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分了大約九個方塊,都是砌高了一層隔開的。滿地都是濃重的血汙,應該在不久之前還是個試驗的場所之一。

太叔澤這時候說:“我之前直接下來先看了這些。轉了一圈之後,才決定上去找石板。”

陸羨之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你是發現了什麽?”

太叔澤說:“光是站在這個地方,讓你去憑空想象,你根本想不出任何線索。但是線索其實就在最表層,容易讓你忽略的地方。比如這些文字。文字是人為刻上去的。隱秘的信仰我們可以不知道,但文字肯定會有傳播。”

陸羨之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叔澤準備從人身上入手。

人隻要在一個群體中出現過,那他一定會有出現過的痕跡。一個信仰出現過,隻要它曾經在人群傳播過,它肯定也會留下很多痕跡。

陸羨之一直為無法下手而著急,直到這會他才稍稍鬆了口氣,說:“有道理。”

太叔澤笑笑,說:“那你呢?你來這邊又是為了什麽。”

陸羨之歪著頭想了想,笑著喃喃說:“我?我嘛……”

太叔澤瞥了他一眼,說“可別跟我賣關子。我知道你腦子比我好,所以才想著姑且聽聽你的想法,你也別說你跟我的想法不謀而合了。我不信。”

陸羨之低笑說:“沒有不謀而合,我不糊弄你。我來這裏的目的比你想象中的更直接一些。”

太叔澤微愣,隨即驚詫道:“你該不會是想……挖坑吧。”

沒錯,陸羨之確實是想挖坑。

雖然太叔澤思考的方向也很不錯,但對他來說,還是太慢了。他想要找到一條更快更直接地接觸到蝙蝠幫幕後的方法。

於是他想到了這裏。

茶館是他們知道的,唯一一個他們和蝙蝠幫幕後組織接觸的地方,那麽想要找到他們,肯定這裏也是唯一的最快的方法之一。

陸羨之說:“先前我們之所以封掉了這個通道,是怕這個地方成為蝙蝠幫的人奇襲我們的地方。而且當時這個毒太過凶猛,我們一時半會也沒有克製它的辦法。但是地下墓室之後對我們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了。而且這條通道同樣也可以成為我們找到蝙蝠幫幕後之人藏身所在之處。”

太叔澤聽完,抬手先拍了自己一腦門,喃喃說:“我為什麽沒想到這個?這腦子真的不行了。”

陸羨之道:“不過,你說的拿法辦法拓展了我的思路。找到他們雖然是我們現在必須要做的第一件事,但是光找到可不行。我們得多了解他們。”

太叔澤:“嗯。我可能保守了一點。”

陸羨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道被石頭堵了石門,問:“地道就在那邊嗎?”

太叔澤順著他的手望過去一眼,隨即點頭。

陸羨之立刻吩咐小年輕人去找工具,太叔澤看了兩個小年輕一眼,說:“要到上麵叫人下來嗎?”

陸羨之搖頭,說:“不用,就我們四個人。”

太叔澤納悶。

陸羨之小聲給他解釋,說:“先試試,萬一動靜太大,讓蝙蝠幫的人發現可不得了。我最近發現每次我們找到點線索,對方都會走到我們前頭去。”

張景扛著一把大鐵鍬路過,聞言湊上來說一句。

“蝙蝠幫在我們的人裏麵有內應嗎?”

陸羨之翻著眼說:“不知道,我就這麽一想。但事情太巧了,除了那次我突發奇想劫了茶館之外,好像每次都會慢一步。我又不是傻子,想法肯定會有的。”

太叔澤嗯嗯點頭同意,說:“確實,我一直也有這種想法。但想不出問題出在哪。”

陸羨之道:“排除一下你就知道問題在哪了。挖吧,別墨跡了。”

按照陸羨之預想,今晚他們大約隻能挖進去一個角。誰知程鵬第一鏟子下去,上麵的滾石便滾出來一半,露了一個巴掌大的黑洞在他們麵前。

太叔澤目瞪口呆:“不會吧……難道上次他們挖地就差了這麽一鏟子?”

陸羨之上去探了探,說:“有可能。我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你們是被裏麵滲出來的毒給弄暈了好幾個,才決定先撤的。”

太叔澤無奈地搖頭,說:“可見半途而廢不可取,人貴在堅持。”

程鵬和張景在旁邊悶聲笑了半邊,被陸羨之趕過去繼續挖。

從黑洞周圍往四邊挖,比埋頭苦挖的效率太多了。挖了大約兩個多時辰後,巴掌大的小洞挖成了半人高的門洞,張景藝高膽大,想神腳進去探一探,被太叔澤扯到了後麵。

“年輕人,勸你們惜命點啊。知道裏麵為什麽黑嗎?”

程鵬過來拉著張景,反問了一句。

“難道不是因為沒火嗎?”

