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山自從上次出事之後,已經全部暫由徽縣的楊大人接管了。
陸羨之到的時候,正巧碰上他親自過來巡查。
一聽說陸羨之和太叔澤一起過來,這位兢兢業業的楊大人急忙丟下一幹手底下的人,跑出來迎接兩位。
陸羨之頭一回見這位同僚,甚是客氣。
兩人對著麵打了十來個招呼,來來去去都是‘大人最近可好,上回就想過去找您見個麵。’
‘大人怎麽有空來這兒逛逛。’
太叔澤被安排在旁邊喝茶,覺得自己就是被迫安置在這裏看他們倆來來回回表演打招呼的。
一杯熱乎茶喝完,太叔澤麵無表情地輕咳了一聲,說:“招呼就打到這吧,陸大人,我們過來是有正事的。”
陸羨之這才收了自己客套架勢。話鋒一轉,問道:“最近盲山這邊可有什麽異常?這年關剛過不到一個月,就讓大人往這邊跑這麽勤?”
楊大人聞言一頓,隨後長歎了口氣,說:“哎,說來也真是奇怪,自打苗苗姑娘帶著人破了這山寨之後,這兒就接連不斷出事。之前苗苗姑娘不是跟著季大人又回來了一次嗎?”
李苗苗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啊?就買賣屍體那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難不成又有別的案子出了?”
楊大人一言難盡了片刻,沉痛道:“是,自從那案子過去之後,我們縣出了瘟疫。不少人莫名其妙染病,幾天內就暴斃。說來奇怪,也不傳人,可就是接二連三有人死。我尋思著會不會和盲山這邊出現的案子有關,帶著縣裏的幾個有名望的大夫過來瞧瞧。”
瘟疫兩個字瞬間觸動了陸羨之的神經。
他剛剛撫平下來的心緒,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什麽樣的病?”
楊大人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那病來得奇特,而且來勢洶洶。染病的人幾乎一出現病狀,最多三天,三天內必死。
陸羨之回頭和太叔澤看了一眼。
太叔澤也相當緊張,問:“和山莊那邊的情形像嗎?我當時沒注意到山莊裏麵的那些人……”他一路就是奔著去人贓並獲的,抓了人之後,立刻就把所有事宜轉手給了梁雲青,自己完全沒有接觸過。
而陸羨之是唯一一個接觸並且認真觀察過山莊關起來的那些病人症狀的人。
陸羨之搖了搖頭,說:“山莊裏的那些人一直都有被服藥,神誌保持不清醒。我是聽吳旭交代說過,若是斷藥,三天內人必死。但我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
太叔澤拍著自己腦門,說:“走太急了。我們應該看一眼醫館裏的那些屍體。”
反正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陸羨之問楊大人:“何時回徽縣?我和太叔大人順道過去看一眼情形。”
楊大人差點喜極而泣,當場說隨時可以。
太叔澤尋思了一下,和陸羨之說:“盲山這邊我們還要看看,起碼要兩天時間。後天走吧。”
楊大人聞言,道:“也行。正好一起,後天一道回去。”
盲山在上一次買賣屍體的案子之後,已經封了多日,整座山都有官兵把手。他們被楊大人帶著,都得在每道關卡處被攔著搜身,一天下來,陸羨之累得癱坐在椅子裏麵,說:“幸虧先找了楊大人,要是我們倆自己去,隻怕是白忙活一場。”
太叔澤淡定道:“隻是麻煩些。畢竟這裏的人認得楊大人,卻不認得我們。”
李苗苗坐在另一邊,納悶說:“奇怪的是連我都不認,那案子還是我幫著破的呢!”
陸羨之頓了下,轉頭問李苗苗:“你認得那幫守衛官兵?”
李苗苗愣神地尋思了半晌,搖頭說:“不認識。”
太叔澤笑了聲,說:“自然不可能是剛開始那一批人了。這裏是發現屍源的地方。你以為我們離開山莊的時候,為何你義父會出馬?”
陸羨之回味過來了,說:“朝廷已經拿到足夠的線索,開始動手了。”
太叔澤嗯了一聲,說:“不過你可別想著這事以後跟你我沒關係了。朝廷就是做做樣子,查案的事情……不,可能以後出的任何事,都得我們親自上。”
陸羨之:“……可真的不想放過我們啊。”
太叔澤笑了笑,從身上摸出個帖子,說:“這是我從楊大人那邊要回來的帖子。你看看?”
陸羨之探身,從他手裏接過來,翻開。
帖子裏一開始講的是徽縣的瘟疫,和楊大人本身說的出入不大,每個字都很含糊。隻是上麵記載了不少病患例子,還算詳細。
他一路看下來,喃喃說:“我看著這些病一開始發病,都是很尋常可見的小毛小病。誰能想到就這點小毛小病才是最致命的。”
太叔澤嗯了一聲,說:“還有呢?”
