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澤遲疑問道:“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謝元廣讓他去的?”

陸羨之不慌不忙地給他解釋:“他師傅能在山莊生存,周圍都是對自己有偏見的人,尋常人的話肯定不會信。但他還是收了謝元廣這麽一個徒弟。原因隻可能有兩個。一,說明他非常信任這個徒弟。二,是他需要這個徒弟。”

太叔澤不明所以。

“這裏有問題嗎?”

陸羨之點頭:“有。信任這點太虛無縹緲了,很難證明。但是需要可以。謝元廣對他師傅來說,肯定不是可有可無,而是必須的。”

太叔澤:“?”

陸羨之道:“你記不記得,謝元廣說過他和他師父是怎麽認識的嗎?他師傅吼了一次,病了大半個月。尋常身體虛弱,是病大半個月嗎?我認為他是被氣得情緒失控了。”

太叔澤:“有理。所以,謝元廣是他用來報複的工具。之後謝元廣在山莊一戰成名就可以說通了。”

陸羨之繼續說:“那接下來就是他師傅的死了。醫館又是怎麽插手進來的。”

太叔澤正兒八經地對著他,說:“他身體不好,肯定需要調理。吃藥是肯定的,和醫館扯上關係是必然的。”

陸羨之說:“不對。他師父這個病常年吃藥,而且都是自己動手,他自己對藥也很熟悉,不至於出錯。除非……”

太叔澤見他遲疑,冷笑問:“說這麽多,你自己都不能確定答案嗎?”

陸羨之沉吟道:“恩。你想想三莊主對山莊來說是必須的,就算有人不喜歡他,但不會給他下毒。謝元廣也沒有殺他的理由。所以莊裏的人可以排除。那殺了他,到底對誰有好處呢?”

太叔澤回道:“你說好處……殺人也未必會有好處啊。很多人都是一時衝動。”

陸羨之搖頭,說:“一時衝動的話不會用下毒這個辦法。這個必須是深思熟慮之後,無法放下殺人的念頭,還必須想好脫身的辦法。一時氣憤或者衝動,應該是當場就下手,畢竟他師傅很弱。”

太叔澤恍然,卻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那對誰有好處?……你,不會是說應天貴吧。可剛才看他樣子,他沒那膽子嗎。”

陸羨之明白太叔澤的意思。

“是沒有。但可以讓他不得不有。”

太叔澤:“……那個管家?”

陸羨之搖頭,說:“一個管家還沒有那麽大的能力。那時候山莊可是有絕技傍身的。我想這裏麵不止一個勢力摻雜在裏麵。不然出事了,一個官府就能讓事情一敗塗地。”

太叔澤:“誰?”

陸羨之道:“現在代替山莊風光的人,都有嫌疑。”

太叔澤想了一會,眉頭越皺越深,一會後他說:“如果官府都束手無策的話,那背後的勢力恐怕會牽扯到帝京那邊。”

陸羨之想起吳旭的模樣,又想起幾個參選者,說:“未必。大盛法律嚴苛,沒人敢這麽明目張膽。這裏的匿名的荒唐政策,多半隻是為了吸引人。若是大勢力在背後搗鬼,匿名就沒有必要。多的是人上趕著巴結這裏。我猜……多半是像蝙蝠幫那種樣子的……”

太叔澤腦仁一痛:“那要怎麽下手查?”

陸羨之想了許久,說:“讓我想想。”

結果這位爺想了一路,回到別院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太叔澤看他也有點無從下手的樣子,想給他個清淨的空間,於是帶著謝元廣和李苗苗出門。

還沒等他們出門,就看到曉青跑進來說陸大人請李姑娘回去。

陸羨之對著麵前的那本參選人貼子發呆。

李苗苗推門進來,背著雙手走到他身邊,問:“有什麽事?”

陸羨之抬臉看他,說:“辛苦你一下,最近幾天看住謝元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隻需要盯住他就可以。”

李苗苗皺眉,問:“為什麽?”

陸羨之托著臉,歎氣說:“想看看我有沒有猜錯。”

李苗苗一頭霧水,陸羨之卻說:“你跟著就知道了。我現在和你說了會誤導你。注意一點就可以——覺得有什麽異常也不要衝動,耐心跟著。”

李苗苗皺眉:“哦……萬一我忍不住呢?”

陸羨之道:“忍不住就想想三姐妹。他們還要靠你查出真相。”

李苗苗離開之後沒多久,太叔澤回來了。

陸羨之特意看了一眼他身後,說:“怎麽就你一個。”

太叔澤道:“你還在懷疑謝元廣,我帶著他沒法跟你說話。就借著出去的機會讓他和苗苗一起走了。”

陸羨之訕笑,說:“我又沒什麽能跟你說的。”

太叔澤問:“還沒想好?”

