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另又有別處消息說,皇後令平原王妃坐鎮中宮,替她打理宮中一應之事。據說這讓平原王妃很是揚眉吐氣,她之前與平原王翻臉回了母家,一直不曾回王府。得了皇後詔令之後,她直接入了宮去,盡職盡責地預習後宮主人的事。
這消息還未傳開,長公主就立即召見了我。
“皇後竟真的去了明秀宮。”她驚喜不已,看著我,“是你所為?”
我說:“自不是奴婢。皇後在宮中,奴婢就算想去遊說,也不得其門而入。”
長公主疑惑道:“那皇後怎會如此巧合去了明秀宮?看那架勢,似乎還要去許久。”
我做高深莫測狀:“如此,便是天意。所見奴婢先人所示之策,皆順應天意而為,公主倒皇後,便是替天行道。”
長公主了然,露出欣喜之色:“言之有理。”說罷,她走到神龕前,恭敬地拜了三拜,而後,再看向我:“我等下一步應當如何?”
我說:“皇後既然已經離開宮中,事不宜遲,當速速動手。不知蔡太醫和豫章王準備得如何了?”
長公主道:“蔡允元的藥已經備好,隻待為聖上用藥。豫章王的人馬亦已準備妥當,隻待發令,便可前往護駕。”
我頷首:“梁王還未動手,宮中仍有皇後耳目,為免打草驚蛇,豫章王那邊可暫且按兵不動。當務之急,乃是讓蔡太醫帶藥入宮。不知子泉公子那邊安排得如何?”
長公主道:“那邊已是妥當。明日,輪值的是太醫餘昉。此人是桓氏遠房表親,平日與昌邑侯有來往,可信得過。殿中輪值的衛士,亦是原右衛殿中將軍程斐手下,宮正潘寔與子泉已一一定下,保證不會出差錯。”
原右衛殿中將軍程斐,在倒荀時是桓府內應,在皇後掌權之後,被撤換下來,替上了陳複。隻是皇後不知道,陳複已經成了梁王的人,不知明秀宮那邊又會是如何一般風波。
“還有聖上身邊的內侍和宮人,不知安排得如何?”
“潘寔與內侍杜良已安排好,在場者皆可靠之人。”
我頷首:“如此甚好。”
“宮中之事已經理順,隻不知梁王那邊何時動手?”長公主道。
我說:“須得皇後動手。”
“皇後何時動手?”
我說:“公主放心,皇後動手之日,已在近前。”
——
其實,皇後什麽時候動手,我全然不知道,不過猜測。
而給皇帝治病的事,卻是不能再拖。我知道長公主為了試藥,幹了些缺德之事,讓人在民間綁了好些中風病人,讓蔡允元一一喂下。有些人恢複了康健,而有些人則一命嗚呼。蔡允元根據醫治的狀況,悉心調整了藥方,直到近日,方才試得了可靠的方子。但即便如此,按照他的說法,亦不可大意。
因為按各人身上的療效解析,中風越早的人,越是見效,而皇帝這樣臥病了好幾個月的人,則處於可治和不可治之間,故而不可再拖。
此事,長公主做得比上次還隱蔽,連沈延都不曾知曉。故而公子和沈衝亦不知曉。
當然,他們二人也在為別的事操心,那就是保皇太孫。
桓府和沈府對皇太孫漠不關心,有一次長公主找我議事時,我問起了她對皇太孫和太子妃有何想法。
她淡然一笑,反問:“不是說皇後向皇太孫動手,梁王與我等方可動手麽?既如此,為何要救?”
我想起公子的話,心想,果然知母莫過子。
對於皇後去了明秀宮的事,我想公子和沈衝必也會察覺出異樣。
可惜官署的事情多了起來,公子每日回來,都比從前要晚。而沈衝自不必言語,自從他回了東宮之後,有時接連兩三日也看不到他。
就在我想著公子何時回來的時候,他回來了。
看看天色,還不到申時。
與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沈衝。
“皇後去了明秀宮,據說要去許久。”摒退旁人之後,公子對我道。
我頷首:“我亦有所耳聞。”
沈衝道:“皇後行事,素不會無緣無故,依你所見,這是為何?”
長公主那邊的事仍是秘密,我自然不好透露,道:“我今日都在府中,所知甚少,無法斷言。不知朝中和宮中可還有其餘之事。”
公子看了看沈衝,搖頭:“我在散騎省也並未聽到許多。”
沈衝卻皺了皺眉,道:“東宮倒是有一事,與往日身為不同。”
“何事?”我問。
“明日,皇太孫要去太極宮探望聖上。”
我和公子皆詫異。
“明日?”公子問,“何時定下的?”
“就在今日午後。”沈衝道,“是皇後那邊的旨意。”
我看了看公子,隻見他亦微微皺起了眉。
自宮變以來,皇後一直有意淡化皇太孫的正統之名,且不讓皇太孫接近皇帝。皇太孫數次請見,皆被皇後以皇帝身體不好不宜見客或皇太孫應專注學業為名,加以推拒。也不知今日吹了什麽風,竟是這般大度起來。
“可說了緣由?”公子問。
“皇太孫前兩日才又請見,中宮一直不曾答複。今日中宮那邊的人過來,說是將近年節,皇太孫身為儲君,自當前往問安。”
我說:“表公子也去麽?”
“異樣的便是此處。”沈衝道,“我吉褒午後來告知我,說皇太孫平日所讀的多有謬誤,讓我明日去太學抄錄。”
我和公子又是一訝。
“東宮典籍乃經太學博士及諸大家勘正,何來謬誤之說。”公子道,“且你是太子冼馬,抄錄典籍之事,怎會分派到了你身上?”
沈衝諷刺一笑:“他說是我出身太學,比旁人通曉典籍。”說罷,他看向我,“霓生,你如何想?”
我說:“想來這是怕表公子跟在皇太孫身旁會妨礙些什麽事,借故將表公子打發。”
沈衝目光微變:“哦?”
“你是說,我等須得阻止皇太孫去太極宮?”公子問。
我搖頭:“此事,隻怕非公子之力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