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和太叔澤齊齊回頭,看到季秦的時候。太叔澤腦子先是一痛,這位季大人怎麽剛剛好這個時候回來了。

陸羨之卻是一頓,把剛才的話給咽了回去。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秦道:“剛進門。”

陸羨之看他身後空****的,問:“苗苗呢?”

季秦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說:“我讓她多留一天,她表妹的情況也要了解。我和她一起過去不方便。”

陸羨之想想也是,畢竟男女有別,這回兩人一起出去辦事,其實就有點不大合適了。

季秦往他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自己伸手給自己倒茶,說:“你們猜我們在盲山找到了什麽?太叔大人不要這麽看我,我說完就走還不行嗎?”

太叔澤才收回自己不大友善的眼神,說:“季大人請說。”

季秦和李苗苗當天下午到盲山,一進去威豐地界之後,為了掩藏身份,特別把一路跟著他們的人全部化身普通人,藏入了人群當中。

李苗苗也纏不過季秦,由著他扮成了李苗苗的遠方表兄,名副其實賺了一路的‘哥’。

李苗苗在威豐這個地方實在太過醒目,查人問話的事情不是他們能做的事。不過他們在山下茶館坐了一天,就收到了不少情報。

其中就有說山下有人偷偷運屍被當場抓這件案子。

陸羨之不解地問:“運屍?”

季秦笑看著陸羨之,說:“頭一回聽到這種事,心裏會有很多想法對吧。威豐百姓也是啊。討論地可熱火朝天了,什麽版本都有。”

太叔澤道:“你們查了這個案子了吧,別給我賣關子。趕緊把事情說完,趕緊滾去鍾將軍那邊辦事。”

季秦橫了一眼回去,說:“你不愛聽就一邊涼快去。我們陸大人愛聽。”

陸羨之:“我讚同太叔大人。”

季秦:“……”

運屍這種事,隻要手續齊全,在大盛也不是什麽離奇的事情,尤其是邊關地區。但問題就出在,這些屍體都沒有手續。

陸羨之抓了重點問季秦:“哪來的屍體?”威豐雖然離邊關近,但是畢竟不是邊關。再加上今年的韃子也十分安分,今年定州這邊的死亡率直線下降。

根本沒有這麽多的屍體。

季秦回道:“買的。”

陸羨之:“???”

季秦道:“民間一直有買賣屍體,做陰婚,或者其他用途。不過以前都沒有注意到這些,一來這種事情少,人死後都埋了,很少有人家會發現。二來,人死了之後爛得也快,除非大量死亡的時候,不然不會出現這種大批量屍體。第三,也有兩家商量好,自願的,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情真沒法說。”

陸羨之道:“懂了,那這次情況呢?”

季秦道:“這回就特別奇怪了。因為不管是威豐還是定州,死的人都不算多。那麽哪來的這麽多屍體?”

陸羨之問:“查過失蹤的人數嗎?”

季秦勾唇一笑,說:“說到點子上了。我們也查了失蹤的,兩個地方也沒有多少這種案子。最後還是查了這些屍體,才發現,大部分都來自別的州,還有些失蹤了很多年的。”

太叔澤道:“我們不是一直在查失蹤案嗎?會不會是蝙蝠幫發現事情敗露,殺人滅口。”

季秦指著他說:“太叔大人好聰明。沒錯,就是這樣。”

陸羨之一抬眉,說:“殺人這麽大的事情,蝙蝠幫不會隨便找人下手,肯定是信得過的人。抓了嗎?”

季秦說:“抓了。”

陸羨之頓時雙眼都亮了。

“人呢?”

季秦說:“死了。”

陸羨之:“……”

季秦道:“別這麽失望嘛,這一趟也沒白費啊。在他臨死前,我還是問出了點東西的。隻是藏在暗處的人真的下手太快了。”

太叔澤臉拉地一尺長,忍無可忍說:“讓你說話,沒讓你說廢話。不想說現在就給我滾。我們明天問苗苗。”

季秦急忙投降。

“讓我多呆一會嘛……行行行,我說,陸大人你別這樣看著我。”

陸羨之輕咳了一聲,收回自己略帶冷漠的視線,說:“屍體哪裏來的次要,最重要的是做什麽用的。”

季秦說:“用來吃的。”

太叔澤一頓:“吃?給誰吃?……還是給什麽東西吃?”

季秦搖頭,說:“不知道。他就吐了這麽兩個字就去了。我沒來得及問。”

陸羨之:“怎麽死的?”

季秦抬手說:“自殺的。不過我看他不像是自願自殺的,多半是和那些傀儡一樣,受了控製。”

陸羨之沉吟了半晌,忽然朝太叔澤說:“反正季大人也回來了,你一時半會應該會留在這吧。”

太叔澤點了點頭。

陸羨之道:“那你先去找謝元廣?聯係得上嗎?”

