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澤算是明白了,這位爺說了的事,即便是自己再都說什麽,也沒什麽卵用。不如派個自己能信得過的人照應實在。

所幸元青確實回來了,還帶來了不錯的消息。

“大人,卑職守了那邊大半天。謝元廣確實進去了很久,出來之後我看他又去了最初去的那幾戶人家,本來想跟上去再看看。不過仔細想想這些人家一時半會也不會走,謝元廣在那我也進不去,便先回來了。”

太叔澤嗯了聲,說:“下麵的事情我自己來辦,你去衙門門口守著,等陸大人出來,你跟著他。”

元青連連應聲,回頭一溜煙跑沒影了。

李苗苗聽說太叔澤回來了,也跟風似的跑過來。

“陸羨之怎麽樣?沒事吧。”

太叔澤搖頭說:“沒事。……你一會有空嗎?跟我去個地方。”

李苗苗點頭:“有,去哪?”

太叔澤剛回來沒多久,就帶這李苗苗出了門。李苗苗自恃武功了得,以為太叔大哥帶她出門必定是去什麽龍潭虎穴,誰知道這人在城裏走了一路,最後出現在一戶看著特別尋常的人家。

山莊地界上的人家各家都有點小資產,但也要分闊綽和尋常。這一家沒有什麽高門大院,就是個小院子,站在外麵還能看到裏麵的小門小戶。

李苗苗問:“就這?”看著不像什麽武林高手住的地盤啊。

太叔澤點頭,往裏麵探了探,看到半開著的門裏麵有人背對著他們站著。他看進去的時候那人影還晃了下,身影十分眼熟。

他頓了下,心說不會這麽巧吧。

他心底正在犯嘀咕,就見裏麵的人回頭一腳跨出了低矮的門檻,蒼青色的長衣貼著身晃動,正是謝元廣。

謝元廣正和跟出來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麽,神色緊繃。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警惕地抬頭,和站在院外的太叔澤正眼對上了。

謝元廣:“……”

太叔澤朝他點了下頭,隨後徑自往門口走,還沒走到,門從裏麵開了。謝元廣隻看他一眼,便別開眼了,心虛地一目了然。

太叔澤心知這會也不是興師問罪的時候,便沒說話,跨步進去和一頭霧水迎出來的那中年人微微彎了下腰,低聲說:“大叔,我是山莊別院的人。今天過來想慰問一下您,順便問些事情。”

中年人怔了下,下意識地看向謝元廣。

謝元廣垂著頭,說:“不用怕,這是我家老爺。”

太叔澤回頭和李苗苗說:“苗苗,你跟大叔說會話。我跟謝元廣有點事情。”

李苗苗看謝元廣的眼神裏全是疑惑,臉上的欲言又止明顯的就差開口當麵質問了。謝元廣臉色也不大好,卻低著頭,看著像隻活脫脫的縮頭烏龜。太叔澤看他們倆這一進一退的模樣就無奈,隻得伸手把人往自己背後一拖,隨後便帶著謝元廣往外麵走。

一出門,他就先開了口,說:“我先不問你事情,有件事要你去辦。”

謝元廣:“什麽事?”

太叔澤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查到這些人家的,我現在需要吳旭身上的那份名單,你去弄來。”

謝元廣:“吳旭身邊有會武的人。名單他貼身帶著,不好拿。”

太叔澤道:“我知道你有法子。山匪頭頭可不是誰都能當的。等陸羨之從衙門那邊回來了,晚上我們一並把所有事情都說開了。”

謝元廣忙道:“這戶人家是醫館放出來的第一具屍體,我等了好幾天,今天專門為了屍體來的。”

太叔澤點頭,說:“知道了。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去。”

太叔澤進門的時候,李苗苗正在和大叔兩人執手垂淚。他嚇了一跳, 心想這李苗苗什麽時候變這麽感性了。

李苗苗抬頭看他進來,忽然抬手一派桌,嚇了大叔和剛進門的太叔澤一跳,毫無所覺地說:“一定要為我那冤死的三姐妹討個公道。”

太叔澤冒了一腦袋的冷汗,急忙上來說:“怎麽都說到這裏了。”

李苗苗道:“什麽說到這裏。大叔和我一樣傷心啊,我們倆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太叔澤心說你懂個屁,讓你來不是為了攛掇人家一起造反的。

“我今天過來,是想先看看屍體。我聽說您這邊屍體已經送回來了對吧。”

大叔擦了把淚,點頭說:“是,老爺是有什麽蹊蹺的地方嗎?醫館那頭隻跟我們說人是因重傷而亡。”

太叔澤現在可什麽都不敢說,萬一醫館已經在屍體上做了手腳,真的沒有任何痕跡留下,那他們從屍體上下手這條線索就等於斷了。

“我是從帝京那邊過來之人,略通一些奇經八脈人骨相貌。就想著過來瞧一眼。”

