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哎哎哎,住手。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你們管家說的。”

追在他們身後的守衛也急忙上來說:“統領,統領。他說的沒錯。管家的意思是我們把他從窄道帶走。”

“窄道?”‘統領’冷笑,說:“那還不如直接切了。”

陸羨之攔住他要送過來的手掌,說:“不要急,留我一條命還有用。”

這時候管家忽然出現在門口,朝陸羨之這邊喊了統領一聲。

“守衛說你出去了,這種時候需要出去的話我會讓你去,你自己不要亂跑。”

‘統領’聞言,丟開了陸羨之,指著旁邊的兩個守衛說:“別走,給我待著。”

陸羨之僵在原地,眼珠子隨著人進去後悄悄地往門口那邊看了一眼——太叔澤怎麽回事,這麽不靠譜!他死了可真的會化成厲鬼去見他的!

那守衛拉著他往門口悄悄挪過去一段路,卻沒敢真的帶他走。

陸羨之一時有點踟躕,想著自己算是撿回一條命,還是上了另一條要命的船。他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個……‘統領’是怎麽一回事?”

守衛白了他一眼,說:“關你屁事。安靜候著!”

方才出聲催促他們的人這時候笑了一聲,幸災樂禍道:“我就說了趕緊走,遇上這位閻王,你們幾個都得遭殃。”

陸羨之聽在耳朵裏,又小聲地問了一句:“這位……很凶?”

那倆守衛麵麵相覷,對視中夾雜著忐忑,卻沒有理他。

陸羨之淡定得很。

雖然他不知道太叔澤那邊是什麽情況,不過仔細想想,這裏現在聚集了這麽多人,太叔澤就算帶再多的人,也不大敢輕舉妄動。

現在就看梁雲青能不能稍微爭氣一點了。

他悄悄地吐了口氣,抬頭準備看天。

誰知一錯眼,和不遠處樹後麵某雙眼睛對上了。

陸羨之一愣,當即垂下頭,心道——他怎麽忘記了李苗苗這個人。他進門的時候守衛沒讓人進來,帶這不代表李苗苗真的就等在門口了。

這院子裏站了太多的人,陸羨之不大敢明目張膽地看,隻得低垂著人,佯裝自己數地上的草。

不多時,進去的‘統領’終於出來了,他昂首挺胸,大跨步往前邁,路過陸羨之的時候頓了下,抬手勾了勾,說:“帶上人,跟我走。”

守衛為難地看了一眼管家所在的方向。

‘統領’冷哼了一聲,說:“想試試我捏不捏得死你嗎?”

那守衛嚇得往後倒退,陸羨之站直了身,笑嘻嘻地和他說:“別嚇他們嘛。他們不願意押送我也沒關係啊,我可以自己跟你走,我腿腳很利索。”

‘統領’那張冷臉紋絲不動地對了他一眼,接著繼續往前跨步,說:“行,就你一個人,自己跟上來。”

陸羨之開開心心地跑了兩步跟上了,聽著身後的一幹人小聲嘲笑著自己‘腦子有病’,低低冷哼了一聲,心說他就是想活命,才要跟著人家走。

‘統領’一路帶著他往前走,陸羨之記性極好,記得他們現在往之前他去過的關著病人的院子,陸羨走越走心底越疑惑,索性直接問出了口。

“你……帶我去那個院子幹什麽?”

‘統領’沉聲說:“殺了,讓你跟他們一起死。”

陸羨之想了下,說:“你之前過去那邊,就是想動手?”

‘統領’哼笑了聲,說:“挺聰明。聽說你叫陸羨之?是年前大盛新出的狀元。認得一個叫李苗苗的姑娘嗎?”

陸羨之換下了臉上嬉皮笑臉的不正經,正色道:“果然是你。”

‘統領’有些意外,說:“認出我了?不對,我之前沒有在山莊地界裏見過你。……也不是,我們應該在這次之前都沒有見過。”

陸羨之道:“確實沒見過。我是在別的地方見到你。你應該記得自己在書局附近殺過三個姑娘吧。”

‘統領’沉默地往前走了兩步,說:“難怪……你會這麽快揭穿管家的身份。但我並不算是蝙蝠幫的人。”

陸羨之知道他在盲山企圖搶奪毒源的事情,這個人身份成迷,季秦也說不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你沒搶走毒源,”陸羨之頓了下,說:“那麽會追蹤和蝙蝠幫相關的案子也不奇怪。山莊的案子歸根結底還是和瘟神有關,你是衝著毒源去的,之前又和季秦查案步驟重合,那麽你一定會繼續跟蹤這條線索。”

‘統領’沒有說話,隻是在聽完陸羨之的話之後,嗤笑了聲。

陸羨之停了下來,也跟著笑了下,說;“實話,都是我事後諸葛亮猜的。發現你的時候嚇了我一跳。”

