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那成片的腳印還遠,陸羨之眺望過去,隻見到不少兵荒馬亂的腳印。走近了,陸羨之仔細將腳印比對了一番,才發現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統共就五六個人。

人數不多,以程鵬和張景應該能多撐一會。

太叔澤坐在馬上往四處眺望,低頭和他說:“什麽鬼影都看不到,沿著腳印追嗎?”

陸羨之道:“追。”

陸羨之重新爬上馬,太叔澤提著韁繩準備走的時候,忽然聽到後方傳來了人的呼喚聲。

“大人!等等!兩位大人!”

太叔澤勒著韁繩回頭,看到有馬快步朝他們這邊靠近。

陸羨之趴在他肩上,眯著眼說:“什麽人?”

太叔澤回道:“渡安衛的人。”

對方快到他們麵前的時候,幾乎是直接從滑板車翻飛下來的。他手上提著根三指粗的繩子,繩子後麵跟著一輛矮車……

來的是渡安衛的一員,也是以前被範啟忠送給陸羨之用過的,陸羨之記得大家都叫他範二。

範二拉著陸羨之說:“恰好您前腳出城,後腳範大人就回來了,一問聽說兩位就騎了一匹馬,讓我趕緊追上來。”

太叔澤看看車,再看看陸羨之,歎氣說:“算了,我一個人過去找,你們倆留在這。”

範二皺眉:“範大人的意思說,帶兩位附近找找,找不到的話就先回城裏,從長計議。”

陸羨之立刻拒絕。

“不行。先不說程鵬和張景是兩條人命,他們身上的東西也特別重要。”

何大人不會空口白話就給他們送封信,一定還帶了一些證實溫蘊身世的證據。溫蘊本身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反而這些身世才是關鍵。

太叔澤把馬的韁繩遞給陸羨之,說:“我一個人過去找就可以了,最多兩個時辰,你看著時間要是差不多我還沒回來,就回去讓範監軍帶人來找。不然就在這兒等。”

陸羨之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點頭。

“好。”

太叔澤一走,範二就納悶地開口了。

“現在回去叫人不是更好嗎?為什麽還要讓陸大人在這兒等。萬一在這兒等的時候有什麽危險,我一個人都無法保護大人。”

陸羨之道:“放心,這是條官道。那些人肯定是不敢在這兒動手,才會把我們的人帶走。”

他停在那些淩亂的腳印邊上看了許久。

程鵬和張景日常都是穿的玉泉縣配發的官府配置衣物,腳上是官靴,鞋底有玉泉的花樣。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來。另外幾個人的腳印要比他們倆輕一些。

看他們的腳印不少,且實際都沒有很靠近程鵬他們,看上去不像是一般的圍困,倒像是引路劫物。

陸羨之抬頭看了一眼範二,問:“我能問下十四縣,哪裏有什麽門派是擅長輕功的嗎?”

範二愣了下,道:“擅長輕功的門派,有咱們渡安縣的玉箏樓,萬嶺縣的長風門,還有嘉馭關的彭山派。不過要論武功最好的,名氣最大的還是玉箏樓。”

陸羨之又問:“哪個門派不像正常人的?”

範二:“……都挺像正常人的,都開宗立派了,肯定是大俠啊。”

陸羨之:“沒有練什麽邪功的嗎?”

範二想了很久,喃喃道:“我說的這些裏麵沒有,不過聽您這麽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近幾年傳聞外族有邪教傳入了關內,邪門的厲害,會吃人。隻是沒人見過那些人到底是什麽模樣,是不是擅長輕功就更不清楚了。”

道聽途說多半都是空穴來風。這兒離關外太近,不管出什麽離奇的事情都不奇怪。大家都喜歡把這些離奇的事情都說成是外麵傳進來的邪物,實際上到底是自己人在作祟,還是真的是關外人搞事,誰都證明不了。

範二神秘兮兮地說:“大人可曾聽說過早年出過一樁離奇的滅門案,凶犯就是他們門派的人,聽說一夜之間一個人把他們門派內所有人都殺光了。手段十分凶殘。有人說,動手的人平時是個特別乖巧的內門生,誰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做這種,也有人猜可能就是被邪教洗腦了。”

陸羨之聽著這個故事十分耳熟。

“凶手抓到了嗎?”

範二搖頭:“聽說還是個年輕有為的青年。這年紀輕輕的怎麽就這麽想不開。”

陸羨之腦海中靈光乍現,忽然想起來這人是誰了。

那不就是渡安外山匪的頭頭,謝元廣的故事嘛。陸羨之的心情瞬間高昂起來,他拉著範二一起坐進了馬車裏,埋頭攀談。

太叔澤當然不可能單槍匹馬去找人,他順著程鵬他們留下的腳印踏著輕功往山裏走了一陣,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吹響口哨。沒多久十二和十三娘一左一右出現了。

太叔澤:“這麽快?”不會出事了吧。

十二說:“十三娘,你先說。”

十三娘臉色不大好,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開了口:“十五試了那個毒,太凶了,幸虧帶了靈藥出來,不然真得丟命。”

太叔澤沉著臉,說:“跟他說,下次再這麽莽撞的話,就讓他自己滾回帝京去,不要跟著我了。我伺候不起。十二,你那邊又是什麽事。”

十二應道:“玉箏樓那邊比我們想象中警惕,幸好好像不怎麽排斥我們送給她們的線索和消息。做事還算有分寸。另外,我看到衙門那邊的宋師爺從前日就一直呆在玉箏樓裏,是不是要注意一下?”

