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苗苗那邊要是找不到人的話要怎麽辦?太叔澤其實壓根就沒想過。這事對他們來說算是個突發事件。想想現在寧遠山莊這邊的狀態,如果不是因為李苗苗摻和在裏麵,多半不了了之。

陸羨之對這裏的情況越發的奇怪。

他不禁問太叔澤:“大盛還有這種法外之地?難怪好多人都喜歡來這種地方。”

太叔澤道:“肯定是有緣由的。大盛不存在法外之地。”隻存在糊弄的和玩忽職守的。

陸羨之嗤笑了聲。

他雖然沒有說話,這一聲卻讓太叔澤十分不高興。他沉默了良久,忽然雙手一拍桌子,說:“在渡安遇上事都沒讓我這麽不痛快。”

陸羨之沒什麽誠意地安慰了他兩句。

“總有欺上瞞下的,也不是誰都能麵麵俱到地做得完美。”

太叔澤深吸了口氣,說:“寬慰的話我聽著別扭,來點實際的。”

陸羨之道:“你要真想知道那幫人怎麽糊弄的,還得耍點心眼。”

太叔澤眼神一收,落在陸羨之那張過分好看,讓人覺得不像會幹點正經事的臉上,他遲疑了片刻,忽然說。

“陸大人講。”

別院不遠處的那場鬥毆顯然沒有給這裏的人留下任何不適感,街頭小巷內,依然熱鬧非凡。

李苗苗跟著謝元廣一路在山莊的街頭亂竄。謝元廣給李苗苗指路,李苗苗負責打聽。

兩人一路到了李苗苗之前說的撿到碎紙的地方,就斷了關於三姐妹的零星線索。

“看樣子,確實是在這裏的失蹤的。”謝元廣站在按住,一邊四下看著,一邊給了李苗苗結論。

這兒是個相當偏僻的小巷子,前後都是直通的。他們這一路是從之前剛發生鬥毆的那條街轉過來,走不到百步,兩個事發現場離得不遠。李苗苗抬頭往前看——巷子通往前麵是一堵紅牆,紅牆挺高,應該是某家內院。

謝元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站直了身,問:“要去看看嗎?”

李苗苗當仁不讓:“我去。”

謝元廣還沒再出聲,就看到她風風火火衝過去了。

好在這裏足夠偏僻,這會沒人路過。但他還是不放心,快步追了上去。

李苗苗輕手輕腳地翻身上牆,找了個可以藏身的偏角,小心往裏麵看。這內院裏相當寬敞,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裏麵來來去去不少人都端著書,還有人一路催著。

謝元廣看她還算謹慎,便開始繞著這院子走,走到拐角處,小心往外麵看了一會。有人在背後拍了下。

謝元廣驚出了一身冷汗,回掌被對方利索接下,就聽李苗苗用力噓:“小聲點!”

謝元廣:“……”

李苗苗扒著他往外麵看了許久,說:“是個書局。”

謝元廣僵著臉,指著接頭掛著的牌匾說:“我知道。這兒是長陽書局。”

李苗苗詫異道:“那不就是美美他們買書的地方嗎?”

謝元廣點頭,小聲說:“所以,那三姐妹很有可能是買了書出來之後失蹤的。我不方便出麵,苗苗姑娘你去書局那邊問問。”

李苗苗說:“等等,我覺得不太對。如果他們隻是來買書的,為什麽會失蹤?”

謝元廣捏了捏鼻梁,說:“失蹤和買書不一定就有聯係。但是我們可以從書局的態度上來判斷他們的失蹤是不是和書局有關。”

李苗苗哦了一聲,一邊若有所思,一邊往書局那邊走。

謝元廣看她走入了書局,才跳上了牆頭,站在李苗苗方才所站的地方。院子裏一派忙碌的場景,進進出出的人手上都捧著書,卻有幾個人空著手,往院子的另一條偏僻的小徑上走。

小徑通往一處圓拱門內,燈火下隻能看到裏麵有人背對著這邊坐著,那幾個空手的踏著小碎步進去,沒多久又帶著一些紙張出來。

謝元廣小心地繞過偏角,矮下身,直接跳入那圓拱門內的小院子。

相對於外院來說,這院子場地小,大約隻有他們待著的別院後院一半大。謝元廣落地之後,小心貼在牆根上,這才仔細聽到院內人的說話聲。

“楊館長,您確定……這藥的事情不會傳出去?”年輕男子的聲音帶了十分不確定的擔憂,忐忑地小聲問著。

“朱公子放心,人不是都到我那邊了嗎?”回他的是一個聲線深沉的男人聲音,謝元廣往前探了下,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這位被喚成楊館長的男人,就是之前他同太叔澤說過那位他認為之前已經被他殺了,後來卻又發現起死回生的醫館的人。

直覺告訴他這人不太對,因為他感覺聲音不一樣。

朱海峰看上去心神不寧,說:“可我總覺得一下子兩起事情一起發生,搞不好會引人注意。”

楊館長確實一如既往地淡定,說:“引誰的注意?官府那邊無憑無據不會接手的。”

朱海峰沉默了許久,道:“但願如此。”

這時候從外麵又走進來一位空著手的小廝。

楊館長轉過頭看了對方一眼,低聲問道:“這回又是什麽事?”

