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秦這時候問了一句。

“那麽,他到底藏了什麽東西?”

陸羨之道“不知道。但是可以查得出來,必定和那個邪教有關。”

太叔澤這時候搖頭,說:“廢話太多,前後因果太亂了,而且還沒說到重點,什麽都經不起推敲。我簡單問一句,如果是和邪教有關的,他簡簡單單信個教就夠了,為什麽還要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寧可拖累妻兒危險,也要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看那羅先生也不是傻子,和你說話的時候,腦子清醒得很啊。”

陸羨之沒有吭聲。

太叔澤說的這個問題,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

這個邪教到底是信奉的什麽,為什麽能讓人殺這麽多人。信奉的東西和他藏著的東西又有什麽關聯。

他記得太叔澤很早以前描述過瘟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說他為世人唾棄,降災於世,但他卻不容易死,水淹不死,火燒不死。

“等等,”陸羨之忽然抽筋似的坐直身,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喃喃道:“季大人剛才說,那些人偷屍體,是為了吃?”

季秦疑惑地點頭,問:“但很慚愧,沒問出來到底是怎麽吃法,給什麽東西吃的。”

陸羨之道:“可能……是給人吃的。”

太叔澤略有些不耐煩了,說:“說明白點。”

陸羨之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酒家裏的時候,羅先生和我提到了溫蘊。其中暗示了他們一直在找瘟神。那麽人世間那麽多人,他們用什麽辦法找的瘟神?他說了瘟神百毒不侵吧。”

太叔澤道:“吃屍體?那太冒險了,一不小心就死很多人。”

陸羨之又道:“還有。我們下流沙河底的墓室的時候,第二層看到很多屍骨。我曾經仔細看過,他們的骨節,中間被利刃劈斷過,那說明他們死後被人劈開了屍體……”

季秦:“……等等等等,不用說這麽仔細。我大概明白了。”

太叔澤撇嘴說:“矯情。你繼續說,別管他。”

季秦捂著臉,說:“陸大人,你是個好人。不要和某些人學些不好的。”

陸羨之轉了身,朝太叔澤道:“我的意思是,他們就是靠吃人這種方式來找瘟神的。那第二個墓室,就是試驗誰是瘟神的現場。溫蘊為什麽能重新風光回到玉泉縣,就是因為被蝙蝠幫選中成了瘟神。”

當初在玉泉縣的時候,曾經不明白溫蘊為什麽會前後變化那麽大,曾經以為隻是自己可能是瘟神的身世給了他壓力。現在想來,可能背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比他們想象中更為殘忍。

“另外,”陸羨之又說:“關於吃人的傳說,太叔大人你上次提過一次。”

太叔澤道:“不記得了。”

陸羨之道:“之前你說了傳說的瘟神不是水淹不死,火燒不死,百年之前的瘟神最後是孤獨終老而死的,對不對?”

太叔澤的神色有些古怪,道:“怎麽又提到這個了?我想蝙蝠幫的人找瘟神應該不是為了長生不死。”

陸羨之道:“恩,不是單純為了長生不死。而是為了這個人。百年前一個瘟神就已經讓定州軍全麵潰敗。讓定州百年了都緩不過來。那要是現在再來一個呢?哪怕隻要這麽一個人存在。大盛會怎麽應付?”

太叔澤道:“那必定要搶的。這種人,絕對不能讓他落在敵對人手裏。”

陸羨之道:“你敢明搶嗎?”

太叔澤唔了一聲。

陸羨之道:“不敢明搶。太叔大人,我們之前也討論過關於蝙蝠幫做試驗製造出那些傀儡的危害。萬一他們為的不止傀儡,而是瘟神呢?”

太叔澤和季秦同時臉色變了。

季秦麵色不大好,說:“不可能吧。”

太叔澤道:“確實,要是能造出瘟神,那誰都完了,別說大盛了。他們自己也要完。陸大人,說點實際的吧。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做到這種事。”

陸羨之道:“誰說沒有人能做到?那百年之前的那位瘟神從哪來的?難道你們真覺得他是神?”

太叔澤抬了抬手,說:“也許那隻是巧合。百年之前能做到的事情,未必現在也能做到。”

陸羨之道:“邪教的人可不會這麽容易放棄。”

季秦聽得直發冷,半晌才起來說:“我覺得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你們聊吧。”

陸羨之看他迷迷瞪瞪地往外麵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對著他說:“陸大人,先申明,雖然我覺得這件事實在太匪夷所思,甚至覺得完全不可能。但你說的很有道理。也許真的有這麽一回事。”

陸羨之疑惑地同他道了謝,然後聽著他一路嘀咕著——‘怎麽可能?絕對不可能。要是真發生了,那就真的見鬼了。’消失在門口。

太叔澤側頭看他,說:“看,季大人給你嚇瘋了。”

陸羨之失笑,說:“你也覺得這種事情不可能嗎?”

