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道:“正好,那位客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李苗苗:“?”
守門麵露疑惑,片刻後定神道:“不對,你剛才說你們要找的人是午後過來的。午後我們這沒有人進出。”
陸羨之:“誰告訴你們午後沒人進來的。”
守衛當即回答:“自然是管家說的。”
陸羨之低頭笑了聲:“哦,管家說的。”
另一位守衛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同夥說錯了話,急忙挽救:“他說錯了。今天是我倆當值,其間並沒有人進出。”
陸羨之抬眼看著他,嗤笑了聲,說:“你比較機靈。不過我信他。”
方才先說話的守衛被他說惱了,怒道:“說誰笨呢,你們倆趕緊走,走走走,沒事到我山莊門口搗什麽亂。”
陸羨之連著被他推了兩把,依然氣定神閑。但他身邊的李苗苗的暴脾氣給他推起來了,在那守衛要推第三次的時候,她一手攔了過去,手臂蠻橫地推了回去——她沒控製住自己的脾氣,提了一點氣,直接把人衝得沒站穩,一跟鬥翻在了地上。
他的同夥嚇了一跳,急忙把人扶起來,大聲嚷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跟平民百姓動武!”
李苗苗直逼上去,說:“我們會武的不許動手?許你們打人?”
陸羨之拍了自己身上起了皺的衣服,上來拉了一把李苗苗,說:“你說的不錯,我們確實是來仗勢欺人的。畢竟出身有點高貴。”
守衛罵道:“放你的屁!看你這模樣……”
陸羨之慢悠悠地摸出袖子裏的牌子,放在他們麵前,說:“這東西你們可能不認識,但是你們管家或者莊主都是見過世麵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他,不妨帶進去給他們開開眼界,再來看看是不是要放我們進去。”
那兩個守衛進去了一個,剩下一個滿臉狐疑地看著他,陸羨之小聲和李苗苗說:“去和元青說一聲,讓他回去搬救兵。”
李苗苗立刻回頭,沒一會就閃回來了。
陸羨之詫異地看她:“這麽快?”
李苗苗說:“怕你有危險,跟他說完立刻就回來了。”
陸羨之一時無語,回頭往馬車所在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見元青躲在那,巴巴往他們這邊望。
索性元青還算機靈,陸羨之不留痕跡地點了下頭。心想聰明的元青應該懂了。
果然元青下一刻脫口而出便消失了蹤影,此時大門再次開啟,進去的守衛帶著一臉古怪的臉色瞧著陸羨之,道:“管家說帶你進去見莊主,不過隻有你能進去。”
陸羨之和他對視了一會,心想是他們看出了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還是看出了李苗苗身手了得?
那守衛忽然又多餘地加了一句,說:“管家還讓我問一句,這位公子是否還帶了人?”
陸羨之指指身邊的李苗苗,說:“不就這麽一個人嗎?”
喲,膽子很大嘛,竟然如此直白地試探自己。
兩守衛麵麵相覷,似乎有點猶豫地往他們身後一直看。
陸羨之主動說道:“我們隻是來接個人而已。山莊一向名聲大,不至於為難我等吧。”
守衛盯著他,虛虛地行了禮,往邊上讓開了一條窄小的縫隙。他側頭交代同夥稍微看一會,自己馬上便回。
陸羨之跟著跨步進去,李苗苗不幹了。
“不行,我也要進去。”
留守在門口的守衛攔住她,還謹慎地把開著的大門關起來了一點。陸羨之背對著他們,聽到背後傳來聲音——“你再胡攪蠻纏我就不客氣了,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哎喲,你怎麽打人!哎哎哎!別打了,哎喲唷唷……”
陸羨之笑著搖頭。
他們家李捕快的脾氣十年如一日啊,出門在外也依然如此這般神勇。
給他帶路的守衛回頭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嘀咕說:“進了山莊就請安分點,這裏不比外麵,規矩很深,而且衙門都管不了。”
早在吳旭嘴裏,陸羨之就聽說過山莊在這片地方的權利極大——不僅有著自己的一套成型規則,甚至也有權利處理某些事。
就是不知道是誰給的那麽大的權限。
陸羨之玩笑似的說:“山莊這架勢是占地為王啊?”
守衛哼了一聲,說:“為王重了點,不過也差不離。你說你也有身份?說來我聽聽你你是帝京裏哪個大官背地裏偷養的白臉兒。”
陸羨之緩緩地抬起手,摸了下似乎的臉,心說他的臉可真好用,居然真就信了。
他假裝靦腆的笑笑,“說句實話,我好幾日沒見著我家公子了,今日才得到消息人在山莊。不管怎麽樣,人我今兒一定要見到。至少得把話說清楚。”
守衛嗬了一聲,低聲罵道:“長得就算人模狗樣,正義淩然,背地裏也是肮髒貨色。”
聽著似乎人確實在裏麵,隻是無法確定是不是太叔澤。陸羨之有些擔心,上去抓著守衛,假裝生氣質問道:“他人在哪裏?是不是和哪個婊子在山莊裏鬼混?”