陸羨之:“突然爆發,即便是醫治及時,也沒有任何效果。”
太叔澤沉默了許久,低聲說:“普通的症狀,卻是不治之症?楊大人帶著的那些大夫怎麽說?”
李苗苗說:“什麽都沒說,我一早上光聽楊大人重複跟我喊“都是些廢物”,振聾發聵啊。我差點真以為自己是廢物一員了,心想誰讓他帶了,自己一個過來還能省點錢。”
陸羨之也不知道從哪裏得出了一句。
“可見這疫情真的棘手。”
太叔澤道:“發病之人有何共同症狀嗎?譬如吃過什麽,接觸過什麽人,或者遇上過什麽事。”
李苗苗問道:“我去要個人過來給我們問問?”
陸羨之當即應了她的要求,看著李苗苗轉身奔了出去。
一直在角落默不吭聲的盛元廣出聲說:“你們倆都是外行人,能問出什麽來?”
陸羨之聞言一頓,抬頭和太叔澤對視一眼。
太叔澤當即起來,說:“我派人把十五叫到徽縣候著。”
折騰一天,結果事情沒一點線索,好在還有點希望。
陸羨之吸取教訓,第二天讓李苗苗親自出馬去威豐這一帶頗有名望的醫師世家要了一點抑製屍毒的藥,順便問了一些關於上次倒賣的那些屍體的情況。
陸羨之和太叔澤都不方便跟著。
耐著性子等人回來,才躲在屋裏麵聽李苗苗詳說。
“屍體有毒沒毒的都有,沒毒我就不說了,有毒的據說占得不多,但毒性很大。當初選擇埋在盲山我們找到的地下河源頭的地方。”
陸羨之皺眉,說:“聽說盲山旁邊有河,不妥吧。”
李苗苗道:“說來也是奇怪,盲山下麵藏了地下河這麽多年,那河存在得年頭更多,可至今都沒有出過事。”
太叔澤沉吟了一會,道:“沒事便好。你繼續說那屍體被埋在那之後,又怎麽樣了?”
李苗苗沉聲道:“毒性高到埋屍的附近,寸草不生。”
陸羨之一瞬間起了 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無端想起來了渡安下麵那些石碑上記載的瘟神的傳說。
太叔澤問:“可有查出來,這些屍體是從哪來的?”
李苗苗道:“沒有。當事人全死光了。”
太叔澤深吸了口氣,轉眼看陸羨之。
陸羨之朝他抬手,說:“別看我。我也沒辦法。”
太叔澤把那口氣長長地吐出來,惆悵說:“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還不如待在山莊。”
陸羨之笑說:“你待在山莊,瘟疫就不會發生了?”
太叔澤嘖了聲,說:“我看著有這麽天真嗎?陸大人,你想想看,這疫情若是開始普遍發生,那朝廷必定會派人出來。大盛帝京派出來的人,可比我們現在手上能用的所有人都強啊。”
陸羨之嗯了聲。
“有些道理。”
太叔澤接著說:“所以我就想啊,我們當時便帶著人過來。可比現在回頭叫人容易多了。”
陸羨之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時已經有病症出現的例子在山莊,又離帝京這麽近。朝廷派人絕對十分積極。現在天高皇帝遠,這種邊陲之地,帝京派個人出來,可必須要事情鬧大了才行。
“那得死多少人才能把人派過來啊,”他喃喃地說,“而且還不一定派人來了就有用……萬一要是連你認為最強的人,都束手無策了,怎麽辦?”
太叔澤無奈,說:“你這個人啊,每次關鍵的時候,總會來點和你平時作風不相配的情緒。你人活得好好的,身邊的親朋好友也都好好的,甚至整個渡安都因為你而好好的,到底哪來的憂傷啊陸大人。”
陸羨之被他說得也覺得自己過於多愁善感了。
他歪著頭,笑著說:“不如太叔大人見多識廣歡樂多啊。”
第三日,一行人啟程前往徽縣。
臨走的時候,李苗苗發現自家的人守在了路口,見了她就緊緊扒著,問她是不是要去徽縣。
李苗苗應得飛快,陸羨之看著那幫鐵錚錚的山匪瞬間臉都變了。
其中有一個婦人霸道地拽著她,說:“走,跟娘回山上。”
陸羨之一聽,身板拉著直挺,悄悄地往太叔澤那頭靠近了一點。
太叔澤看他一眼,說:“怕了啊?”
陸羨之道:“你忘記李苗苗說過,她娘是整個山頭脾氣最不好,力氣最大的人。是整個威豐縣的偶像。這麽出名的人,要是知道我使喚她女兒,呼來喝去的,還要帶他去那麽危險的地方,不把我腦袋給擰下來?”
太叔澤瞥了李苗苗那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