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將烏爾善獻的禮物呈上去。

裴星煦拿過來,一邊打開書卷一邊說話。

“我崇敬中原的書法,去了景國一趟,也搜羅了一些名作。烏爾善,你這叫投其所好,不錯,是花了心思的。”

烏爾善心懸了起來,他不知道樓蘭王到底是真有研究呢,還是附庸風雅。

他觀察著樓蘭王的神色。

隻見樓蘭王提起嘴角輕輕笑了笑,似乎夾著一絲嘲諷。

烏爾善心跳漏了一拍,但樓蘭王卻沒有說話了,弄得烏爾善心裏犯嘀咕。

“烏爾善,你被人騙了。”

裴星煦合起書卷,笑了笑。

烏爾善瞪大了眼睛,忙道:“王,我這是……這是從別人手裏買的,花了多少銀錢不說,那人跟我打包票說是真跡,我不懂這些,萬萬沒有欺騙您的意思啊……”

“我知道你的誠心,所以我不怪你。”

烏爾善到底是糊塗還是故意,裴星煦根本不想追究,給他個台階各取所需而已。

“不過,我想見見寫這幅字的人,你能引薦一下嗎?”

“見他?”

“是。”裴星煦感慨道,“寫這字的人功底不淺,仿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其實他根本無需去仿人家的字,最後一句可見他本身書法造詣很高,端正娟秀,多半是懷才不遇吧,我倒想見一見他。”

烏爾善低下頭,眼珠子動了一下。

“怎麽了?”裴星煦問他,“有什麽難處?”

烏爾善滿臉歉疚地說:“隻是我從別人那裏買的,我也不認識寫這字的人啊。”

“哦,太可惜了。”裴星煦還是欣然說道,“你這幅字我收下了。”

“多謝王的賞識。”(T-H)

烏爾善回到坐席時,麵目陰沉。

裴星煦應付了一日的外賓,能籠絡的籠絡,他疲於應對,等禮成宴席散了,裴星煦疲倦地坐在王位上。

“父王,我們樓蘭王族的血脈終究逃不過早逝的詛咒嗎?”裴星煦自語道,“我其實一點都不適合當國君,我隻想當一個清閑散人。”

裴星煦拿起一旁的字,又欣賞了許久。

“能寫出這樣一筆字來的人,品格也應該端正高潔,不該做弄虛作假的勾當……”

裴星煦想起宋禮卿,他便是這樣的一個人。

女仆進來稟報景國太子求見,裴星煦才將字放到了一旁。

時隔兩個月,裴星煦再看到君麒玉,都差點沒有認出來。

君麒玉身上那股張牙舞爪的傲氣,渾然不見了,他雙眸沉凝,彌漫著哀傷,身上氣質變化的緣故,裴星煦覺得他更危險了許多,以前他的脾氣都擺在明麵上,現在斂得一幹二淨,看起來……倒是越加像玄帝了。

裴星煦不得不承認,君麒玉看起來比他更像是一個國君。

“你還在找他?”

裴星煦聲音沉沉的,他隻要一想到宋禮卿,便揪心地痛。

“隻要他一天不出現,我就會一直找下去。”

君麒玉生性倔強執拗,一旦認定,便很難改變他的念頭。

他這次來樓蘭王都,也沒抱太多希望,他隻是衝那麽一絲渺茫的可能,也親自來了。

“你成了樓蘭的國君,我該給你道一聲賀,隻是我空手而來,下次給你補上。”

“不必客套,反正我也不想見你。”裴星煦這是真心話,他幽幽地說,“隻要一見到你,我就想起禮卿因你患病,因你雙目失明,如果他不是看不見,就不會丟……”

裴星煦喉嚨裏的酸澀讓他哽咽。

他止住話,因為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君麒玉說得平淡,隻是平淡中,透著一股喪失鬥誌的挫敗,他坐在那裏,看不出一點以前驕傲的,意氣風發的模樣。

“是我太不懂事……我一雙眼睛淺薄至此,隻看到表麵對我好的,看不見心裏記掛我的,我剛愎自用,隻以為自己是對的,隻相信自己的意願,但凡……但凡我愛他,有他愛我的十分之一,便不會有今日的悔不當初。”

君麒玉頹靡地說完,便起身了。

“嗬,我這些話本來應該留著對禮卿說的。”君麒玉自嘲一聲,“告辭。”

“君麒玉。”

裴星煦提醒他。

“你要記得我們的賭約。”

“嗯。”

君麒玉側目應了一聲,正要轉身,他餘光瞟見裴星煦身邊一幅字,垂下的最後一行。

君麒玉挺住腳步,整個人僵了一下,呼吸都幾乎停滯了。

“這一行字……這一行字……”

他口中喃喃說道,眼眶忽然一紅,渾身顫抖著走向前,這一刻他眼裏隻有這一行字。

因為他太熟悉不過了。

沒有誰的字更讓他這麽銘心刻骨。

那是宋禮卿寫的,一定是他寫的。

君麒玉不會忘,也忘不了,宋禮卿每日在他身邊批閱奏折,就是這樣的字啊……

自從宋禮卿失蹤,他在麒麟府好不容易找到所剩無幾的幾張紙,天天捧著看,視若珍寶,他怎麽可能認錯呢?

“禮卿……”

君麒玉聲音嘶啞起來,他找了那麽久,激動得嗓音緊繃起來。

這幾個月,他每日都身處無聲的黑暗中,他呐喊呼喚沒有任何作用,今日,終於有了回音。

“禮卿!”

君麒玉捧著這幅字,臉上總算有了苦澀的笑容。

“是禮卿,是他!他還活著,我就知道,他一定活著!”

君麒玉感覺自己也活了過來,有了呼吸,有了心跳!

他捧著字幾乎要把紙卷捏爛,又重新攤開抹平,生怕弄壞了,丟失了這一根救命的稻草。

“君麒玉,你……”

裴星煦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瘋魔了一般。

“你把他藏在哪裏了?!”

君麒玉沉聲質問。

“什麽藏在哪裏?你還覺得他在我的王宮裏嗎?”

“這就是他寫的!是他的字!你到底把他藏在哪兒!!”

君麒玉渾身暴戾起來,他憤怒地捏著拳頭,砸在裴星煦的臉上。

裴星煦後退幾步,一時懵了,他隻覺得這幅字端正娟秀,卻沒有往宋禮卿身上想,因為他從未見過宋禮卿寫字。

就因為這一點不了解,他差點錯過……

“你!把!他!藏!在!哪!裏!”

君麒玉低吼著,一字一字。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