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天貴雖然出身平平無奇,平生也沒點實在的建樹,但他當了現在山莊的莊主之後,就身份地位就不一樣了。
陸羨之問太叔澤:“你當初是怎麽買的別院啊?”
太叔澤道:“當然是托中間人啊,我怎麽可能自己去找人,不是上趕著給人去懷疑的嗎?”
陸羨之覺得有道理,便轉了話鋒,問:“那你的中間人是誰?”
太叔澤撓了好一會腦袋,問:“你就是想見應天貴是吧,我去安排就行了,別的不用你知道。”
陸羨之開心極了。
“那就麻煩太叔大人了?”
兩人進了後院,看到著急在那等著的李苗苗和一臉淡定的謝元廣。
李苗苗見他們推門,就直接跑上來,對著陸羨之的臉追問:“怎麽樣?三姐妹有消息嗎?”
陸羨之問太叔澤:“你沒和苗苗說嗎?”明明之前官府的捕快來這裏就把名單給他們看過了。
太叔澤搖頭。
李苗苗瞪大了眼睛看他們倆。陸羨之坐下,說:“官府那邊給了我們一份昨晚參與鬧事的兩方人的名單,裏麵有三姐妹的名字。”
太叔澤道:“放在了名單後麵,我怎麽看都像是臨時添上去的。單子可真的大。”
謝元廣眼珠一動,出聲問道:“和醫館有關嗎?人是在書局那邊出的事吧。”
太叔澤回他:“誰知道。”
謝元廣又閉了嘴。
太叔澤看了他良久,問道:“你想查?”
謝元廣惜字如金道:“想。”
太叔澤笑了笑,說:“那就查。”
謝元廣皺眉,道:“怎麽查?”
太叔澤視線歪向陸羨之:“問我們陸大人啊。”
陸羨之道:“我們先思考一下屍體。醫館這種行為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了掩蓋死人的事情,還是目的就是屍體。”
太叔澤抬頭問李苗苗:“提到屍體……苗苗你們在盲山查的那個案子,有來自帝京這個方向的屍體來源嗎?”
李苗苗回想了下,篤定道:“有。”
太叔澤看向陸羨之,說:“雖然不確定,盲山那邊案子也是死無對證,不過可能性很大。”
陸羨之沉吟了會,說:“正常的話,需要潛進醫館裏麵查探。但我仔細想想就算是潛進去,隻怕也追不出什麽東西來。他們的目的若真的是賣屍體,那麽關鍵是怎麽運出去的。”
李苗苗皺眉,說:“我和三姐妹聊的時候,聽說這兒其實挺封閉的,大多數都隻見到進來的人,出去的反而少。”
陸羨之道:“常住山莊的人在增加嗎?”
太叔澤回道:“有。每年都在增加。要不是這樣,這些年也死了不少人,掩蓋不過去的吧。”
每年都有新的人進來填補缺口,進城可以匿名,這可真是個犯案的方便之地啊。
陸羨之正色道:“不管是用什麽方式,隻要是能離開山莊的,一概都要查。”
李苗苗道:“對了!你剛才不是說你們在官府的名單上看到三姐妹的名字嗎?那個名單是什麽?”
陸羨之一頓,轉頭看向太叔澤。
太叔澤吐了口氣,說:“是……屍體名單。”
李苗苗臉色頓時變了。
內院裏麵氣氛十分沉重,李苗苗黑著臉,說:“確實是她們嗎?和她們認識的人見過屍體吧。他們家有人嗎?這才失蹤了一個晚上……”
三姐妹失蹤的地方和他們當街出事的地方隔得雖然不算太遠。但那地方有些偏僻,要不是有人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人會讓醫館這麽及時地發現屍體。
太叔澤想了很久,說:“我有個想法。可以解釋昨天晚上突然爆發鬥毆。”
陸羨之抬頭看他。
“太叔大人請講。”
太叔澤輕咳了一聲,他站了起來,背著手來回走動,邊走邊說:“假設,三姐妹在書局附近不小心見到什麽。但是她們被發現了,於是為了傳遞消息,當時胡亂在書上留了記號。可是看到人之後,覺得書不安全,為了能留下線索,直接當場撕碎了書。同時喊了人。那麽近的距離,三個姑娘一起喊人,肯定有人聽到了。”
“但是地上有碎紙片,尋常人不會去注意的。”
李苗苗瞪大了眼睛,說:“照這麽說,她們發煙花確實是喊我過去,三姐妹是被滅口的?”
