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從那堵略高的院牆上看進去,院子裏確實安靜地不正常更加明顯。
李苗苗扶著他,低聲說:“進去。”兩人從牆頭跳 下去。
陸羨之大喊了一聲:“太叔澤!”
太叔澤的聲音從最裏麵的屋裏傳出來。
“這裏!”
陸羨之急忙朝那邊跑過去。
他判斷地沒錯的話,聲音是從老頭的院子裏麵傳來的。
……太叔澤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緊繃和驚懼,該不會是老頭出事了吧。
陸羨之一路跑進去,地上東倒西歪著不少人,他敏銳地一吸鼻子,用力一捂,轉身先給李苗苗塞了一粒藥丸。
“吞了。”
李苗苗一愣,上來叼走了藥丸,囫圇吞下。
陸羨之循著聲音往裏麵走,李苗苗忍不住出聲問了一句。
“這些人……”
“不是村裏的人。”陸羨之回得飛快,說完之後又沉默了片刻說:“苗苗,小心點。一會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李苗苗正色點頭:“好。”
兩人推門進院子,跑進房裏。陸羨之一眼看到了背對著他們的太叔澤,又喊了一聲。
“太叔澤!”
太叔澤當即回神,他轉頭往陸羨之那邊看。
陸羨之垂眼看到他懷裏抱著一個人,看穿著也不像是村裏人。他皺了眉,幾步跑上去。
太叔澤盯著他,說:“藥丸還有嗎?先吊一口氣。”
陸羨之立刻從身上摸了一顆,喃喃說:“我拿的少,你……”
太叔澤不等他說完,就接上了話。
“都用完了。先救人,我得問出來發生什麽事情。待會再跟你說別的。”
陸羨之盯著被太叔澤放平在**的人,年輕俊秀,是典型的南方人長相。身穿官家捕快的統一衣物,身側還掛著腰牌。
太叔澤低聲說:“是鎮上捕快,外麵那些是都護府的衛兵。”
說完,躺平的人忽然發出一聲綿長的吸氣聲。
兩人當即緊盯過去,太叔澤伸手輕拍了下捕快的臉頰,急促地低喊:“喂,小兄弟,醒醒。”
捕快悠悠轉醒,看到麵前的人,翻了下眼,低聲喃喃道:“我怎麽在這……我……噗……”一口鮮血噴得老遠。
太叔澤立即抬手,點通被他閉了的筋脈。
“……差點忘了,不好意思。現在舒服了點嗎?”
陸羨之:“……”
捕快緩了好一會,點頭輕聲說:“你……你怎麽出來了?”
太叔澤服他了,這個時候竟然還關心他怎麽跑出來了。
“我不出來,你現在就去見閻王了。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捕快閉著眼,說:“不太舒服……我閉著眼說話不要緊吧。”
陸羨之:“……”
太叔澤:“行行行,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捕快抿著嘴笑了下,說:“……其實也沒什麽。就奉命來找東西,然後忽然聞到了什麽味道。我聽著外麵有人喊閉氣什麽的。不小心吸了一口,人就倒下去了。”
太叔澤翻了個白眼,和陸羨之說:“這小子命大,毒氣擴散的時候,剛好人在這屋裏。這是你爹的房間吧?可能做了特殊的防護,毒氣進的少。”
一提起老頭,陸羨之就想起他們進來的時候到處都不見村裏人的情形,就扯了下捕快的衣服,把人鬧醒了,問:“村裏的人呢?”
捕快有氣無力地說:“送下山去了……我是不是要去見閻王了,胸口很痛。”
太叔澤道:“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毒氣。我們怎麽沒事?”
陸羨之道:“你身上還穿著防毒的衣物呢,另外你吃了多少藥?”
太叔澤後知後覺。
“哦,差點忘了藥。這個地方不能久留,要趕緊下山。”
陸羨之起來,蹲下去從衣擺下麵撕了片布下來,捂住捕快的臉,說:“這毒氣都在院子裏。出去就沒事了。”
三人帶著個中毒的小捕快一路從裏麵跑出來。太叔澤把人放在風口的岩石上吹風,抬頭和陸羨之說:“確定裏麵沒有你親戚嗎?沒有我們就不管了,下山。”
陸羨之望著這一片暗色的山林,喃喃說:“這毒氣……不可能是別人。”
太叔澤被他這句話說得毛骨悚然。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毒人跑出來了?”
陸羨之說:“嗯。”
太叔澤:“……我……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陸羨之扭頭看他一臉無語的樣子,笑了出來,說:“我們太叔大人竟然也有手足無措的時候啊?”
