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百年之前的那場毒疫,作亂到底是什麽樣的毒呢?
陸羨之早在當初和太叔澤提到那場毒疫的時候就去查過相關的資料。百年的那一場浩劫,以瘟疫為主,毒隻是加重了它的治愈難度。
而現在……
楊大夫把楊真真趕出去準備飯菜,特意壓低了聲音。
“這次的毒,毒性極大,範圍比之前要廣。如果說百年那次是以一傳二,那麽這次的毒可以以一傳百。”
陸羨之聽李苗苗描述過盲山上那次毒霧散播出去的情況,低聲道:“確實如此。之前在盲山的時候,已經見識過那毒霧的傳播速度。著實可怖。”
楊大夫道:“盲山上救下來的孩子我見過,慚愧,真的束手無策。”
簡單的幾個字,瞬間就讓陸羨之知道這件事有多難了。
宋師爺不解地問:“我記得苗苗說過,她的表妹當年也出現了這個症狀,但她表妹明明就治愈了。”
陸羨之道:“嗯。事後我懷疑她表妹隻是誤打誤撞的,而且看上去的症狀也不過是被流沙河裏的致幻效果毒了一點點。”
宋師爺:“……那樣的話,盲山上確實需要去看看了。”
陸羨之這時候樂觀地笑了笑,說:“到時候就讓季大人和苗苗過去吧,他們倆對那邊熟悉。楊大夫,您剛才的意思是屍體上的毒你是能解,我們帶回來的那些不行?”
楊大夫回道:“目前……確實如此,而且在下也無法保證需要多少時間。也有可能……花費許多年也不一定。”
陸羨之心底微沉。花費數年解一種毒,換做是平時,那已經算是效率很高了。但現在他們不能保證這些毒的製作是不是已經被有心人掌握。
萬一真的爆發了,怎麽辦?
先前對楊大夫這邊還抱有希望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恐懼感,現在陸羨之忍不住毛骨悚然,害怕的感覺壓都壓不住。
宋師爺沉思了許久,開口問陸羨之:“大人,您看這事要怎麽辦?”
陸羨之唰的站起來,說:“回衙門。”
楊大夫見他悶頭就往外麵衝,愣了下追上去問:“陸大人,這個點……”
陸羨之聽到他的聲音才回神,連忙有刹住腳,回頭說:“宋師爺留在這裏吃飯吧,順便楊大夫您有什麽需要我這邊幫的,盡管和宋師爺說。我得先回衙門一趟。”
楊大夫嚇了一跳,問道:“這……可是我方才說的話讓大人著急了?”
陸羨之也不瞞他,點頭說:“聽了您的話,我實在是坐不住。我得去找人商量一下後續的事情。萬一……您也知道這其中的厲害之處。”
宋師爺急忙道:“那我跟您一起回去吧。”
陸羨之止住他,道:“不用。你和楊大夫再聊一會。楊大夫肯定還有話要說,不然不會非要留我們吃這頓飯。”
楊大夫歎氣,道:“是,小宋還是留著吧。”
宋師爺這才沉默地坐了回去。
陸羨之急匆匆地趕回衙門,進門見到李苗苗正帶著陶潛練功。
陶潛之前就身子骨偏弱,加上之後中毒,體質比尋常的孩子要虛上一些。十三娘去了一趟帝京之後,給他帶了點補身體的補品。最近幾日身體稍好了一些,忽然開始纏著李苗苗要學武功。
陸羨之被困在玉泉縣那段時間,羅玉笙也不大過來了,李苗苗閑來無事就帶著他在後院練功。
等陸羨之回來之後那一段日子也實在是忙,沒怎麽見過他,這回乍一眼看到嚇了一跳。
這孩子半個月不見,竟然長高了不少。
李苗苗讓他蹲馬步,人就顛顛跑陸羨之這邊來,問:“怎麽樣?”
陸羨之看著陶潛那抽長了的樣子,問:“家裏還有誰?”
李苗苗指指自己,再指指陶潛,隨後又指指後院,說:“就這麽幾口人在,其他的都出去了。”
她的意思是幾個日理萬機的人都不在,剩下的都是常駐府裏的。
陸羨之猶豫了很久,問:“程鵬和張景也不在?”
李苗苗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在,不過他們倆平時都和劉縣丞或者宋師爺守在大堂那邊做事,除了晚上很少會在這邊。”
陸羨之當即道:“行。幫我把他們倆叫到我書房這邊來,我有事情吩咐他們去做。”
兩位捕快不多時便跟著李苗苗進了門。
陸羨之免了他們行禮,說:“有個事情……會有些凶險,我需要你們倆跟我一起去辦。”
李苗苗:“危險?那我也去!”
陸羨之:“你有別的事情。一會宋師爺回來了,他會找你。”
三個人出了衙門,走到偏僻處,程鵬才問:“大人,這麽大晚上的,我們急匆匆的要去哪裏?”