陸羨之道:“如果你太叔大哥猜的沒錯的話……那就是滅口。”
李苗苗氣得不行,來來回回咚咚咚地踱步,她氣憤難耐,道:“書局那邊也有問題吧,我去砸了他們的鋪子。”
陸羨之道:“別衝動。砸了也沒用。照謝老大之前的說法,他們做事十分細致,而且應該習慣了經常有人上門鬧事這種事,處理起這種事來得心應手。”
謝元廣說:“也未必,我發現那裏麵傳話用的是小紙條,紙條一路上都拿在小廝手中,可以抓人逼問那些小紙條上寫的是什麽。”
陸羨之道:“逼問人就可以,紙條沒有什麽用處,太容易處理了,不會留下來的。”
謝元廣當即起身,說:“這時候天色剛好,我現在就出去看看。”
陸羨之靜靜地看著他出去,轉頭和太叔澤說:“你放心讓他一個人出去?”
太叔澤道:“有什麽不放心的。現在這個寧遠山莊,也未必有人是他的對手。”
陸羨之歎氣,說:“苗苗,你跟著。”
李苗苗當即起身,跟了出去。
太叔澤好奇地看著他,問:“你不放心?我發現你這一路好像都表現得對謝元廣不信任的樣子。為什麽?”
陸羨之說:“他身上有種……讓我很不舒服的感覺。”
太叔澤疑惑地看他:“哪裏?”
陸羨之低聲道:“說不出來。可能是因為他之前山匪的身份。也有可能是我多疑了。”
太叔澤對陸羨之這麽坦誠說自己多疑有些驚訝。然而這個態度的陸羨之說出來的話反而讓他聽進去了。
他用人一貫不喜歡太過幹淨的。身邊的幾個人忠心歸忠心,但每個人都有不可告人的身份背景。
陸羨之看了他一眼,說:“不過這次的案子也幸虧有他,才讓太叔大人下定決心要過來查,對吧。”
太叔澤不否認。
“嗯,他提供給我的線索非常重要。要是全部都是真的。那這個案子極有可能會成為十幾年來大盛最大的一個案子。”
此案牽扯到了不少帝京裏的達官顯貴。雖未必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如此草菅人命的行徑,著實讓人發指。
陸羨之沉默了許久,忽然說:“以前我就在您麵前說過些不中聽的話。現在我仍舊是這樣的想法,我入官場不過一年,沒有您這麽大的胸懷,我沒有所謂的大局意識,隻是覺得這種人命關天的事,還是少一些比較好。”
太叔澤笑道。
“你這想法也沒錯啊。”
陸羨之心說,實際上都沒錯,然而有時候即便沒有錯 也必須要分個是非出來。
也不知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隨意說了多久,元青敲門進來,說:“大人,都安排好了。山莊那邊答應見我們。”
陸羨之一愣。
“什麽時候辦的事?”
太叔澤起身,揮手讓元青去準備,回頭和陸羨之說:“你說完我就讓人去辦了。我直覺這次是我們的好機會,錯過了以後要查起來隻會更難。”
陸羨之跟著他往外走,說:“為何?”
太叔澤說:“因為這次死了這麽多人,透出了一點對方慌張的人氣息。陸大人您覺得呢?”
陸羨之笑笑,說:“恕我愚鈍。”
太叔澤說:“不然,明明可以把三姐妹當成不存在抹掉的,為何還要把人名列在名單上。這一步走得太慌了。我都感覺出來背後的人現在有多坐立難安了。”
陸羨之思索了下,說:“那您覺得會是誰?”
太叔澤道:“醫館很慌。但醫館的人不是幕後黑手。昨天元青去了官府的事情應該已經傳到幕後黑手耳朵裏了。”
陸羨之一頓,忽然回過味來了。
可去特麽的粉絲求來的機會,原來根本就是另有所圖。
可是想想自己居然當場沒有想明白,陸羨之就想笑。
“太叔大人比我想象中精明啊。”
太叔澤側頭看他,疑惑道:“誇我呢?”
陸羨之點頭:“是啊。”
太叔澤疑神疑鬼。
“真心的?”
陸羨之抿著嘴笑著往前走了幾步,背著太叔澤說:“明人不暗誇。”
太叔澤深吸了口氣,這幾日心中的陰霾忽然一掃而空,他自顧自嘿嘿了兩聲,“那真的多謝陸大人了。”
陸羨之晃著身往前走,說:“走,去見見這個厲害的應天貴吧。”
應遠山莊就在山莊地界靠山最裏麵的位置。背山,本莊是山莊地界最大的一戶人家。進去通報的下人一刻鍾才出來。
“兩位公子,請隨我來。”
人家開口了隻準進去兩個人,元青便不方便進門了。太叔澤示意元青待在馬車上等他們,帶著陸羨之進門。
山莊內裏比陸羨之想象中要大,兩人隨著快步走在前麵的下人,走了許久才到了一座二層的木樓前。
那下人停住腳,躬身說:“莊主已在樓裏侯兩位公子了,進去便能見到他。”
看上去比衙門那邊要懂禮多了。
陸羨之想起來謝元廣對這個人的描述,倒真的挺人模狗樣的,難怪謝老大能說得出口自己相信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