:“你之前不是說聞到血腥味了嗎?怎麽到地方了就看不到血跡。”

太叔澤一頓。

陸羨之道:“別看那邊,看那些屍體的腳下。這裏沒有風,腳下有衣物擋著的地方。”

“真正祭祀的地方是不會出現血跡的。”

太叔澤霎時明白了陸羨之的意思,他凝神了一會,確實從他們過去的方向傳來了一場濃重的腥臭味。

陸羨之舉著火舌子,低聲說:“你鼻子比我靈,說說看有什麽?”

太叔澤:“……”這馬上就到那邊了,怎麽還玩起了猜謎?

陸羨之也不催他,兩人靜默地走過去。

先是有一片布簾從上麵懸掛下來,直掛到了地上。陸羨之抬頭看了一會,伸手掀起了簾子。

那一瞬間,一股冰寒的氣息帶著難以形容的氣味從裏麵迫不及待地湧出來。

仿佛禁錮了多年之後,重獲自由時候那般橫衝直撞。

太叔澤心口一窒,一股寒流從腳底竄了上來。

陸羨之靜靜地看著布簾後麵。

裏麵放著大約五六張和冰棺差不多大的桌台,但不一樣的是,這些桌台上都橫著一具屍體。

且,清一色全是女屍。

這些屍體和外麵那些屍體不一樣。她們每一個人都一絲不掛,慘白僵硬地平躺在那。

太叔澤:“……這是什麽?”

陸羨之走了進去,說:“見識過飯店裏屠宰的場麵嗎?和這個場景差不了多少。”

太叔澤捂著嘴想吐。

陸羨之瞥他一眼,隨即自己快步走進去,挨個把屍體都看了一邊,期間還翻了一下桌台旁邊擺放著的東西。

太叔澤聽著他小聲念叨了幾個字眼,但挺不清晰。

“你說什麽?”

陸羨之道:“中毒的症狀,還有這裏還留著的一些毒粉。對了,這些毒看著不像是我們大盛出的。”

太叔澤渾身上下的寒毛一茬接著一茬地立起來,說:“我看這裏的擺設就不像是我大盛的風格。這……到底是在做什麽?”

陸羨之低頭看了許久,道:“以毒養毒,我看是在做傀儡。”

太叔澤:“……所以這裏就是一個製造活傀儡的地方?”

陸羨之鬆了口氣,他小心地拿了塊布包了點東西,抬頭看太叔澤說:“差不多可以了,走吧。”

太叔澤追在他身後,說:“這就是你最先說要找的證據?”

陸羨之嗯了一聲,說:“總算沒白冒這次危險。屍體也有了,證據也有了。一會出去之後就把這裏給毀了吧。”

太叔澤:“……等等,我們怎麽出去啊?”

陸羨之想了想,說:“保險起見,還是照原路回去吧。我前麵撒下的琉璃粉有味道,應該可以找得到方向,那牆不可能變動了就不會回去。”

太叔澤猶豫了一會。

“那……陸大人帶路?”

等陸羨之帶著他真的走出了窄道,回到了先前第二個墓室的時候,太叔澤是服了。

“陸大人果然不是一般的聰明。”

陸羨之拱手道:“過獎。”說完,他便從骸骨堆裏抽了一根骨頭出來,拿布包好。

“走吧。”

再走回第一墓室的時候,太叔澤淡定地看著他又繞著整個場子看了兩圈,問:“記住了嗎?”

陸羨之反而有些詫異:“你知道我在看什麽?”