太叔澤把程鵬和張景推開,自己扒著洞口往裏麵看了一會,才說:“因為裏麵藏著你不知道的危險。這種地方隻有我和你們陸大人進去過。隻有我們倆知道會遇到什麽東西。”

陸羨之隻看了兩眼,把有些不知所措的程鵬和張景招呼過去,低聲說:“別聽他瞎說。太叔大人就喜歡大包大攬,他覺得有危險的事情,喜歡自己打頭陣。”

程鵬一臉感動地跟在太叔澤身旁,說:“那大人看到什麽危險了嗎?”

太叔澤這時候已經伸了一隻腳進去,碰到了地上用力踩了兩腳,說:“這麽黑,鬼才看到什麽東西。我踩著平地了,把燈給我,我先進去看看。”

陸羨之給了程鵬一個‘你看,就是我說的這樣吧’的眼神。

程鵬抬手把燈遞過去,看著太叔澤整個人鑽進去之後,緊跟在後麵,說:“張景跟上。”

張景興致勃勃地挨著程鵬鑽了進去。

陸羨之這時候又回頭將這個最外麵的那條道看了一遍,從上麵下來到這裏有點距離。洞口外麵有燈光映下來,能看到地道的兩旁立著的石板。上麵散布著不少紋路。

他想,還是得讓太叔澤把這些東西帶回去給鍾將軍他們看看,這時聽到張景喊了他一聲。

“大人,我攙著您。”

陸羨之搭著張景的手進去。入眼的就是裏麵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塊,太叔澤一手提著燈,一隻腳踩在石堆上,另一隻腳隱在石堆的陰影中。

他照著往裏走的那條道,捂著鼻口,悶聲說:“往前走?”

陸羨之邁過攔在自己麵前的大塊岩石,一聲不吭地朝前走去。

太叔澤緊跟上,濕布捂著口鼻都攔不住他念叨。

“怎麽不說話了?不要跟我說進來了你反而沒想法了。”

“有,”陸羨之低聲說:“不過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節省點時間和力氣。”

四個人一路小心地往裏麵走。

一開始陸羨之還以為他們會遇到像地下墓室那樣的情況,那個大廳之後可能還有類似的小墓室。

結果他們一路走,發現這就是一條走道,兩旁除了偶爾看到牆上有燈具之外,連之前在外麵看到的石板紋路都沒有。

走到後麵太叔澤忍不住說:“這也太普通了吧,和普通人家的地道也沒什麽區別啊。”

陸羨之憋不住說了他一句。

“你們帝京的人家真厲害,普通人家都挖這種地道玩嗎?我們這種鄉下山野村民孤陋寡聞啊。”

太叔澤:“……你幹嘛損我啊,我就是隨口說說。”

程鵬笑著說:“北方人幾乎每一家都會挖有地窖,存過冬糧食所用。雖然沒有地道這麽誇張。”

太叔澤拍了下他的肩膀,歎聲說:“你們陸大人是南方人啊,他們那邊可能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挖過地呢。”

陸羨之:“真是巧了,我正好不屬於那一類。”

程鵬又說:“我記得陸大人說過,年幼的時候曾經在山上住過。挖地肯定是見過的。”

陸羨之歪了一眼過去,說:“膽子很大啊,連你們大人都敢調侃了?……不過,我見過的可不止這樣的地道,像外麵的那種大廳,我也曾見過。隻不過那時候還小,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

太叔澤誇張說:“聽著陸大人也是個很有多故事的人?”

陸羨之笑笑,說:“反正都不記得了。就算是有也沒有意義。前麵好像到頭了,你們倆家夥都帶著嗎?”

張景亮了一下自己提在手裏的鐵鍬,說:“帶了。”

程鵬也應了一聲,說:“我沒帶,原來我以為自己是提燈的人。結果被太叔大人搶了活。”

太叔澤哼了一聲,道:“怪我咯?”

陸羨之壓著聲音說:“別吵。”

幾個人頓時一齊收了聲,陸羨之輕聲說:“我剛才一路算,這條走道不短,茶館靠南門。走道也是通往南門。出口應該是在附近。”

程鵬詫異道:“在城門口附近?那膽子也太大了些。城門口不應該是進進出出人最多,最顯眼的地方嗎?”

陸羨之遲疑了一會,搖頭。

“不是,還要多往南走一點。可能在村子附近。”

渡安縣的南門和他真正用於進出的城門不一樣。它那邊雖然靠南邊的村落很近,但進出的人卻很少。

他之前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範啟忠會那麽在意南門那邊,之前還特地派專人守。鑰匙丟了他也表現得特別心神不寧。

現在看來,南門可能是渡安縣相當敏感的地方。

太叔澤似乎也察覺了一點異樣,他加快了腳步。

一行四個人默契地快步走到了被石堆封了的路盡頭。張景揚起鐵鍬就要動手,卻被陸羨之攔住了手。

“等等,先找一下附近有沒有開門機關之類的東西。哪塊石頭,你們覺得不對勁的都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