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澤等陸羨之回來等了大半天,還不見蹤跡,心底有些著急。

曉青也察覺到了異常,主動問:“我去衙門那邊看看?”

太叔澤點頭,等曉青要走,他又把人喊了回來,說:“別,先不急。再等等。”

陸羨之是被正大光明帶去衙門的,這時候他就算人過去了,他們也沒法帶人回來,畢竟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太招搖的舉動不能做。

而且他們陸大人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若是真出什麽事,必定會拉上個墊背的,以此來給他們點警示。

曉青看他這模樣似乎在猶豫,有些著急道:“不去嗎?那狗官風評不好,陸大人這種看著生嫩的年輕人,肯定會被欺負。要不我帶幾個人過去吧,嚇唬嚇唬那狗官也好的。”

太叔澤抬眼看她,搖頭說:“不用。陸大人能耐得很。我們等消息。”

此時在衙門內,吳旭還在和陸羨之對峙。

麵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要難對付多了。

“公子,說實話,人是在別院附近出事的,裏麵還有從你別院裏麵出來的人。這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了,怕是對兩位 的名聲不好。”

陸羨之無所謂地笑著說:“這兒不都是匿名嗎?誰知道我們是誰。”

吳旭歪著眼看他,說:“案子若是報到帝京那邊去,兩位的身份自然就明白了。”

陸羨之一頓,說:“報到帝京?那我得誇一下吳大人了。膽子不小,這麽大的案子,您現在手裏就這麽點線索,還敢拿去帝京,烏紗帽怕是不想要了。”

吳旭搖頭歎息,說:“我有您在手裏啊,線索動機都有。您這口燦蓮花的,教唆人也不是難事嘛。”

陸羨之當即抱拳,說:“哪有大人這空口無憑也敢在我麵前亂說強。”

吳旭當即一收臉色,沉默了片刻道:“公子,為何不肯說呢?”

陸羨之道:“大約是我比較喜歡您用強的。”

吳旭:“您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我這山溝溝的地方雖然沒什麽靠山,可畢竟我還是父母官。您若真的不肯招,我也是要用刑的。”

陸羨之道:“大人盡管用。不過之前我有句話想說,大人這用意未免 太過明顯。別院離出事的地方近,書局離出事的地方更近吧。”

吳旭道:“這就不用公子操心了,我說過一個個來,必定誰都別想逃掉。”

陸羨之起來,說:“那我是不是需要讓個位?”

吳旭盯了他許久,竟然軟了一下,說:“公子,其實身份對兩位來說,並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為何不肯說呢?”

陸羨之反問道:“其實我也挺奇怪,身份這種毫無用處的東西,為何大人如此看重。難不成還有人拿這個威脅你?”

吳旭看陸羨之的目光忽然疑惑起來。

陸羨之又道:“對方是何人?”

吳旭:“公子莫多想,我等秉公辦案,誰威脅都沒用。”

陸羨之訕笑道:“是嗎?”

太叔澤在內院等,大約日頭將落的時候,曉青從外麵跑了進來。

“大人,衙門的人去書局把朱海峰帶走了!一群粉絲跟著過去,一路鬧騰。捕快走走停停,人還在半路。”

太叔澤起來,說:“晚些時候我一個人去,你現在就跟著那些粉絲一起過去衙門那邊,帶些銀兩,假裝是去找人的。”

曉青道:“好。”

天色轉黑時分,太叔澤一身夜行衣出了門,一路輕車熟路地往衙門疾行。這兒的衙門守衛和帝京比起來簡直像是一塊爛豆腐,三兩步就進了院子。

隻是他不知道人在哪,於是先摸去招待人的堂上看了一眼。

正巧路上聽到有人小聲說今兒大人不知道發哪門子的瘋,關了個俊俏的小哥。太叔澤頓時腳步一頓,鬼魅一般貼身跟在了這兩人身後。

這兩人應該是府上端茶送水的仆人。走路輕快,還有那麽一點點拳腳功夫,隻聽其中一人說:“要我說,大人也真的腦子有問題。抓個人關起來,還得好飯好菜地供著,他幹嘛呀。既然不能得罪就把人放回去啊,關都關了,還獻哪門子的殷勤。”

另一個搭腔道:“你不知道。昨日有人上門拿這位小哥的身份壓大人,可氣著大人了。”

原先那人非常吃驚:“這位是新來的吧,口氣這麽大。一看便是不知道大人 的脾氣。”

搭腔那位歎道:“哪裏,我懷疑對方應該也不是省油的燈,不然……這些東西,哪是我們地界上誰都能吃上的。”

聽他們說話的口氣,似乎是說這縣太爺脾氣不大好。可他記得陸羨之頭一麵見了之後,說那縣太爺也不是什麽狠角色。現在怎麽突然就翻臉了?

