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橫了他一眼,說:“你剛才不還說都聽我的?”
太叔澤實在不懂陸羨之的模樣和行徑的路數怎麽能差這麽多,他納悶著伸手收針,嘴上說:“半途而廢啊,我可不管了。”
陸羨之看著他把針全收走了,連忙親手把麻袋給他解了。元青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大人……”瞬間又覺得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捂上。
陸羨之看他一眼,招手說:“過來,把人抱到那邊去,我來問。”
元青把人弄到那邊,朱海峰被疼地虛脫了,渾身無力。陸羨之蹲在他身邊,問:“你去官府的那邊就認出我了。”
朱海峰看著他,一會歪了頭過去,看向另一邊。
太叔澤側了下身,和元青相互幹瞪眼。
陸羨之低聲說:“他倆是我朋友。我今天是有事才找上你的。”
朱海峰說:“我聽說你去定州那邊當官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陸羨之猶豫了下,還是沒有瞞他。
“我是為了查案過來的。這事是個機密,誰都不知道。”
朱海峰沉默了好一會,說:“我什麽都沒說吧。你現在卻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我了,你不怕……”
陸羨之坦誠道:“我既然選擇告訴你,就已經想過後果。我記得你已經中第了,怎麽會現在這個樣子。”
朱海峰看上去就不怎麽想說。
“我勸你們不要查了,他們不是你一個縣太爺能管的了的。吳大人……他這麽有手段的人,都栽在他們手裏。”
太叔澤這時候問了一句:“他們是誰?醫館還是書局,還是山莊?”
朱海峰搖頭,說:“不是他們,不過是棋子而已,我也一樣。你們剛才問了的藥,就是他們送過來的。”
陸羨之問:“什麽藥。這些藥有什麽特點。”
朱海峰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藥,隻知道吃了這個藥的人,短時間內精氣神會至少上一個層次。不管是什麽病都能治。隻是不能斷藥。”
陸羨之問:“真的?”
朱海峰:“假的。服藥之後,一個月內必死。醫館給人配藥每個人都不一樣。每天都必須去拿藥,隻要斷上一天,這人就救不活了。”
陸羨之詫異:“人死了,沒人懷疑?”
朱海峰道:“當然有。但這就是他們目的。他們會讓你屍體交到醫館裏,再給你一筆錢,你以為他們是安撫你的,實際上是買屍體的錢。”
陸羨之:“真的沒人懷疑這事?”
朱海峰看了他一眼,說:“懷疑沒用。官府和他們一夥的。”
陸羨之:“……”
朱海峰又說:“他們每次做事都很幹淨,領錢的時候也會讓人畫押。手續很齊全。這家人通常會不久之後,會搬離山莊了。”
陸羨之:“你在裏麵當什麽角色。”
朱海峰猶豫了。
“……沒什麽角色,就是顆棋子,我也沒什麽東西能告訴你。陸羨之,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
陸羨之順當地接了他的話,說:“你還再勸我們別查這事對不對?”
朱海峰僵著臉看他。
陸羨之說:“說實話,我也不想查。可是那邊那位不同意。”
朱海峰看了一眼太叔澤,低聲說:“你是受他威脅?此人手段了得,你若是真有難言之隱,我可幫你離開這裏。”
陸羨之道:“是有些威脅。我方才聽你提到了你妹妹。那你應該明白,想要查這個案子的是什麽人,也……不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朱海峰沉默了。
陸羨之道:“你會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說出去嗎?”
朱海峰歎了口氣,老實說:“我要是想把你說出去,你早就被人盯上了。”
陸羨之抬手拍了下他,說:“你說的不錯,我身後的這位大爺手段了得。對不住,之前我沒認出你。”
朱海峰搖了搖頭,說:“我又不是頭一回遇上這種事,我就是個靶子啊。”
陸羨之又問:“你妹妹怎麽回事?”
朱海峰皺眉:“你別問了,幫不了我。”
陸羨之道:“你怎麽知道幫不了?萬一正好能幫上呢?你就不想為了你妹妹博一回。”
朱海峰:“我怕……”
陸羨之歎氣,說:“你替你妹妹想想。她現在被人控製在手裏,隨時都會出事。你這種保她的辦法,根本保證不了她被人魚肉。之前春闈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人,不能委屈求全。這是最笨的辦法。”
朱海峰:“可是我真的什麽都不能說,但凡有一點風聲漏出去了,不僅僅我,我全家都會出事。”
陸羨之:“那你先把你妹的事情告訴我啊!”