守衛訕訕道:“那倒沒有……不過我倒想勸你一句,那人腦子不好使,你這等模樣的人,不如留在山莊裏,給山莊做事。”
陸羨之心想,我看著有這麽缺錢麽?好好的別院不待,上趕著開你們這種地方受罪。
“我……”他假裝為難,心底卻盤算著要怎麽才能和太叔澤見上麵,這人興衝衝往這跑過來,該不會就是來自投羅網的吧。
守衛大約是覺得他可憐,態度比在外麵的時候好了不少。他自顧自安慰起人來,低聲勸說:“其實你也不必傷心,山莊裏這樣的負心漢多了,你越是將他放心上,人家越是不待見你,不如找喜歡你的人,好好過舒服的日子。”
陸羨心暗歎,這番話說得倒是有點道理。隻不過說的人帶了意圖,意思就歪了。
“……那總要見了才能死心。小哥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麽?不用當麵,讓我看他一眼就好。
守衛猶豫了一會,其間看了陸羨之好幾眼。直到陸羨之看到他臉上可疑的紅暈,那守衛終於點下了頭。
片刻之後,陸羨之被帶到了山莊最裏麵的一座院落裏,剛走近時,以為就是個尋常的小院,站在外麵還能看到裏麵的二層小樓。
誰知待他一進去,先被裏麵的場麵嚇了一跳。這個不大的院子裏麵,塞了不少人,這些人或站或蹲,也有坐在地上或者躺著的。從陸羨之看來,這些人臉上個個都不太對。
他心底猛地一抽,心想太叔澤忽然失蹤該不會是也被幹了點什麽吧。
這些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守衛帶著他走至半途,陸羨之站住了。
理智告訴他,不能再往裏走了。
守衛回頭,詫異地看著他,問:“不走了嗎?”
這問話問得就很奇怪。陸羨之單看他現在的笑,就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就這樣的場麵,仿若全然沒有看到,還能如此平和地對自己笑。這個人早就習慣了這張場麵——這種情景對他們來說是常事。
陸羨之輕吸了口氣,改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這些人怎麽了。”
守衛道:“喝了藥,有些副作用而已,等藥的後勁過去了,人就沒事了。”
陸羨之問:“我倒是不知道,山莊原來還是個藥鋪?”
守衛歎道:“不過是繼承了前山莊的遺誌罷了。”
陸羨之看著這仿佛地獄一般的場景,忽然覺得守衛說出來的這句像極了笑話,前山莊要是能做這種事,不至於讓人念念不忘這麽多年。
“遺誌?”他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
守衛道:“前山莊以武救人。現任莊主不是習武的料,自然隻能用別的辦法了。好在還算有用。”
陸羨之問:“有用在何處?”
守衛忽然看懂了陸羨之停駐不走的意思,說:“公子是怕這些人嗎?”
“這些人都是慕名而來求醫的,他們不少人罹患奇症,病入膏肓,本就是要死的人。但是山莊的藥可以讓他們多活很久。”
陸羨之問道:“全是如此?”必定不是的,他就看出來有好幾個人身材健碩壓根看不出病氣。
守衛道:“慕名而來,必定是有病,否則誰會來求藥。”
“公子,找到要找的人了嗎?”
陸羨之大約是明白了,守衛認為他要找的人是這些人中的一個,難怪說那些不符合太叔澤特點的話。
怪不得方才那眼神話語中的憐憫如此清楚明白。自己跟了個病鬼,誰不同情你?
陸羨之之前還有點猶豫,現在想看看屋裏是什麽樣的了。她抬起腳,往前跨出一步,說:“我家公子會在裏麵嗎?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對……”
這時候他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什麽人在裏麵。”這道聲音透著一股無情的冷硬,聽著氣息極沉,是個武功不弱的人。
陸羨之沒有動,他看著那守衛變了臉色,從他前麵快跑而過,恭敬說:“統領,您怎麽來了。”
“這是誰。”對方直截了當地問。口氣極重,態度完全沒將守衛者看在眼底。
守衛頓了一下,低聲罵說:“碩士來找人的,我問過管家的意思,說讓我帶人過來找找。”
陸羨之深吸了口氣,這時候才回頭,迎上對方戳了他許久脊梁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