太叔澤道:“還能看什麽。會有這樣的擺設必定有他的用意,我們既然不可能再進來一次,那肯定要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記住。”

陸羨之道:“嗯,幸虧我記性好。”

到了出口,太叔澤正準備上去,上麵先傳來說話聲。

李苗苗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大,想壓都壓不住。

“急死我了,這麽久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我還是下去看看吧。”

陸羨之:“……”

旁邊應該是留在附近的渡安衛。

“李捕快別著急,這才過去四個時辰。要是天黑了他們還沒上來,我們就下去找人。”

太叔澤和陸羨之對看了一眼,小聲說:“幸虧我們從這邊出來了,不然還得多丟幾條人命在裏麵。”

陸羨之無奈地搖頭,說:“屍體留下,你先上去,讓他們給我放繩子下來。”

圍在出口邊的七八個人看到陸羨之和太叔澤都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麵前,誇張地大鬆了口氣。

李苗苗兩步上去要動手,陸羨之一手往她麵前一推,說:“別過來,我和太叔大人渾身都是毒。”

李苗苗愣了半晌,又著急了。

“那怎麽辦?”

陸羨之抱著東西,說:“拿個布袋子過來。”

一個披風從上麵飄了下來。

陸羨之抬頭,看到秋玉涼蹲在坑邊,說:“用這個,防毒滲出來。”

陸羨之客氣地道謝,回頭催促李苗苗趕緊動手。

他這邊的東西脫手還算簡單,太叔澤那邊就不容易了。

陸羨之回頭問那些渡安衛,你們之前怎麽處理屍體的?

正當渡安衛樂嗬嗬地和他們的縣太爺說道其中的技巧之時,太叔澤掀開的衣物包裹的屍體。

在場眾人全部倒退三尺,嚇得麵無人色。

收拾現場,外加毀掉地下墓室。等所有事情都做完的時候,天已將黑。

陸羨之和太叔澤親自把東西送往楊大夫那邊,又要了些消毒粉,回到衙門天已經全黑了。

陸羨之命陸硯燒了好幾趟水,把他和太叔澤身上的衣服全部燒了。又在楊大夫獨門秘製的消毒水中整整泡了一天,才出門。

這天衙門有貴客,陸羨之便不能窩在後院裏麵吃飯了。

他命陸硯在待客的廳堂裏開了一桌大的。剛擺好桌,就聽外麵的人來報,季大人回來了。

陸羨之下意識看了一眼太叔澤,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就知道他事先知道這回事。

“你事先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太叔澤瞥了一眼季秦說:“他沒說一定能回來,得看事情的進展。”

季秦笑嗬嗬地跟府裏的人打招呼,到李苗苗麵前差點整個人要撲上去,到陸羨之麵前就變成了兩人對著點頭哈腰,一派的和氣生財。

最後還是陸羨之禮貌地先開了口,說:“看大人風塵仆仆的樣子,可是專門為了我衙門的事情來的?”

外麵寒風陣陣,頭發絲都沒有一根亂掉的季秦一臉憂心地裝模作樣。

“可不是,這可是大事。”

大叔澤坐在另一頭嗤笑,說:“裝什麽呢?你不就是為了這個事才來渡安麽?”

季秦笑著看太叔澤,笑道:“我還以為我是為了和使者談判過來的。對著人家笑著兩天了。看,我臉都笑僵了。苗苗,來給哥揉揉臉。”

李苗苗掃了他一眼,確定他就是調侃自己,切了一聲不理他了 。

劉縣丞和陸硯忙忙碌碌地給眾人上茶。季秦便切入了正事。

“有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陸羨之道:“有。不過得等楊大夫那邊的消息。怎麽也得要兩三天吧。”

季秦道:“聽說找了具屍體?有問題嗎?”

陸羨之緩緩地搖頭。

季秦很快把目光轉向了太叔澤。

太叔澤板著臉,說:“看我幹什麽。陸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不信你自己去查。”

季秦笑道:“兩位的關係比我想象中要好啊。”

陸羨之拱手假笑。

“承蒙兩位大人的厚愛。”

這時門外傳來了秋玉涼和芳菲的說話聲。

陸羨之一驚,正要起來卻發現季秦已經看過去了。

“陸大人今日有別的客人啊。”

正要跨步進來的秋玉涼聞聲一頓,抬頭看過來,和季秦當下照了個麵。

“陸大人有貴客啊?”

季秦道:“是啊,我真的挺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