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攻城之戰持續得並不久，西北軍衝進樓蘭城內，便是摧枯拉朽之勢，簫家軍全然不是一合之敵，而且君麒玉有言在先，主動投降者不殺，他們抵抗的意願少了，真有不少人主動歸降。
廝殺聲漸漸平息下來。
“沒事了。”
君麒玉和宋禮卿躲在一處殿宇中，尉遲將軍先找到他們。
“殿下！”尉遲將軍笑盈盈走進來，“大獲全勝！我軍傷亡極少，簫家軍除了死忠的伏誅，其他盡皆歸降。”
“辛苦你了，吃個果子。”
君麒玉從果盤裏拿了一串葡萄扔給他。
“正好渴了，嗬嗬。”
尉遲將軍口幹舌燥的，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咬下小半串，連籽帶皮一起嚼了吞下。
“別的不說，他們西域種的葡萄是真他娘的甜。”尉遲將軍讚不絕口，“是不是和他們這邊的土壤有關？這地方的沙土好挖得很，連石頭塊都極少，我還以為要挖個三天，才能把以前那個地道挖通，沒想到幾鋤頭下去，兩日就成了！”
宋禮卿聽他們對話，這才知道，原來以前君麒玉率西北軍和樓蘭打過仗，他們就想到在城外挖地道攻城，打個出其不意，後來樓蘭王求和，挖了一半的地道便被遺棄了。
隻是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沒想到竟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君麒玉剝好一顆葡萄，塞進了宋禮卿的嘴裏。
“禮卿，你也多吃點，這個季節葡萄最好。”
的確香甜多汁，不過宋禮卿沒心情陪他們吃葡萄。
“簫太子……簫煜呢？”宋禮卿問。
尉遲將軍答道：“還在宮門外啊，我們抓到他的時候，他連跑都沒跑，神神叨叨地一直說他是天子皇帝，我看他這兒是不是有點問題？”
尉遲將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走，咱們去盤問盤問他。”
君麒玉拉著宋禮卿一起，前去宮門外，尉遲將軍見他們走了，也隻能跟上，走之前抱走了那一大盤葡萄。
宋禮卿走在路上，看到了許多屍首，死的士兵不多，反倒是平民遭受了無妄之災。
簫煜下令放箭之時，奪去了幾百人的性命，屍身躺了一地，宋禮卿隻能跨過去，又心懷內疚地雙手合十。
他口中念念有詞：“對不起對不起，早登極樂，早登極樂。”
簫煜果然還在高台之上，他身上倒沒什麽傷，就是整個人鬆鬆垮垮地坐在地上，他引以為豪的龍袍皺皺巴巴的，還多了幾個裂口，冠冕也掉在一旁，冕旒斷了幾根。
君麒玉和宋禮卿到的時候，簫煜癡癡地眼睛都不轉，當君麒玉撿起破破爛爛的冠冕，捋順冕旒，再戴到簫煜頭上的時候，他才橫了君麒玉一眼。
君麒玉無辜道：“看我幹嘛？你不是喜歡戴嗎？咱們都是體麵人。”
簫煜默不作聲，隻是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既不是開心，也不是難過。
“姓簫的，你怎麽不跑啊？”
“收起你那得意的樣子，真讓人作嘔。”簫煜似是喪失了鬥誌一般，“行了，勝者為王敗者寇，你殺了我吧。”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原來你還知道這句話。”君麒玉輕笑道，“既然你簫家能做皇帝，別人為什麽就做不得？他日我景國衰敗，被人取代也說不定，什麽千秋萬代，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說辭。”
簫煜冷哼一聲。
“你一個不學無術的黃口小兒懂什麽？”
“好，你有你的宏圖霸業，我不懂，可你想想，從古至今，那些嚷嚷著要匡扶前朝的，可有一個做得到？”
君麒玉的話似乎刺中了簫煜，他眼皮跳了一下。
“說這些廢話有什麽用？想攻心讓我崩潰，讓我求饒？”簫煜昂起頭道，“放心，朕既不會逃跑，也不會對你搖尾乞憐。”
君麒玉幹脆也蹲下來，盤腿和他對坐。
“怎麽？你一心求死，不想匡複前朝，完成你的宏圖霸業了？”
“匡複前朝？嗬，嗬嗬哈哈哈！”
簫煜笑了起來，笑得肆意妄為，一直笑得岔了氣，笑不出聲，沒了力氣才停下來。
君麒玉靜靜地看著，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麽。
“你真當我想匡複前朝啊？你們景國坐擁萬裏江山，萬國來朝，我勢單力薄，縱然使出渾身解數，也不過能蠱惑幾個不成器的庸人為我效命，我拿什麽匡複前朝？拿什麽和你們鬥啊？我不過是想……”
簫煜停下來，望了一眼高台上代表九五至尊的龍椅。
“我隻是想當一當皇帝啊，哪怕一天都行。”
連尉遲將軍都忍不住插了一嘴：“真是瘋魔了。”
“瘋魔嗎？這些本該就是我的，我理所當然應該試一試當皇帝的滋味吧？我隨母後逃亡西域，她每日教導我，我是簫家的嫡子，是皇族正統，是天生繼承皇位之人，她帶我偷偷去過景國京城，帶我看玄帝巡遊，好生氣派啊，所有人都跪拜他，全天下都在慶祝你的出生……”
簫煜這時笑得很諷刺，似乎到現在都無法接受。
“君麒玉，你當時不過是被抱在繈褓裏的嬰孩，便輕而易舉得到全天下的東西，這公平嗎？母後告訴我，原本接受萬民敬仰，這個金尊玉貴的人，應該是我，她教我要成材，要推翻景國，要完成匡複大業！去坐上那龍椅，當九五至尊……我盼啊盼，等一個機會，可我等不到玄帝年老體衰之日，我甚至讓人用巫蠱厭勝之術，詛咒你夭折，這樣景國後繼無人，我就有機會……可你命硬啊，我等不了了，我這個太子要當多少年？當到進棺材嗎？！”
簫煜激動得胸口起伏，他不住地喘息，才平複心中的憤懣之氣。
君麒玉聳聳肩說道：“興許你再等幾年，那個巫蠱厭勝之術就生效了呢。”
“你不必以勝利者的姿態和我說話，君麒玉，你以為你贏了嗎？”
簫煜笑容陰鷙，君麒玉直覺不妙。
他一轉頭，便看到不遠處的房子騰起一道巨大的火舌，隨之，整個樓蘭王城接二連三地冒出大火，空氣中傳來燃油和火藥刺鼻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