太叔澤道:“晚點吧,我先去找人給他傳消息。”

季秦好奇地看他們倆你來我往地說寫他聽不懂的話,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

“謝元廣是誰?和我們現在的案子有關係?”

陸羨之收了話鋒,坐在那一聲不吭,低頭喝茶,假裝沒聽到。

太叔澤斜著眼看季秦說:“你話說完了就去歇會,真不想去鍾將軍那邊,明天再過去也無妨。”

季秦皺眉看他們倆,說:“這樣打發我?什麽事不能告訴我?”

陸羨之一頓,忙出聲否認。

“下官不敢。隻是解釋起來有點麻煩。您和苗苗不在的這三天,渡安這邊發生了不少事情,要說出來,可能一晚上時間還不夠用。”

季秦沉默地看了一會茶水,說:“行,我不詳細問。現在蝙蝠幫那邊的情況,總該讓我知道。”

陸羨之道:“和你們那邊案子的進展相差不多。我們這也有屍體失竊了。還有我和蝙蝠幫幕後之人稍微接觸了一回,蝙蝠幫的二長老不是大盛人。”

太叔澤道:“我拿著我們找出來的紋路去問了鍾將軍那邊接待的過路商隊,有人認出來,這些文字的是回紇的一個人數極少的部落的內部文字。加上陸大人接觸的這個人所說的話證實了,對方是關外外族的邪教組織。”

季秦問道:“信奉什麽的?”

太叔澤認真道:“信奉瘟神。”

季秦略微詫異,他吐了口氣,說:“還真有這種信奉啊。”

陸羨之沉吟道:“不要以大盛的信仰來衡量其他國家的。其實就算是在大盛,很多信仰也是在生存的基礎上建立的。生存困難的時候,任何手段都是正常的。”

季秦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可是信奉瘟神有什麽好處?”

陸羨之抬眼看他,說:“活著。”

季秦聽得一頭霧水。

陸羨之便給他解釋,說:“我給您舉個例子,假如你生存在的地方是個地獄一樣的地方,你毫無生機,隻能等死。忽然某一天來了一個隻會降災的神,他說,他可以降災到人間,這樣你可以死的痛快,或者降災到另外一個地方,讓對方變得比你更慘一些。你選擇哪一個?”

季秦說:“我選擇讓這個神能死哪去就死哪去。”

太叔澤一口茶當即噴了出來。

陸羨之別開了眼,不想跟他說話了。

季秦又忙說:“別這樣嘛。好吧。設身處地去想想,正常人肯定會選後者,人心總是很奇怪,別人家慘未必對自己有什麽好處。但是想到這個世界上並不是自己一個人慘,心理上就會舒服很多。大抵人性都是卑劣的。”

陸羨之籲了口氣,說:“就是這個理。而且這還隻是在沒有利益衝突上的對比,在這個基礎上,你還能推出更多的利益關係。哪怕隻是一丁點的利益衝突在生存麵前都會無限放大。”

季秦靠在椅子裏麵,沉思了好一會,說:“道理我都懂,但……還是難以置信。”

太叔澤嗤笑了聲,說:“哪天回帝京,咱們換個位置坐坐。保證不到一個月,你就沒有這種想法了。”

季秦斜他,說:“別想害我。然後呢,陸大人繼續說。”

陸羨之應了聲,繼續把玉泉縣何大人送過來的溫蘊身世的過程以及一些關於邪教傳聞的消息都一並說了出來。

季秦聽得有些出神,待陸羨之連帶說完蝙蝠幫利用活傀儡和自己手下來試探自己的事情之後,撐著腦門說:“……這渡安縣真的不太平,短短三天,連帝京都出不了這麽多事。”

太叔澤這時候說:“動作太頻繁了,我懷疑蝙蝠幫可能耐不住性子想動手了。”

陸羨之道:“不一定。照羅先生說,他們蝙蝠幫他並不是實際掌權的。他在裏麵梗接近於魏將軍那個位置的作用。”

太叔澤意外看他:“羅先生?他的話也能信嗎?”

陸羨之道:“他也沒明說,可是能感覺出來。蝙蝠幫在定州這邊發展這麽多年,十四縣都有人,如果真的要攔截程鵬他們,不可能就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來。”

太叔澤皺眉說:“也有可能還不想鬧大。”

陸羨之搖頭笑道:“不是。這個羅先生,他的每一步棋都是以退為進。幼童案的時候,要不是他們自己放棄的孫卓,我們不可能這麽順利。說明了什麽?”

他頓了下,喝了口茶水,說:“說明我們查的幾個案子,都是幌子。蝙蝠幫故意弄出那麽大的盤子,隻是為了藏住自己真正的小盤子。”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原因隻有一個,他手裏能利用的東西並不多,如果不好好藏著,最後隻能失敗。沒有人會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