‘統領’低聲說:“我姓荊,你可以叫我荊英明。”

陸羨之:“……誰給你起的名,這人不識字吧。”

荊英明笑出聲,說:“我養父母是山腳下的獵戶,大字不識一個。不過都是好人,辛苦把我養到大,還送我上學堂,入門派習武。我挺喜歡英明這個名字,隻可惜我姓了荊。”

陸羨之的思緒一路跟著他,聽到他停了下來,便說:“陳年往事啊?我也有,但我不怎麽輕易告訴人。”

荊英明道:“我總覺得我在哪裏見過你。眼熟。”

陸羨之詫異道:“難不成你第一眼在這裏見到我的時候,就這麽覺得了?”

荊英明問道:“第一眼覺得眼熟,不都是看眼緣的嗎?”

陸羨之深吸了口氣。剛才他們兩人一直你一言我一眼地交談,這期間他不留痕跡地往後退了又退。他們現在還沒有進院門,離他不遠處還有山莊的人來回走動。

他尋思著能不能趁這個機會逃走。

眼前這個人,跟自己透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不認為這個人會輕易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別人,就連李苗苗和季秦都不知道。

而他告訴了自己。

這是他真心想殺自己的表現。

陸羨之笑著說:“我從進山莊開始,你是第一個讓我清楚感覺到殺意的人。特地把身份告訴我,讓我順理成章地死在你手裏,看不出還挺有原則的啊?既然有原則為什麽這麽想殺我?”

荊英明看著他,說:“我明明表現得很友好了。”

陸羨之指指臉,和他說:“你的臉,很沉。說話很溫和,但是眼神很冷。你如果是我的話,就知道了。”

荊英明低笑了笑,說:“是啊,想殺你。原來準備出去辦的事,都直接讓手下去辦了。我趕著回來,就是想從管家手裏,把你搶出來殺了。你要問為什麽……可能是你的長相,讓我想起了一點不大好的回憶。”

陸羨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像某個你極其討厭的人啊?那不對啊,我自詡長得極好,這種長相應該不多見。我能問一句那個人是誰嗎?”

荊英明道:“你應該聽說過這個人。他叫荊衛明。”

陸羨之:“……”

荊英明轉身推開了門,說:“你自己進去還是我動手。”

陸羨之深呼吸了口氣,說:“你就算在這裏動手殺我,也沒人敢說什麽吧。”

荊英明忽然在這個時候笑了。

“我當然還要做點別的事情。”

陸羨之被他笑出一身雞皮疙瘩。

但他逃不了。

身後的人不斷走動,太叔澤這混球也不知道在幹嘛,關鍵時候想他來救人,偏偏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荊英明看他一動不動,往前走了一步。

陸羨之被驚了一下,短促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攔住他,說:“不用,你先進去,我自己會跟進去。”

荊英明看著他,扯著嘴角笑了下,回頭跨入了院門內。

陸羨之深吸了口氣,穩住自己狂跳的心髒,隨即快速往四周掃了兩眼。

沒看到李苗苗的身影,也不知道人跑哪裏去了。

“話是你說的,”荊英明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不要讓我想對你動粗。”

陸羨之咬牙,他低頭往前猛的跨出一步,忽然感覺到身體的某處有硬物的碰撞——那是在衙門的時候,太叔澤送給自己防身的短刀。

那一瞬間,一直懸著的心忽然見稍微冷靜下來了一點。

他看的出荊英明身手不凡,一把短刀在他麵前壓根不算什麽。

但是——他可以不靠武力救自己,隻要這個人真的對自己的這張臉有什麽企圖。

荊英明站在院中,一直注視著陸羨之一步步走進來。

“把門關上。”

陸羨之回頭,把門帶上,同時把短刀抓在自己手心裏。

然而等他準備回頭的時候。

荊英明忽然出現在身後。

“身上還帶了武器啊,難怪那麽大方地進來。膽子不小。”

陸羨之往旁邊退了兩步,笑著說:“畢竟是在你們的地盤上,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帶點東西防身,死了怎麽辦?”

荊英明說:“你馬上就要死了啊。這把短刀可防不住我這樣的人。”

正麵對著的時候,陸羨之能看清楚他的動作。

在他要動身之際,陸羨之立刻往旁邊一撤,有股風從旁邊刮過來,仿佛要把他吸回去。

但是他順利逃脫了。

院子裏那些渾渾噩噩的人渾然不覺。陸羨之卻被一聲沉悶的拳腳碰撞聲,震得心神發顫。

有人撞在了自己身上,他趕緊回頭,看到李苗苗擰著眉,說:“力氣那麽大,這裏夥食這麽好嗎!”

陸羨之一顆懸著的心,瞬間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