陸羨之低聲說:“去茶館那邊。”
程鵬哦了一聲,一會後耐不住性子,問:“茶館啊……這個時候去茶館做什麽?晚上還有人喝茶嗎?”
他和張景初來乍到,壓根不知道渡安茶館是個什麽樣的凶險之地。陸羨之隻得小聲跟他們解釋一下茶館以及茶館地下那個危險的地道。
程鵬:“……”
陸羨之擰著眉,他想了很久,沉聲說:“我不是覺得有危險才去那邊的。我想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程鵬一頭霧水,顯然聽不明白他的意思。
陸羨之腦子裏一直在思考關於怎麽才能找到蝙蝠幫總壇。秋玉涼雖然做事手段激烈了一點,但她說的不錯,不管怎麽樣,抓住主動權他們才有翻身的可能。
不能等了。
今晚夜色不大好,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馬車在茶館門口停下,陸羨之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便有人從裏麵出來了。
出來的是個渡安衛的生麵孔。
介於之前在流沙河附近遇上渡安衛的生麵孔有問題,陸羨之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對方倒是認得他,上麵便拱手抱拳,道:“在下渡安衛千戶殷正,見過陸大人。不知陸大人這麽晚來這邊,是有什麽事?”
陸羨之道:“自然是來看茶館下麵的東西的。”
殷正笑了,說:“那可真是巧。太叔大人正在裏麵,他大概一個時辰前來的吧,也說了和您一樣的話。”
陸羨之十分意外。雖然茶館一直都是太叔澤在管,但除了久遠之前那一次之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聽到太叔澤說過什麽。
原以為這人放棄了這條線索,準備就讓範叔那邊守著,隻要不出問題就算了。
誰想他竟然一直惦記著。
“那……煩請帶個路?說實在的,這兒地下開光之後,我還是頭一次過來。”
殷正躬身道:“大人這邊走。”
太叔澤見到陸羨之帶著兩個新上任的捕快一起從上麵下來的時候,也是一副十分意外的神情。
待三人都下去了之後,他玩笑似的開口說:“怎麽想到這邊的?我還以為你壓根就沒把這裏放在心上。”
陸羨之背著手四處溜達,聽到他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哪裏給了你這種錯覺?”
太叔澤正蹲在入口的地方扒拉你吧,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哪裏都有。陸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下麵的祭壇都發現多久了,您有過來看過他一眼嗎?我都替他委屈。”
陸羨之道:“委屈什麽?這不就主動過來了嗎?哎,哪裏下去?”
太叔澤抬手拍了下麵前的石板,說:“喏,從這裏下去。你先等我下,一會一起下去。”
陸羨之走到他跟前,湊到石板上看了一會,說:“上麵有紋路……”
太叔澤站起來拍了拍手。
“嗯,和流沙河那邊地下墓室石板上的紋路很接近,應該是一套文字。我之前拓印的那份讓季秦帶去定州軍那邊找商隊辨認了。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陸羨之失笑,說:“太叔大人動作很快。”
太叔澤嗤了聲,說:“其實我能理解玉箏樓樓主的想法。季秦站著說話不腰疼,江湖人誰管你哪門子大局,不服就幹。”
陸羨之道:“那真的不好意思,我之前想法倒是和季秦有些像。”
太叔澤看他一眼,說:“不像啊。我看您老神在在,以為您心底肯定還更好的辦法。”
陸羨之搖了搖頭,說:“這不是靠不上了嗎?所以隻能來這邊了。”
太叔澤扯了下嘴角,看著陸羨之甩了個頭。
“下去?”
陸羨之點頭:“去。”
太叔澤身上帶了兩套裝備,分給了陸羨之一套,程鵬和張景就隻能重新上去問守衛的渡安衛借了兩套。
四個人小心翼翼地往洞裏麵爬下去。
太叔澤吩咐身後三個人一些需要注意的小細節,並且讓大家能閉氣就不要呼吸。最後才和陸羨之說:“知道我為什麽來這裏嗎?”
陸羨之一頓。
太叔澤皺眉道:“你怎麽那麽笨?剛才不是看到我在外麵摳石板上的紋路了嗎?”
陸羨之:“……”
陸羨之道:“說說看大人您是怎麽想的?下官洗耳恭聽。”
太叔澤笑了好一會,卻沒有回陸羨之的問話。
四個人一路走到裏麵,太叔澤讓提著燈的程鵬走前麵去,然後側著頭和陸羨之說話:“你看看這個地方和地下墓室裏的某一間像不像?”
陸羨之轉眼把這個地下祭壇掃了一遍。
說起來這兒其實看上去和流沙河那邊的地下墓室一點都不像。這兒太寬闊了,仿佛就是一個地下廣場,說話的時候,回音都要撞好一陣子的來回,才會消下去。
但稍微再仔細觀察,陸羨之就發現這兒的布置和最後一個大廳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