太叔一聽,立刻帶著太叔澤往後院走。

後院那裏的圍牆要高一些,這家人簡單搭了個棚,就當是個臨時造的靈堂。靈堂中央放著一口棺材。大叔想過去的時候,被太叔澤攔住。

“我和苗苗去便好,免得給您徒增傷悲。”

大叔一愣,隨即搖頭歎氣道:“無妨。反正都已成定局,人死不能複生。”

太叔澤隻得扶著他過去,李苗苗跟在後麵。

那大叔拒絕了太叔澤幫他掀棺材蓋,自己親手把蓋子打開,指著裏麵說:“這是我閨女。三個月前我們一家子才過來。這幾日我家婆娘回帝京娘家,還沒來得及回來,就出了這事。”

太叔澤往裏一看,先覺得眼熟。隨即像是想起來什麽,回頭讓了點位置給李苗苗,說:“你來看,是不是三姐妹其中一個。”

李苗苗往裏麵一鑽,瞪大了眼。

“蘇美美?”

大叔愣了下,道:“不是不是,我閨女叫蘇英。姑娘認識?”

李苗苗臉霎時通紅,她一個勁看向太叔澤,眼中的希冀快要溢出來了,明顯是想讓太叔澤給他解圍。

這位捕快最不會的就是對著老實人說謊,這會大概想起了自己無意之間扯了個彌天大謊,心裏邊慌得不行。

太叔澤輕咳了聲,把大叔的注意力引了過去,說:“可能姓氏相像,讓她想起了她那三姐妹。大叔勞煩站邊上一點,我仔細看看。苗苗你站對麵,不方便的地方你來。”

李苗苗忙把大叔請到一邊,恭恭敬敬地守在太叔澤對麵。

屍體麵目完整,看身形也沒有不妥之處。太叔澤湊上去輕嗅了嗅,除了有些許屍臭也沒有其他的異味。

顯然這具屍體並沒有被下藥,想起那三姐妹是在別處出事的,也難怪能把屍體這麽快要回來。

眼看著這一趟要白來,太叔澤有些失望,他收了手,正要轉身。忽然身邊的李苗苗伸出了手,往屍體臉那邊輕輕推了一下。

太叔澤:“怎麽?”

李苗苗又伸手在屍體的脖子上摸了摸,說:“這兒有點腫。”

太叔澤知道有點腫,這屍體不僅脖子上腫,她胸口有些往下陷,肋骨也斷了。明顯是生前遭人毆打。

李苗苗納悶說:“但是她不是沒有參與鬥毆嗎?”

太叔澤回道:“肯定是被單方麵毒打了。”

李苗苗道:“誰打的?”

太叔澤看了一眼屍體,隨口說:“誰知道……等等,苗苗你按下她胸口,若是習武之人下手,可能會留下點蛛絲馬跡。”

李苗苗一聽,立刻動手。太叔澤別開臉,往大叔那邊走了兩步避嫌。那大叔看他過來,期期艾艾地問:“老爺,您看出來什麽明堂了嗎?衙門現在也在找凶手。就是不知道幾時才有個明白的結果。”

靠衙門那邊,多半像以前那樣不了了之。或者隨便找了個替身,把罪責給擔了。山莊十年間是什麽樣的,這回也應該是什麽樣的。

能不能讓這十二條人命死得值些,就得看這次他們這次能抓到幕後主使了。

李苗苗那邊忽然咦了一聲。

太叔澤回頭,就見她捏著一張紙片,說:“太叔大哥,快過來!看我找到什麽了!”

太叔澤三兩步過去,李苗苗已經把紙鋪開。

上麵是用胭脂畫的人像,就簡單的幾筆,卻能看出動手的人畫工深厚。李苗苗低聲說:“美美畫畫特別厲害。這一定是她畫的。”

太叔澤皺眉,說:“醫館的人應該會把所有屍體都搜一遍身,你從哪裏找到的?”

李苗苗說“這紙很軟,美美一般會帶一張在身上,隨時拿出來用。她同我們說過,她一般都會藏在內襯縫合的邊裏麵,一來沒人能發現,二來也容易藏。”

太叔澤心說這一手厲害了。

他低頭盯著那紙看。上麵畫的不止一個人。跪著的兩個人是姑娘,應該是她的兩個夥伴,站在姑娘旁邊拿著棍子的就是書局的人。

李苗苗低聲說:“美美當時就躲在一邊看。這地方在那條巷子的另外一邊。美美應該是畫完之後,覺得那不安全,才跑到靠近人多那條街的旁邊放了煙花。”

太叔澤點頭:“結果被人發現了蹤跡。可是她為什麽還要撕書?”

李苗苗想了一會,說:“書不是她撕的。我和謝元廣之後不是去書局找人了嗎?他們說沒有記錄。應該是抹掉了三姐妹去過的痕跡。書也是發現美美的人撕的。”

太叔澤小心地紙張收好,低聲問:“傷呢?”

李苗苗道:“對方力道超出尋常人,一掌拍碎了美美的肋骨,是習內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