那小廝低聲說:“外麵來了個凶巴巴的姑娘,說是和三姐妹一起的,想來問問書局有沒有見過人。”

楊館長皺眉道:“隨便打發不就完了嗎?”

小廝麵露難色,道:“那姑娘十分難纏,說是她打聽過了有人親眼看到那三姐妹進了書局,她非要進來找人。”

楊館長道:“那就帶她去買書的院子裏啊。”

小廝更為難了,說:“局長吩咐過,鬧事的不能帶進門。萬一鬧大了,影響書局生意。”

楊館長深吸了口氣,正要發作,朱海峰忽然起來,說:“我去吧,這會剛出了事,再鬧出事不好。”

楊館長遲疑了下,嘴上說:“這種晦氣的事情還要朱公子出馬,也不知道書局養你們這些廢物做什麽用的。”

朱海峰也沒露出一點不高興的神色,脾氣還是和之前一樣和煦,隻說:“不打緊,畢竟我是書局請來的人,總要給書局做點事。”

謝元廣看著朱海峰跟著小廝匆匆出去,那小廝出門之際,從朱海峰手裏接了紙條,兩人相互對看了一眼。

而這些小動作,全在楊館長的眼底。

兩人一出去,楊館長冷笑了一聲,說:“不知道你們私底下那點勾當似的,進出帶話還用手寫。”

謝元廣一頓,聽出這話背後似乎有秘密,他多看了那館長兩眼,還是小心地翻身出了院子。

謝元廣出來之後,便開始蹲在巷子口看進出書局的人。期間倒是看到了他見過的那兩個小廝,但這兩人似乎接觸的都不是一般的客人。隻可惜他身份敏感,不然真的想上去試探。

幸好沒多久,李苗苗就從裏麵出來了。送她出來的是朱海峰本人,看上去依然和氣。

李苗苗脾氣粗暴,但碰上這種軟柿子就歇菜了。

她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接著指著朱海峰說了幾句話,開始朝他這邊過來了。

李苗苗一進巷子,就拖著謝元廣往另一頭跑,低聲說:“這人嘴皮子比太叔澤還溜,我說不過他。”

謝元廣問道:“你問他要人,他也能繞過去?”

李苗苗說:“他說沒見過人,書局裏買書的都有記錄,裏麵說沒見到有記錄。”

謝元廣道:“意思是美美他們沒進過書局?那書是怎麽來的。”

李苗苗道:“……主要是美美他們不是會撕書的人,就算是買到不喜歡的,也會把書轉賣出去。”

謝元廣搖頭,說:“撕書不是重點,事實情況就是撕了,也許不是她們撕的。”

李苗苗沉默半晌道:“那出現什麽樣的情況,會讓人非得把書撕了?”

謝元廣一瞬間想起了那些人從偏院裏帶出去的那些紙,喃喃道:“必定是遇到必須得撕的情況,具體想不出來。那書是怎麽做的?”

李苗苗道:“手工縫的。”

兩人麵麵相覷了一會,謝元廣歎氣道:“回別院,把那些書拚一拚,看看有沒有線索。”

別院內,太叔澤認真地睨著陸羨之,等他說出點有意思的東西來。

陸羨之沉思片刻,說:“也不是多難的事。醫館是重點,但我們不能抓著醫館不放,得給醫館一個推卸責任的機會。”

太叔澤尋思道:“可照現在的情況,醫館不需要推卸責任啊,大家都覺得他們在做好事。”

陸羨之看他一眼,說:“不是已經有人死了?死人身上最好做把戲了。你這裏眼線這麽廣,貢獻一個。讓他上門哭鬧一番。醫館必定會有反應。”

太叔澤:“……”

陸羨之道:“現在整個山莊最有錢的絕對不是醫館。事情鬧大,他們必定會想辦法壓。”

太叔澤:“等下……你看這樣行不行。今晚上去找出事的那些人家,挨個去找,就說偶像要給他們出頭。讓散戶們來我們別院門口,朱海峰的人就去找朱海峰。”

陸羨之笑笑,說:“可以啊,反正能把人命的事情鬧得越大越好。說到底這個山莊就是看熱鬧的地方。誰也沒規定一定要看參選者遊街這種熱鬧,對不對?”

太叔澤說完,眼睛亮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沒有吭聲的陸羨之,說:“陸大人可真壞啊。”

陸羨之不背這個鍋,說:“我什麽都沒說,都是太叔大人聰明。”

這時候李苗苗和盛元廣從外麵推門進來。

李苗苗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陸羨之尋思了一下,說:“也就是說,你們沒找到人。”

李苗苗皺著眉說:“他們壓根就不承認見過人。”

太叔澤問道:“三姐妹失蹤的地方就在書局附近?前後左右哪裏適合藏人嗎?”

李苗苗回憶了好一會,倒是謝元廣先開了口,說:“除了書局以外,沒有合適的地方藏人。另外,我看到醫館的館長在書局裏麵。聽他們交談,似乎朱海峰那一邊有人被下藥了。”

陸羨之一頓,看向謝元廣。

“下了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