太叔澤捏著茶杯,出神地看著前方。他把自己整個身體靠進了椅子裏,一腳伸直,一腳踩在椅子橫杆上,喃喃說:“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說過了,在我麵前,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之前傀儡的事情,我還覺得可能性很大……可是瘟神……”

陸羨之嗯了一聲。

這時候太叔澤又說了一句。

“但我覺得你說的這些沒法說服我。”

陸羨之:“……”

“為什麽?”片刻後,陸羨之問。

太叔澤道:“因為本身這件事就太難了。這已經不是萬裏挑一了。這種事原來就不可能給他一萬個裏麵挑一個的機會。”

陸羨之緩緩點頭。

太叔澤仰頭歎氣,說:“成功的幾率太低了。如果這樣我們還要花那麽大的精力去防,去害怕,那不算是防患於未然,又是吃飽了撐的。”

陸羨之笑著說:“你覺得自己如臨大敵了這麽幾個月,最後如果真是這樣,就顯得自己太大題小做了?”

太叔澤側頭看他,說:“對,就是這種感覺。不過,他們製造毒人這件事確實存在的。數量之多,危害比他們製造瘟神要大。你說我們自己大題小做也不對。”

陸羨之忽然沒聲音了。

太叔澤疑惑地看向他。

“怎麽了?”

陸羨之整個人僵在了那,他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太叔澤,喉嚨發澀地問:“你……剛才說他們製造什麽?”

太叔澤回憶了下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也沒覺得哪裏不對,輕巧地說:“毒人啊。他們那種會放毒的傀儡,就叫毒人吧。”

陸羨之抬手按在自己額頭上。

他能感覺到額頭上一片濡濕,冰涼涼的,都是自己冒出來的冷汗。

太叔澤看他模樣不是很對,又問了一句。

“怎麽了?不舒服的話就跟季秦一樣回房去睡。”

陸羨之坐在那,他感覺到整個人有點發沉,四肢發澀,沉重地使不上力。

他聽到自己說:“毒人是真實存在的過的。太叔大人,我可能理解了關於紋路上的那一段關於瘟神的描述了。”

太叔澤看他模樣不太對,起來走到他跟前,說:“算了,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了。這事一天兩天也弄不了,以後再談。”

陸羨之忽然一把拉住他。

太叔澤被他抓得打了個激靈。陸羨之的手像沒有人氣的屍體似的,抓人的力氣很大,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魘到了?你還是回去躺會吧。”

陸羨之卻拽他拽的死緊。

“不用,你聽我說。”

太叔澤:“……”

陸羨之道:“真正的瘟神其實就是毒人,喂百毒之後存活下來的毒人。世界上其實真實存在過這一類人。你肯定知道吧。”

太叔澤:“?”

“我不知道啊。”太叔澤疑惑道:“我知道還用得著你跟我說?”

陸羨之道:“那你還讓十五服毒?”

太叔澤:“我可真的冤死了,這事是十五自己造的孽。跟我沒關係!”

陸羨之板著臉。

“瞎說,你沒給他我們從地下取來的那些毒,他到哪去服?你好端端的給一個毛孩子毒幹什麽。”

太叔澤:“誰說十五是個毛孩子了?他就是個侏儒。行吧,我也不騙你了,十五和十三都是我的人。我從帝京隨身帶出來的。十五是個侏儒,為了方便,我讓他們扮成母子倆留在府裏的。”

陸羨之:“……”

陸羨之:“侏儒?十五啊。”

太叔澤道:“對。他原來也有百毒不侵的能力,但是這次的毒和以前不一樣。我把毒交給他,是希望他能把東西送回他族人那裏,幫忙試一下能不能弄出解藥來。誰知道他竟然自己服毒了。”

陸羨之這下才算是把自己的神智給弄回來了。

太叔澤對他剛才說毒人起了點興趣,說:“你剛才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魘到了。”

陸羨之呼出口氣,說:“想起了點事情。對了,你查閱典籍方便嗎?我想找一下關於毒人的記載。”

太叔澤點頭,說:“你見過這種人?”

陸羨之歎道:“說起來,我還見到過這種人。不過那時候年紀真的還小,後來我養父又把我送下了山,時間久了就不記得了。”

太叔澤驚奇地問:“什麽樣子的?”

陸羨之道:“他……住在山洞裏,活物基本不敢靠近他。我聽說,這個毒人經常換地方住,大概是為了找食物。畢竟不吃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