太叔澤皺眉,說:“不用。陸羨之知道這件事。跟陸羨之扯上關係的任何事情,盡量不要插手。要是覺得奇怪,先來告訴我。”

十二應了一聲。

太叔澤看了看前麵說:“先跟著我一起去救人。十三娘你臉蒙一下,別讓人認出來。”

十三娘立刻拆了發飾,整個披風散發,臉上包上個黑布巾,像個女魔頭似的在雪地裏疾走。

程鵬和張景知道他們被人極有技巧地引離了官道。

但知道歸知道,卻是毫無脫身的辦法。

程鵬劈出一劍,逼開了跟自己纏鬥的兩個人,回頭一眼瞥見張景被三人圍著打,又飛身過去替他擋開了攻擊。

程鵬拉著人往邊上退了數步,小聲說:“這樣纏鬥下去不行,他們想把我們往某個地方引。”

張景趁機抹汗,說:“可他們人多,我們擺脫不了。怎麽辦?”

程鵬咬牙,說:“我力氣比你大,一會我衝過去,給你弄條逃命的道出來,你隻管帶著東西往前跑,我來攔著他們。”

張景:“……不行。程哥你雖然功夫比我好,但是一對五太危險了。”

程鵬噴了口氣,發狠道:“我可不跟你生離死別。何大人說過,托付給我們倆的東西很重要,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張景一提這個就有怨氣,忍不住說:“既然這麽重要,就不該放我們兩個人……”

程鵬立刻阻止他,說:“張景!閉嘴。何大人什麽時候做事輪得到我們來評頭論足了。不要在這種時候鬧無謂的別扭。”

張景:“……”

程鵬扯他一下,放輕了聲問:“一會明白怎麽做了嗎?”

張景:“知道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幾乎像是一個活靶子。圍攻他們的五個人頓時齊齊朝他們這邊飛身過來。

程鵬冷哼一聲,左手反手握劍,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朝五人之中,位處中間的那一位門麵疾飛過去。

“跟上!”他低喝了一聲,人也隨後飛身而上。

張景反應落後了兩步,隻得提了氣,悶頭往前衝。

對麵五人被一把匕首破開了隊形,程鵬趁機靠近,伏低身形,朝左側的兩人反手橫掃,隊形一瞬間散了個七零八亂。

程鵬右手一把抓住張景大喝一聲將人淩空甩了出去。

張景在雪地裏滾了老遠,起來的時候,見程鵬已經和三人纏鬥在了一起,另外的兩個人正往自己這邊追過來。

還好不是一對五,他們有戲!

他咬牙翻身而起,撒開腿就往來時的方向跑。

太叔澤帶著人腳程極快。

不多時,十三娘就說:“哎,前麵有人。”

太叔澤抬頭的時候,又聽到十三娘說:“是張景!”

十二這時候又追了一句:“他後麵還追著兩個人。主人,交給我。”

太叔澤嗯了一聲,說:“十三娘跟著我。十二去處理,盡量要活的。”

十二領命,當即腳尖一踏,飛燕一般掠過了張景。

張景被這忽然衝過頭的人嚇了一跳,回頭的時候,忽然聽到前麵有人喊了自己一聲。

“張景!”

張景抬頭一眼看到朝他飛奔二來的人,喜極而泣。

“太叔大人!”

太叔澤迎上來扶了他一把,問:“還有一個呢?”

張景喘著氣說:“程哥給我擋著人,讓我先跑。對!您帶人來了,我們就可以去救人了。”

太叔澤又問:“你跑了多久?”

張景回頭指著自己身後的那一串腳印,說:“就……不遠!”

太叔澤又給跟在身後的十三娘使了個眼色,說:“救人!”

十三娘點著頭就竄出去了,動作比十二還要快上一點。

太叔澤蹲在坐在雪地上的張景麵前,說:“怎麽回事?”

張景一口氣還沒喘勻,又回頭指著被十二追著打的兩個人,說:“我們剛過玉泉地界,就碰上了他們。這幫人不安好心,功夫不及我們,就仗著人多,一路逼著我們往這邊走。”

太叔澤瞥了一眼那幾個黑衣蒙麵的人,問:“有說為什麽要攔你們嗎?”

張景頓了一下,從胸口裏掏出一個布包的東西,遞給太叔澤,道:“應該就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