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雖任性,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說他靠父母蔭庇,徒有虛名。
所以,我告訴他,在我們鄉裏,像他這般年紀的子弟,早已能夠自食其力,做活養家。
他不服氣道:“我亦可自食其力。”
我反問說:“公子如何自食其力?”
公子想了想,語塞。
我見他陷入思索,循循善誘:“公子可知,在市中,公子一字多少錢?”
公子露出懵懂之色:“字?甚字?”
我笑笑,公子果然無知。
他聽我說了字稿之事,恍然大悟。
他問:“如此,我的字可賣幾錢?”
我說:“這我可不知,不過我聽說,安康侯大公子的字稿,大字市價每字二百錢,小字每字五十錢,可謂絕無僅有。”
如我所料,公子露出鄙夷之色。
“霓生,”他說,“你也將我的字稿拿去賣。”
我大驚:“那如何使得?公子切莫與他人去比。”
“甚比不比。”公子道,“你不是說還有人買去做字帖?既是為了學問,乃大善。”
於是,我隻好順從地、盡職盡責地,將公子的字稿帶出府去。市中做這路買賣的去處我早已打聽好,價錢輕鬆殺到了一字五百錢。
我回去將稟告公子,公子露出得色。
“區區資財,不足道耳。”他一臉滿不在乎。
就這樣,公子默許了我賣字的行徑。
隻是他畢竟十指不曾沾泥,不知道積居奇的道理。
公子寫過字的每張廢紙都由我收著,所以每字五百錢這樣的事,隻在第一次發生過。以後我每次交易,價格從未低過每字千錢。
可惜再傻的羊羔,被薅多了毛也有變精的一天。
公子居然用此事拿捏我,果然是出息了。
——
最終,我還是答應了。
除了錢,還有別的理由。首先,此事在他心中已然成魔,此番去不得西北,日後還會嚷著去別的地方。其次,我聽說,沈衝的父親沈延也為他在桓尚帳下謀了職,是錄事。
沈衝是沈延這一支的獨苗,據說沈太後甚是不樂意,但沈延堅持己見。
其一,沈延對沈衝一向寄予厚望,斷不會讓他隻做到博士。而要往高處再走,功勳乃是必須。
其二,錄事乃文職,雖不算太高,但也是要職,什麽功勞都不會漏下。並且,錄事就在主將帳中聽命,莫說刀兵,連雨都不會淋到一滴,對於隻想安穩混功勳的新進子弟來說,是再理想不過。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和公子一樣,生出了熊熊的報國之誌。
如果及時,公子和沈衝會一道上路。從雒陽到河西,快則二十來天,慢則一兩個月。我可與沈衝朝暮相對不說,搞不好還會遇到些危急之時。我這般弱女子,一時找不到公子,便隻有依靠沈衝,荒天野地孤男寡女……咳咳。
兩日後,公子在一場宮筵上,向今上麵陳從軍報國之誌。今上十分欣慰,對公子大為讚賞。
雒陽是個人人樂於散播傳言的地方,尤其是對於公子這般人物。當主公和長公主在家聽到消息的時候,外頭已經人盡皆知。
主公大怒,將公子訓斥了一頓,長公主則親自前往宮中麵見今上,求他收回成命。
然而今上不為所動,反稱讚公子是貴胄表率,告誡長公主不可阻撓。
見得木已成舟,桓府無法,隻得將公子西行之事張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