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慢悠悠的回答:“看來,吳大人沒聽清楚我方才說的話。元青,再給吳大人說說。”

元青繃直了身板,氣沉丹田,沉聲說:“我們少爺,昨天剛從帝京那邊過來,聽說這兒好玩的東西多。而且朱公子也說了,頭一次見我們少爺。”

吳旭擦著汗,轉頭看朱海峰。

朱海峰被他這一句話問地似乎也有點脾氣了,沒好氣地說:“我們倆要是有過節,還能在昨天這種時候在大庭廣眾之下見麵?吳大人,您在這兒也當了這麽多年縣太爺了,山莊立下的規矩也不懂嗎?”

陸羨之把他話中那句‘山莊規矩’聽在耳中,抿嘴笑了笑,說:“原來這地方還有地方的規矩啊?”

元青矮身和陸羨之說:“主要是這兒是先建了山莊,後來人丁漸多,朝廷才設了官衙在這,當初也說了,凡事要以山莊規矩為先。”

陸羨之也不避嫌,問:“還有這等事?我之前聽說,之前的山莊不是被滅門了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覷著吳旭的臉色,果不其然見這位吳大人變了臉色。

吳旭臉色不大好,卻也不敢得罪人,仍然低聲下氣地說:“這位少爺,雖說寧遠山莊十多年前已被滅口,但規矩還在,況且也有人繼任。我們這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大夥在這兒生活呢,大多都是衝著當年應相的名氣來的。現在的莊主雖然沒有早年張莊主那麽有威信,可好歹也是應家直係的後人。規矩自然是要承襲下來的。”

聽上去也有些道理,陸羨之點頭道:“照吳大人的意思,那應當都是老規矩吧。”

元青又在他耳邊說:“每年都添或減些的。畢竟現在和往年已經大不相同了。”

陸羨之嗬了一聲,心道,這貓膩多半都在裏麵了。

他像是這個時候才想起了規矩,起來給吳旭恭恭敬敬地行禮。嚇得吳旭撲上來扶住他,說:“使不得使不得。您還在坐著吧,有什麽話盡管吩咐。”

弄得陸羨之一頭霧水,心說要不是他知道自己跟他一樣是個地方縣太爺,這回估計都會以為自己真實身份是帝京的某個大官了。

“吳大人才是折煞我了,我在山莊地界裏,不過就是個屁民。初來乍到,著實不懂規矩。不知……哪兒有依據,可讓我先看兩眼?免得不小心觸了禁製。”

吳旭道:“不會不會。這裏的規矩當地人都知道,隨意問問就可以了。也沒有成明文。”

說來說去,就是山莊說了算。

也難怪就算滅門了,這山莊也還是得建起來。哪怕扶持個傀儡也無所謂。

陸羨之笑笑,說:“懂了。吳大人辛苦。”

朱海峰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冷著臉說:“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快些問吧,我還要回書局。”

吳旭推開師爺,把人趕走了,回頭甩鍋說:“我家師爺不會說話,見笑了。兩位莫怪,昨晚死的人多了些,這事即便是山莊隻怕都壓不住。”

陸羨之詫異問道:“這都死人了,還想壓住事?”

吳旭一頓,忙苦著臉說:“就是啊,所以我才煩勞兩位出來仔細問個情況,哪怕是有一點點蛛絲馬跡,也要趁事情還沒過去給查出來,對不對?”

陸羨之沒來由覺得吳旭可能並不想表麵上看的那麽慫包。

“有些道理啊,朱公子可有急事?”

朱海峰一頓,說:“……那倒沒有。”

陸羨之道:“那一起看看吳大人有什麽想說的?給縣太爺個麵子,畢竟是出人命的大案,可不能馬虎。”

這個吳旭開口了就是和方才那個花裏胡哨的師爺不一樣。

他不說些有用沒用的。

“這次的案子呢,比以往特殊。兩位想想看,若是尋常衝突,這大街上的,傷個十來個,死個一兩個都是正常的。可一下子死十二個,那絕非尋常事。”

“方才我姍姍來遲,便是在看醫館那邊送過來的驗屍文書。清一色都是重傷所致,卻未曾明說到底是何傷,所以我就想這若是傷勢極重的話,那就不能是尋常街頭的尋釁了。也很有可能是有人指使。”

“當然,也不是說是兩位所為。隻是真相沒有出來之前,有疑慮便要問,是不是?”

陸羨之一拍桌道:“那是自然。吳大人您問。”

吳旭旋即正色道:“兩位既然事先不認識,那可認得打起來的這兩方人?”