朱海峰:“……”
元青和太叔澤站在不遠處,小聲問他家大人。
“大人,這陸大人看上去和這位朱公子是舊識。”
太叔澤歪他一眼,說:“聽出來了。”
元青猶豫了下,忽然壯了膽,說:“我記得,兩位大人都是隱去行蹤過來的吧,這……讓人知道了真實身份,不好吧。”
是不好啊,太叔澤心想。可人家都知道了,還能怎麽樣?又不能殺人,陸羨之不會讓他動手的。悄悄的也不行,萬一哪天捅破了,陸羨之這人報複人起來,可能會讓人很頭疼。
他無奈地自歎,覺得自己怎麽那麽難呢。
“一會等他們完事了,我再問問。”
元青吃驚地看了太叔澤良久。
太叔澤推了他一下,說:“別這樣看我。我也沒辦法 啊,你不知道這人是龍椅上那位看重的。非得讓我牽著這個人查案子。我能把他怎麽樣?”
元青按住突然激動的太叔澤,低聲說:“別,大人您別激動,我沒別的意思。”
太叔澤斜眼看他,說:“那你別看我。看我我就不舒服。”
陸羨之放了人,走回來的時候,說:“回去再說。”
太叔澤緊跟在他身後,邊走邊問:“你問出點什麽了?”
陸羨之道:“你讓你的人明天去找領走屍體的家屬,恩,不要當麵找,盯著,看看都是些什麽樣的人接觸他們。另外,你在帝京有靠譜的人嗎?讓他們去一個叫桃花巷的地方,找個姑娘。”
太叔澤這下聽出來了。
“朱海峰的妹妹?”
陸羨之點頭:“務必找到,但是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情況。”
太叔澤道:“查到之後呢?”
陸羨之道:“告訴我。”
太叔澤發現這一趟有那麽點得不償失,但他認為陸羨之私自隱瞞了很多線索,於是開啟了死纏爛打的模式。
“你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有,他真的什麽都沒說。”
“我不信。憑你能讓他什麽都沒說?我沒見過在你嘴下還能守口如瓶的人。”
“多謝太叔大人的誇獎。不過我不想逼他。”
陸羨之對著一臉‘你說什麽我都不相信,除非告訴我答案。’的太叔澤,翻了白眼,說:“我有什麽理由不告訴你嗎?這案子卡著對我們又沒好處。”
太叔澤雙手一攤,理直氣壯地說:“所以你得告訴我啊。”
陸羨之深吸了口氣,說:“他真的隻告訴了我藥是怎麽一回事。老實說,我覺得這對我們來說已經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了。一口吃不成胖子啊,大人。”
太叔澤眯著眼看他,說:“我算看出來了,你很相信他。”
陸羨之想了想,忽然笑了。
“可能吧。我就想這麽做。要是我不信任他,我也不可能會相信他說出來的話。”
李苗苗從外麵推門進來,陸羨之見她進來之後,小心合上了門,問:“遇上事了?”
他問完,就見李苗苗在他對麵坐下,說:“不是你讓我跟著人的嗎?我看到他進山莊了,大白天的,不方便我發揮,就先回來告訴你們一聲。”
太叔澤聽得一頭霧水。
“誰?”
陸羨之回說:“謝元廣。”
太叔澤莫名來氣,說:“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對一個知根知底的謝元廣百般猜忌,卻對個人在敵營的人無端信任。”
陸羨之看他,隨性地說:“太叔大人別生氣啊。撇去這個信任不信任的關係,你不想知道謝元廣進山莊想幹什麽?”
太叔澤頓了一下。但不等他說話,陸羨之立刻就把話題轉向李苗苗,說:“苗苗捕快先把這兩天謝老大去過的地方都列一遍。我們先聽聽在做判斷。”
李苗苗清了下嗓子,說:“其實你沒要我跟著他之前,我在外麵找人的時候碰上過他。就在醫館附近,好像是……他跟我去夜探書局的第二天。”
陸羨之跟了一句:“恩,應該是知道醫館和書局有關係之後,去查了醫館。”
“這兩天我跟著他,他去的地方挺散的。我問了下曉青,她說都是這次出事的 人家。”李苗苗說:“曉青還說多半是醫館裏聽到了點什麽,去找人了。再後來,他又去了官府。翻牆進去了大約一刻鍾,我看他出來的臉色不大好。最後就是今天,去了山莊。”
陸羨之道“我猜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但是沒跟我們說。”
太叔澤疑惑:“比如?”
陸羨之笑了笑,說:“比如知道當年發生的那起滅門案的一部分內幕。現在依靠一些線索,發現了部分真相。”
太叔澤道:“什麽真相?”
陸羨之道:“自然是滅門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