前麵兩人一路在回廊上走,不一會到了一個小院子裏。太叔澤飛身上了房頂,小心地掀了片瓦。

裏麵的人正百無聊賴地翹著二郎腿哼歌,見有人進來,興致勃勃地打了個招呼,湊上去看了下盤子裏擺著的東西,說:“你們縣衙的夥食還不錯嘛。”

送飯的人小心陪著笑,說:“大人吩咐過公子您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吩咐我們。”

陸羨之哼笑了聲,道:“要是說出去我是被關在這兒的,都沒人信。”

送飯人哈著腰,說:“公子說笑了,隻是留公子在這兒幫忙辦案而已。這幫忙的事,外人不好插手。當然也要把您自己照顧好。”

陸羨之看著這嬉皮笑臉的送飯人,說:“嘴甜,會說話。你們大人難怪不喜歡我。我這人啊,天生一張刀子嘴。”

送飯人把好幾盤菜放好,站在一邊說:“公子說哪兒的話,您這樣的人物,隻要是說出來的話,自然都是甜的。”

陸羨之一愣,隨即抬頭看他,忽然朝他招手。

那送飯人笑著走近,弓著身問:“公子,是有什麽吩咐了?”

陸羨之悄聲說:“你去跟你家大人說,我覺得你比衙門那師爺強多了,索性把你換去當師爺算了,保證三兩句都能把什麽人的話都套出來。”

送飯人僵了下,訕笑說:“公子真愛說話,我哪有師爺那文采。您要是沒什麽吩咐,小的就先下去了。萬一有什麽事,站門口喊一聲便好,院門那邊有人守著。”

陸羨之還客客氣氣地把他送了出去。回頭的時候就看到太叔澤捏著根針,正在往盤裏麵戳。

他跨步進來,回身把門合上,說:“來得慢了點啊,大人。”

太叔澤試完之後,便自己動手拿筷子吃了一口,說:“嗯,味道不錯。這個縣太爺還真的挺會享受的。比別院裏的飯菜好吃多了。”

陸羨之在他對麵坐下,說:“那您在這?我回去好了。”

太叔澤包了一嘴的菜,指著門口,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陸羨之冷笑了一聲,從他手裏奪走了那僅有一把的筷子,拿茶水衝洗幹淨了,說:“抓誰了?”

太叔澤靠在一邊看他吃,用鼻子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回了一句。

“朱海峰啊,好多粉絲一路尾隨,我來的時候才走到半路,估計回去的時候我還能混在裏麵一起回去。”

陸羨之道:“這吳旭也是個聰明人。對了,吳旭親口說有人拿你的名號威脅他。雖然他沒有透露對方泄露到了什麽程度。不過看他這謹慎小心,還扣了我這個樣子,估計是個足夠嚇到他的名號。謝元廣什麽時候知道你真實身份的。”

太叔澤道:“他不僅僅知道我身份,還知道我官職下的掌印模樣。”

陸羨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這麽知根知底啊,難怪您這麽相信他。”

太叔澤嫌棄道:“別拐彎抹角罵我。先說正事,吳旭到底想怎麽樣?”

陸羨之道:“想知道你的身份。不過他勸降我的時候說要把所有人都問一遍,我以為他是唬我的,沒想到他竟然來真的了。我看他像是在權衡利弊,要不要告訴他?”

太叔澤道:“告訴他幹什麽。他權衡不出來的。他這種牆頭草,來真的又能怎麽樣?”

陸羨之道:“來真的話,這位大人能問出來的東西絕對比我們要多。他手裏有受害者所有人的真實身份。”

太叔澤神情一頓,看向陸羨之。

陸羨之這時候忽然一笑。

“太叔大人既然來了,要不就不要錯這個機會,把東西偷一偷?”

太叔澤:“東西在哪裏?”

陸羨之說:“和我說話的時候看到的,自然在吳旭身上。”

太叔澤嗬嗬了聲,說:“那你告訴我,怎麽偷。”

陸羨之笑道:“這還用問我?你不是會武嗎?拿東西而已,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啊。隨心所欲一點,不要拘謹吧。”

太叔澤:“……”

陸羨之是在慫恿他用強的,太叔澤對這種非正常手段十分抗拒。

“你就不能來個正常點的點子?比如,你當麵去問他要。”

陸羨之睨著他,反問道:“若是他問我拿去做何用。我能回答我家老爺想看看嗎?”

太叔澤白眼他,說:“你作死不要拉我墊背。”

陸羨之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瞎扯了,隨意說:“反正拿到就行,您自己看著辦。”

太叔澤欣然接受了自己看著辦這個方法,接著問:“你呢?自己回去還是我讓人來接你。”

陸羨之道:“我自己回去。元青還沒回來嗎?”

太叔澤道:“應該回來了,送個信而已。”

陸羨之點頭:“那就讓他在門口等我就行。出去之後我帶他出去辦點事。可能要晚些回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