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澤伸出兩指在他脖子上搭了一下,隨即臉色鐵青。
陸羨之緊張問:“怎麽樣?”
太叔澤:“死了。”
陸羨之:“……”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怎麽又斷了?
太叔澤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在自己口袋裏掏出個布包,抽了根銀針遞給陸羨之,自己又抽了一根。
兩人一個驗人,一個驗酒菜。半晌後站到一起。
太叔澤說:“服毒的。”
陸羨之點頭附和。
“是不是我剛剛說明了你的身份,逼過頭了?”
太叔澤道:“難說。我其實剛進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不太對勁,你沒發現他回答你的問題,回答得太幹脆了嗎?”
陸羨之探手過去,摸了一會對方的臉,道:“戴了麵具,傀儡?”
太叔澤盯著地上的屍體看了許久,說:“方才他說話的神態不像傀儡。”
陸羨之苦惱道:“這一塊可能還是季大人懂一些,我們接觸的太少。”
太叔澤轉頭看陸羨之,說:“等季大人回來?要不找人證實一下吧。”
陸羨之茫然地看著他。
“誰?”
太叔澤:“……府裏不是關著茶館的夥夫。他和他們三長老走得那麽近,沒道理沒見過他們二長老。再不濟,還有羅先生的親兒子在我們手上呢。”
屍體不能這麽大大咧咧地放在酒家裏,得想辦法悄悄地弄走。陸羨之準備回府裏喊人。太叔澤簡直服了,往窗口那邊一站。
陸羨之就看他隨意招了個手,沒多久有人上樓了。
他嚇了一跳,拽著太叔澤問:“什麽人?”
太叔澤按著他說:“自己人。我讓他來處理屍體。”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繞過屏風走了進來。陸羨之定睛一看,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年輕人。
太叔澤指著地上的屍體,說:“十二,把這東西悄悄帶到隔壁衙門,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十二抓了抓頭,皺眉問:“現在嗎?有點難。大白天的……”
太叔澤道:“從那邊窗戶飛出去,幾步就到了,難個鬼。快點,別磨蹭到樓下店家上來看到。”
十二歎著氣從腰間抽了布帶,把屍體捆好被在自己背上,轉身就出了屏風。
陸羨之不大放心,想追上去。
被太叔澤攔住。
“我的人,辦事都很可靠。你別管太多。這兒的飯菜沒毒,我們索性吃完飯,一會差不多時間了再喊店家上樓結賬。這樣不會穿幫。”
陸羨之坐下,飯菜不可能還吃得下,問:“怎麽辦?我剛才真以為是羅先生,說了很多激將的話。還以為可以靠你從他身上問出不少事情來。”
結果對方就是個傀儡。
關鍵時刻,透露太多對他們來說是大忌。
太叔澤瞥了他一眼,他們家縣太爺現在的臉色很差,但看著不像是被突然人死在他麵前嚇到的樣子。
“怕什麽?”
陸羨之道:“什麽都沒問出來。我們手上的線索讓他知道的太多了,我還以為這次這個應該和荊齊那次一樣是真的。到時候不管他嘴巴有多硬,有你在一定能問出很多東西來。”
他還是太心急了。
明明是出錯的時候,太叔澤心裏卻挺高興。他無所謂的笑笑,說:“陸大人什麽時候這麽膽小了。您之前不是說了,我們每次的行動都落後蝙蝠幫一步,說明人家早就掌握了我們的行動。而且……我認為這一趟並不算我們輸,至少確定了我們一直受製於人的原因,還附帶多了個人質到手。”
陸羨之失笑,道:“太叔大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樂觀。”
太叔澤見陸羨之心神不寧,便起來說:“回去吧,在這兒也沒什麽I意思。”
陸羨之和太叔澤兩人匆匆回到府裏。
進門就見到劉縣丞攔著羅玉笙,在他們麵前,十二被陶潛扯住,看上去就是個當場抓賊的樣子。
陸羨之當下腦子一痛,心底冒出兩個字。
完了。
羅玉笙轉頭看到他們,甩開了劉縣丞,幾步跑上來,拉住陸羨之。
“師父,我爹怎麽了?那個人是誰,為什麽背著我爹?”
陸羨之硬著頭皮說:“你爹他……”他能說這不是你爹嗎?
太叔澤忽然一把拉開了他,站在羅玉笙麵前,忽然臉色板得極正,且神色比往常要更加嚴厲,說:“羅玉笙,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爹的真實身份,你知道嗎?”
羅玉笙當下一愣,隨即放開了手。
“你們……都知道了啊。”
陸羨之和太叔澤對看了一眼,心道,羅玉笙居然知道?
太叔澤扯著嘴角笑了下,和陸羨之道:“羅玉笙,我勸你識相一點,知道多少說多少。”
羅玉笙:“我……”
陸羨之大致能明白太叔澤的用意,隻得配合著演戲,說:“我不瞞你,你爹是在我麵前服毒的。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因為接下來……”
他這出戲才剛演起來,門外忽然跑進來一個渡安衛。
太叔澤給十二使了個眼色,讓他趁亂趕緊滾蛋。回頭對上進來的人,問:“出什麽事了?”
那渡安衛將手裏的書信呈給了太叔澤,說:“信是範大人讓我們轉交給兩位,另外,臨時義莊那邊出事了,屍體被盜大半。”
太叔澤將手裏的信遞給陸羨之,自己麵對小衛兵,問:“不是派了人在那邊看著嗎?都是吃什麽的,幾具不會動的屍體都看不住。”
那小衛兵被吼得往後退了兩次,腰杆還是挺直,隻是頭一直垂著。這個鴉雀無聲,誰都不敢出聲。
陸羨之瞥了他一眼,心說這官威好大啊。
他低頭拆了信,掃完後拉了太叔澤一把,說:“衝他發火有什麽用。讓你的人把屍體燒了吧。”
太叔澤:“什麽意思?怎麽扯上屍體了?”