陸羨之深吸了口氣,說:“缺東西,我們現在手裏隻有山莊,官府,醫館,書局的表現情況。沒有任何他們犯案的證據。我有預感,隻要一個口子打開了,其他的全部都會浮出水麵。”

太叔澤問:“所以你是在思考從那裏下刀比較好?”

陸羨之歎氣,說:“是啊,力求一個都不放過。可我覺得不管從哪個方麵下手都不對。他們都是相互掩護的,如果有其中一環被發現,其他方麵立刻會做出反應,直接切斷所有線索。匿名就是為了這個。”

太叔澤喃喃道:“原來是用在這裏。”

陸羨之認為,這裏所有的風俗習慣都不會是沒有用處的。它們肯定是滋生罪惡的最佳道具,匿名是,他麵前放著的這本貼子應該也不會例外。

他把貼子翻開,說:“我看了下這本貼子上的人。除了朱海峰之外,其他人似是不是沒有來這邊?”

太叔澤點頭,說:“其他幾個就是來博個名聲而已,甚至有的是自己花錢的,壓根就不稀罕山莊或者資助方的錢。到時候來這邊露個臉就可以了。”

陸羨之看著朱海峰的這一頁,說:“他這個名字也是匿名?”

太叔澤吸了口氣,點頭說:“真名沒查到。應該不是帝京的人。”

陸羨之心說看樣子就不像帝京人。

他忽然在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危險的念頭。

太叔澤也跟著陸羨之愁,愁著愁著忽然發現對麵射過來一道讓人背脊發涼視線。他抬頭,看到陸羨之正對著自己笑得詭異。

“……你啊,有什麽就直接說,不要這麽看別人。”太叔澤埋怨道:“瘮的慌。”

對麵的人卻絲毫沒有收斂,還換了個姿勢靠在桌沿上——看著像是特意靠近自己,想說點悄悄話。

接著太叔澤就聽到他小聲說:“我想幹點不大好的事,以前在渡安當官,身份特殊,一直沒有機會,難得……”

太叔澤心說好像自己是第一天認識他似的,出聲阻止他找借口。

“行了行了,多餘的話省省。直說。”

陸羨之一頓,似乎是覺得直說有點不大好,猶豫說:“直說啊……也行。我就想出門打個人,套麻袋打。打得人家說實話為止。”

太叔澤問:“誰得罪你了?喊上李捕快吧,她現在打誰都沒問題。”

陸羨之笑笑:“那倒不用。就是看不怎麽順眼,想打。人嘛……這個朱海峰。”

太叔澤:“……”

半晌後,太叔澤壓著聲說:“你瘋了啊!這個朱海峰是書局的人,你要是打他一頓就算了,還問話。那不是書局馬上就會知道有人盯住他們了嗎?”

陸羨之不以為然,說:“那就讓他不要說不就好了。”

太叔澤嘖了聲,說:“有這麽簡單?你誰啊。”

陸羨之笑著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啊。我們太叔大人的名號一出,誰敢撒野。”

太叔澤吃不消他,說:“行行行,這事我覺得不能操之過急。還拿我名號,真怕人家不知道我們在查這裏?”

陸羨之道:“那就別讓他們相信就好了啊。”

太叔澤不信他:“你讓他們不信,他們就真的不信啊?”

陸羨之笑地更大聲了,說:“我這邊剛惹上是非,就出了個大官,誰信?”

太叔澤一頓。

陸羨之道:“你聽我說,我之所以想對朱海峰下手,是因為他和這幫人接觸的多。照之前謝元廣和苗苗出去查看的消息來看,他至少和醫館,書局都有接觸。而且還和那起鬥毆有關。這個人是直接下手的最好人選。”

太叔澤頭疼地捏了捏鼻梁,問:“不會打草驚蛇?”

陸羨之道:“打了也沒事。也許驚了會更好……你別這麽小心翼翼。你想想看,我們現在耗在這是為什麽?因為醫館那邊沒有動靜。官府這邊還在盯著,他們要等事情慢慢平息下來才會動手。對我們來說,時間越長,線索就越難拿到。”

太叔澤道:“屍體不可能偷偷運出去。這麽多屍體,從醫館運出來,肯定是個大場麵吧。”

陸羨之道:“恩。所以我要鬧一下。時間拖長了對他們有利,我現在就要讓他們自己把時間壓縮了。逼他們加快速度。”

太叔澤還是不大相信他。

“這裏是他們的地盤。”

陸羨之道:“就因為是他們地盤,我們才要動手,猝不及防一點。”

猝不及防四個字打動了太叔澤。

一刻鍾之後,元青帶了夜行衣過來給他們。陸羨之一看元青也是夜行的打扮,調侃道:“你也去啊?”

元青恭恭敬敬地扯淡,說:“這種小事哪能讓兩位大人動手,我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