陸羨之斬釘截鐵。

“不認識。”

朱海峰:“認得幾個。不過不全認識。這事都是書局安排的,而且山莊有規定私底下我們這些參選者不得與城中粉絲見麵。”

吳旭點頭:“是,朱公子人品我等明白。”

陸羨之道:“那醫館為何要做相差不多的驗屍證明?衙門沒有會驗屍的人嗎?”

吳旭道:“衙門自然是有的,不過因為屍體總是先送到醫館,之後家屬得知後直接去領屍首,基本上中間沒有我們衙門插手的地方。這也是山莊立下的規矩,沒有特殊情況衙門也不好插手。”

陸羨之納悶道:“管家朝廷都不管用了嗎?山莊真是好大的威風。”

朱海峰皺眉看了陸羨之一眼,似乎忍不住說了一句:“這位少爺還是不要亂說比較好,山莊一向公平,想必此事有其原委。”

陸羨之一愣,看著吳旭道:“還有原委啊,吳大人您覺得呢。我其實也不大懂你們這的情況,隨口說說而已。”

吳旭笑笑,說:“朱公子說的也有理。不過我是朝廷的人,有事當然還是照著朝廷律法查。一會還要請朱公子與我家捕快過去辨認一下哪幾位是您認識的。”

朱海峰悶著臉點頭。

話問完,吳旭便差人送陸羨之回別院。

太叔澤在院外和幾個小姑娘聊天,看上去神情有些凝重。陸羨之走進去後,他身旁的人便起了些**,太叔澤回頭一看他,嘖了一聲,朝他招手。

那幾個小姑娘抱在一起亂蹦。

陸羨之走過去,問:“在聊什麽?”

太叔澤道:“問那三姐妹的事情。之前那份名單上有他們三個,我問了這幾位小妹妹,都說三姐妹壓根不是那種在外追著參選者跑的貨色。”

旁邊小姑娘也說:“我們都喜歡花錢進院子裏麵近距離看,而且若不是參選的公子們選擇主動找我們,都不會輕易打擾。”

陸羨之誇讚道:“好有禮貌。”

幾個小姑娘一起嬌羞,其中有一個說:“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們似乎喊了苗苗姐一起出去了。不知道會不會是不小心被人當成散粉。”

什麽是散粉,陸羨之之前已經被個路人解釋過了,但他還有疑惑。

“說起來,粉絲就是粉絲,為何會有散粉和家粉之分?”

小姑娘當即激動了起來,認真無比地給陸羨之解釋道:“散粉實質上的早年留下來的老粉,他們崇尚最早時期的山莊經營模式,對現在這個假山莊非常不滿。這幫人經常會出現一些過激行為,官府和山莊根本管不住。”

陸羨之心說,官府真要是有心管,根本沒有管不住幾個人的道理。隻怕是裏麵還有其他因素。

這管不住有管不住的緣由,隻是不可能單方麵是官府的事了。

陸羨之又問道:“那我能理解為,散粉實際上是山莊的人嗎?”

那幾個姑娘忽然之間緊張了起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當然不能。現在的山莊和從前天差地別。當年張莊主還在的時候,我還小,聽我娘說,山莊粉可厲害了。知道寧遠山莊斷了傳承的那套功夫嗎?”

陸羨之猶豫了下,道:“倒是……不曾聽聞過。”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承認比較好,畢竟自己還是個初來乍到的人設。

小姑娘們越發激動了,不過還算懂禮貌,和陸羨之說的時候尤其禮貌。

陸羨之細細地停下來,發現這裏麵的傳聞比謝元廣當初和太叔澤說的要精彩多了。

那招走筋的七步斷魂指曾經早江湖上招攬了不少人,很多人進山莊之後,學了個七七八八,便再也學不上去了。後來也不知道什麽人傳出來消息,是說三莊主才是七步斷魂指的正統傳人,若是想要真傳,便要找三莊主。

那之後沒多久山莊便出了事,先是三莊主殞命,再是整個山莊滅門。

陸羨之低聲問:“當初主要是從哪來傳出來這種消息的?”

小姑娘回憶了半晌,說:“聽我娘提起過,說是醫館那邊先傳出來的。因為這一招走筋非常厲害,尋常人隻要被三莊主走過一次之後,效果差一點的,能治經年沉屙頑症,好的能跨過習武障礙呢。小哥哥要是有空,可以去找個散粉問問,他們對這招比我們了解的多。”

陸羨之細細聽進耳中,回頭讓太叔澤給小姑娘們送點小物件,隨後兩人便回了內院。

太叔澤一進門便問情況。

陸羨之道:“你隨便找個人盯著官衙那邊。醫館暫時不用盯了,盯了也沒用。”

太叔澤應了聲好,又問了一句:“其他的呢?”

陸羨之沉吟了片刻,想了想事情始終還是要從山莊那邊下手,他說:“你想想辦法,我要見見這個應天貴。他身邊是不是有人,得接觸一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