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王宮也被簫煜派人放了火,四處濃煙滾滾,君麒玉策馬帶著宋禮卿穿行其中,狂奔向天牢。

天牢本來就無人,所以此處還未被火勢蔓延到。

君麒玉將宋禮卿牽引下馬,觸到他的手指冰涼,臉龐蒼白,嘴唇也沒有什麽血色。

“禮卿,簫煜此人死不足惜,你不必再想他,而且,人也不是你殺的。”

君麒玉知道他心中所思。

宋禮卿也是這樣說服自己,簫煜該死。

可那把刀刺進肉身的觸感,血液濺出來時的聲音,仿佛都曆曆在目,這畫麵在宋禮卿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君麒玉……我是不是也是了一個壞人?”

君麒玉捧起他忐忑不安的臉,輕撫了幾下。

“怎麽會?你如果刺傷個人就是壞人,那我就是十惡不赦惡貫滿盈罪惡滔天,老天爺要是算賬,你肯定得排在我後邊。”

宋禮卿被他逗得失笑。

“你本來就是。”宋禮卿哼聲說。

“呃……”君麒玉摸摸鼻子,“那我這種大惡人都吃得好睡得香,你怕什麽?要是入地獄,你才入第一層地獄呢,我在十八層,啊喲這可不行,你離我太遠了,咱們見不到麵,那你以後再多幹點壞事,爭取朝我靠攏吧。”

宋禮卿露出離譜的表情:“為什麽不是你多做點善事贖罪?”

“我倒想啊,可恐怕已經無藥可治了。”君麒玉衝他眨了眨眼睛,問道,“這麽說,你是想跟我靠攏咯?”

“少油嘴滑舌。”宋禮卿催促道,“快找人。”

他們一齊進入天牢之中,一個個牢房看過去,但都是空的。

“奇怪……”宋禮卿疑惑地問道,“牢房裏總有幾個犯人吧?為什麽是空的?會不會簫煜撒謊了,星煦哥哥壓根沒在這裏。”

君麒玉撥弄了一下牢房門口解開的鎖扣,便想到了,他輕笑了一聲。

“你猜簫煜登基大典上,那些扮演文武百官的人從哪裏來?”

“……”

宋禮卿語塞,簫煜為了當皇帝已經魔怔了,連自己都騙。

他轉過一個角,這一片監牢連火把都沒有,光線昏暗,但他似乎看到一間監牢裏,有一個白色的人影,他不敢確定,便走近一些,這白袍子宋禮卿很眼熟,是裴星煦常穿的!

“星煦哥哥!”

這人影沒有反應,宋禮卿有些害怕。

“星煦哥哥,是你……在裏麵嗎?”

依舊沒有回答,宋禮卿看向牢門,被上了鎖。

君麒玉聽宋禮卿的喊聲,立即走了過來,將火把遞給宋禮卿。

“來,幫我拿著。”

君麒玉手起刀落,鎖鏈綻放出火花,錚地應聲而斷。

君麒玉打開老舊的牢門,走了進去,宋禮卿隨之跟上,用火把一照,果然監牢的一角蹲著一個人,他背對著他們,又將自己臉埋起來,所以一時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裴星煦。

“星煦哥哥,我們來救你的,你別害怕。”宋禮卿又喚了一聲。

“不……不是,你找錯人了。”

這人一說話,宋禮卿才放心下來,雖然他嗓子嘶啞,但說話的聲音變不了,就是裴星煦。

“星煦哥哥,是我啊,禮卿,你看我一眼。”

宋禮卿走近蹲了下來,仔細一看,才發現裴星煦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宋禮卿將手放在他的肩頭,想讓他麵對自己。

“禮卿……別看我,我不是裴星煦,你走吧,你認錯人了……”

宋禮卿不知道他為何這麽抗拒自己。

君麒玉卻心知外頭火勢嚴峻,不能再拖下去了。

“裴星煦,你是樓蘭國君,卻縮在這個監牢裏不敢見人!”

君麒玉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扭轉過來。

裴星煦披散著頭發,將自己的臉龐遮住了一大半,但一瞬間宋禮卿看見他的臉時,腦袋裏麵驟然一片空白。

因為宋禮卿看到的,不是熟悉的裴星煦……而是一張不完整的人臉。

沒有眼球的眼睛,沒有鼻尖的鼻子,臉頰凹陷,還掛著一些幹涸的汙血。

宋禮卿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

“星煦哥哥……”

宋禮卿沒有任何語言能說出口,心裏隻有驚愕和疼痛。

“我不是裴星煦,我不是裴星煦。”

裴星煦又將自己的臉埋在腿間,重複著這兩句話。

君麒玉同樣也震驚不已,眉頭緊蹙。

不用說便可知道,這一切都是簫煜幹的。

裴星煦因為受了如此酷刑,才不敢見麵,不想麵對宋禮卿。

宋禮卿喉嚨哽咽:“星煦哥哥,我帶你走,好嗎?”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們走啊!快走……為什麽還要回來?我不是裴星煦……我是……怪物。”

宋禮卿的心被這兩個字驀然刺痛。

“你不是。”

宋禮卿將手掌覆蓋在裴星煦的背後,慢慢輕拍,裴星煦身子的顫抖才慢慢停止,平複下來。

“星煦哥哥,害你的人已經死了,我親手刺了他一刀,我幫你報仇了,你跟我走吧?”

“你不會想看到我這張臉的,你記得我以前的樣子就好,別看我,別看我,禮卿,求你,你們走吧,不用管我了。”

裴星煦的聲音全然沒了以往的清朗,如同被撕裂過一般。

“我怎麽會不管你?”

宋禮卿抹了一下眼淚,可怎麽也止不住。

“我現在很醜,很可怕,你看了會害怕的,禮卿,我的血竭症發作,已經不剩多少日子了,你就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裏天牢裏,我不想……不想你記住的,是我死前的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我不怕的,我們可以出去,出去再想辦法,星煦哥哥,你在我心中,永遠不會變。”

裴星煦稍稍動了動,問道:“真的?”

“真的。”

宋禮卿想安慰他,卻拙嘴笨舌的,他發現世上根本沒有什麽話語可以緩解裴星煦此刻的痛楚。

宋禮卿剛碰到他的手臂,想將他挽起來的時候,安靜下來的裴星煦忽然起身,勒住了宋禮卿的脖子,他手中有一根磨得尖銳的鐵鉤,抵住了宋禮卿的喉嚨。

裴星煦動作太突然,誰也料不到他會如此,連君麒玉都沒有反應過來。

作者有話說:

第六更了吧?

感覺身體被掏空,一滴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