太叔澤抹了把臉,神情嚴肅道:“這個時候就不要開玩笑了吧,心情很沉重啊。毒人要是從山裏麵跑出來,那不是小事。”
陸羨之走到躺平的小年輕身邊,又推了一把,說:“喂,告訴我這個毒氣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小捕快有氣無力地歪了下頭,說:“大約兩個時辰前……就這位大人被我們關起來之後沒多久。”
那個時間點……陸羨之清楚記得自己和李苗苗已經就位在村裏上方那最佳的窺視全村的點了。那地方位於上風口,風從上麵往下吹進村裏,他們聞不到氣味也正常。
但如果村裏有任何的動靜,他們應該馬上能知道。
不可能出現被人悄無聲息放毒氣的情況。
陸羨之側頭問李苗苗:“苗苗,之前在盲山的時候,你們碰到放毒氣的是什麽情況。”
李苗苗:“有人在人群裏,忽然自爆。”
陸羨之緩緩地點頭——那就沒錯了,就是需要有人。
“那就沒跑了。肯定是他。”
太叔澤:“……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哎,等等,你去哪。”
陸羨之往他們進山的小道上跑,說:“去山裏一趟!”
太叔澤給他氣到了,說:“去山裏幹什麽!”
陸羨之頭也不回,說:“去找老瞿!”不管怎麽樣,必須先確定老瞿人沒事。
太叔澤當機立斷,喊了一聲李苗苗。
“苗苗,抓住他!”
李苗苗一個飛衝,眨眼間就把人給拖了回來。
陸羨之:“……你們幹嘛,老瞿人在山裏生死不明,我得去把人找回來。”
太叔澤低頭看了他一會,蹲了下來,和躺在地上的陸羨之對視,說:“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毒人為什麽從山裏跑出來嗎?”
陸羨之理所當然地說:“誰有空去查這個。”
太叔澤吸了口氣,接著問:“是啊。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們知道他很看重你。老瞿去山裏抓你,那麽大的陣仗,萬一他就是因為你才出來的呢?”
陸羨之:“……”
太叔澤拍了下手,說:“然後你又把人帶了回去。老瞿之前如果運氣好,沒給他碰上毒人。你這一帶,好了,正好碰上,一鍋端了。”
陸羨之伸出手,抓著李苗苗拎著自己衣領的手,借力站了起來,說:“有道理,那我不去了。”
太叔澤鬆了口氣,說:“算你還有點腦子。”
陸羨之歎氣,他拍了下太叔澤的肩,說:“如果是這樣,我知道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了。”
太叔澤:“?”
陸羨之轉身往山岩上一站,俯瞰了一會山腳下,又回頭往山上看。
“再一次把人逼出來,怎麽樣?”
太叔澤倒吸了口涼氣,說:“你瘋了。老瞿碰上他會沒命,我們碰上也一樣好不好!”
陸羨之說:“誰說我們了。是我。我碰上他沒事,他不會讓我有事。懂?”
太叔澤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搖了搖頭。
陸羨之側身,看看站在下麵的兩個人,說:“我們去山上的時候,什麽事都沒有。並不是因為我們做的防護措施有多完美。而是他並不想傷害我們。”
不管是選的地方,還是誘他們上山的舉動。還有羅竟天的那身裝備,都是專門為了他們準備的。
陸羨之接著說:“他又不認識你們,沒道理對你們這麽嗬護。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我。”
李苗苗點頭,附和說:“雖然我覺得這話說得臉皮極厚,不過應該說到點子上了。”
陸羨之對著他們笑,說:“信我一點啊。哪怕是真的不對,試一下起碼可以應證太叔澤的猜測是不是對的。……當然,最重要的是,要是能把他弄出來,對我們來說能省很多事。”
太叔澤看了他許久,低頭笑了。
“我們陸大人,真的藝高人膽大。行,現在情況好像也沒有比這個辦法更好了。你安排。”
陸羨之道:“你們站在等我,我回一趟村裏。”
他就不信自己在那待一會,待到身上藥效過去了,他的救命恩人還能不出來見見他。
陸羨之以為他可能得花點心思,裝中毒裝得像樣一點,才能把人給引出來。
沒想到他還沒踏進村裏,就看到一身黑衣的人站在村口。
……看著像在等他。
陸羨之隻得站得遠一些,問:“我是不是要喊你一聲爹,你才能應我?救命恩人。”
那人緩緩回頭。
“不用。”
陸羨之一瞬間胸口翻湧,想問他到底想幹嘛。可仔細想想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麽身份去質問他這些。
“你自己跑出來的?”
羅竟天:“跟著你,出來的。”
陸羨之有點想當場吐口血給他看——太叔澤這烏鴉嘴太靈,還真的被他給說中了。
羅竟天說:“他們,對你動手。我幫你……”
陸羨之抬手:“停。我們不說這些。”就他剛才說的第一句話,他已經預見到了答案。現在要是真的從他嘴裏聽到,陸羨之怕自己承受不住,當場噴一地的血來。
羅竟天站在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陸羨之深吸了口氣,腦子裏一團亂麻,順了好一會的氣才想起老瞿的事情。
“山裏的人呢?”
羅竟天:“人?來不及,太遠。怕傷到你。看你,沒事,就跟著。”
陸羨之心想,他真的謝謝這位大哥的關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