陸羨之鬱悶說:“確定了。是個傀儡。玉笙也別傷心了,你爹帶著你娘偷屍體去了。另外麻煩你最近幾天留府裏,走是不可能了。”
羅玉笙:“……啊?”
陶潛這時候才敢動了,他三兩步跑過來,問:“大人,怎麽回事啊?我都被你們搞糊塗了。”
陸羨之道:“我說他們這回鬧那麽大動靜綁住我為了什麽。原來是屍體。”他還當真以為‘羅先生’現身是被太叔澤手上捏著的線索給逼著出來的。
太叔澤問:“你能把話說清楚嗎?”
陸羨之解釋道:“他們為了我們弄回來的那具屍體,搞了那麽大一個陣仗。”
太叔澤:“……然後呢?”
陸羨之道:“然後,偷錯了屍體。”不過偷了這麽多玉箏樓的屍體,秋玉涼可能得生氣。
太叔澤道:“為了一具屍體?”
陸羨之道:“不,還有茶館下麵的那些石板。他們都想帶走。”
太叔澤道:“石板就不用妄想了,除了渡安衛的人意外,我還安排了自己人混在裏麵,萬一出現了難以收拾的情況,先毀石板。”
典型的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帶走。
羅玉笙還有些不在狀態內,膽戰心驚地問:“那……我爹呢?”
陸羨之回頭看他,說:“你爹啊,別急,我想應該很快就會見麵了。畢竟你還在我們手裏。”
羅玉笙一臉茫然。
陸羨之道:“劉縣丞,你負責把他帶下去問話吧,陶潛也一起去。你們關係好,好說話一點。”
羅玉笙:“師傅,我……”
陸羨之輕輕推了一下他,說:“去吧。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是我衙門裏麵的犯人。”
太叔澤看著那三人往後院走。
“嘖,後院有飯吃,有床睡,算什麽犯人。”
陸羨之無奈笑了笑,道:“孩子嘛,你還想怎麽樣。”
太叔澤不跟這種護犢子的人爭辯,當即轉了話題道:“行,我們說正事。你真的覺得他們是為了偷屍體?”
陸羨之道:“唔,你有什麽想法?”
他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馬蹄聲。兩人同時快步往外麵走,隻見一名定州軍的將士翻身從馬上下來,一見他們立刻就說:“兩位大人,魏將軍命我講這封信一定要你們手中。”
範啟忠和魏天辰前後來信,說明有什麽事情相當著急。
太叔澤立刻接過來,立刻自行拆開。
陸羨之也湊了上去。
片刻後,他抬頭看了太叔澤一眼。
太叔澤的臉色不大好,眸色都開始轉深,一身的肅殺之氣。
“程鵬他們那邊麻煩了。”
陸羨之正要說馬上派人過去接人,想想府裏現在的情況,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太叔澤抬眼和他對視,隨即扭頭和那將士說:“馬可以借我們用嗎?”
那將士當即往邊上退了一步。
太叔澤一邊扯著陸羨之上馬一邊和這位將士說道:“勞煩小將士您在這兒等一等會,再過個把時辰,季大人應該就回來了,務必請你跟著他一起回鍾將軍那。”
那將士當即抱拳躬身。
太叔澤立刻一拉韁繩,帶著陸羨之往城外飛奔而去。
出了城門,陸羨之才問:“我們現在過去能做什麽?萬一對方人很多。”
太叔澤繃著臉,說:“那不然帶你幹嗎?想想辦法啊。”
陸羨之:“……”
太叔澤道:“城南那邊範叔守著,石板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定州軍哪能我們想喊就能喊過來。橫豎誰都指望不上,當然隻能靠你的腦子了。”
陸羨之:“……您可真抬舉我啊。”
太叔澤勉強扯了下嘴角,說:“看在何大人這麽豁出去的份上。陸大人啊,溫蘊的身世是什麽,可關係到定州十萬大軍和十四縣幾萬活人的性命啊。”
陸羨之:“……我還是有點存疑。溫蘊如果真是我們做解藥的關鍵,為什麽當年蝙蝠幫還要利用他呢?隨便弄死,毀屍滅跡不好嗎?”
邊關這種地方,死個人多正常的事情。
太叔澤煩躁回他:“我哪知道。說不定就像剛才那個死傀儡說的那樣,他們真的以為這樣的人有用,像將他奉為神明呢。”
陸羨之不小心想象了一下。
蝙蝠幫的人在發現溫蘊身世的時候如何欣喜若狂,如何將他推向神明的尊位上,到後來發現用他的身子根本造不出好用的毒。
那不就是應驗了他之前在酒家裏麵和羅先生的傀儡說的那番話了嗎?
但讓他最意想不到的是。
溫蘊居然還真的能占據那麽重要的角色?
“怎麽還沒看到他們?”陸羨之扒著太叔澤的肩,往前麵看過去。
太叔澤夾緊馬腹,沉聲說:“不要光看人,看地上。幸好是雪地,有任何蛛絲馬跡都能看清楚。”
陸羨之眯起眼,忽然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雪地裏淩亂的痕跡。
“看到了!”
太叔澤下意識拉緊韁繩,問了一句:“你想好什麽辦法了嗎?”
陸羨之先跳下馬:“沒什麽辦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