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從軍的人而言,桓府給公子安排的陣仗可謂豪華,車馬用物齊備,隨扈有十餘人,從庖夫到護衛,一應俱全。
公子那仗劍天涯的大夢豈容得許多端茶遞水的累贅?他自是不肯,交鋒數次之後,主公和長公主終於讓步,將隨從減至五人。一個是貼身服侍的青玄,另外是是四個粗使男仆兼侍衛。
青玄得意又無限同情地對我說:“霓生,女子不可從軍,你不能跟著公子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既能出此謀劃,便定然不會乖乖留在府裏。
隔日,長公主的貼身女官李氏來找我給她卜問左眼皮跳動的凶吉。當夜,府裏的趙管事就來找我,讓我收拾好物什,也跟隨公子一道出征。
青玄瞪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麽奸詐的事。
這實在冤枉。我不過免費為李氏算了一卦,順便聊了聊我們鄉中的奇聞。比如,從前我家有個從軍回來的佃戶,他時常跟我們說戰場上人的各種死法。
當然,李氏不僅愛占便宜,還是個嘴碎的人,什麽事到了她那裏都像親身經曆似的添油加醋說一番,那我是管不了的。
於是作為專司為公子替死的人,我重新被長公主重視起來。
至於女子不女子的,很少人知道我是女子。
公子這般人物,平日少不得應酬,而當朝的風雅之士們已經不流行帶美婢出門,他們更青睞長相姣好的男僮。所以,我自入府以來,一直以男裝示人,從無違和。
出征亦無妨。公子從前回譙郡或者去長公主的封邑之時,我也曾隨他出過遠門,途中不便之處,不過是如廁和沐浴更衣之類的事。跟別的仆婢比起來,公子的貼身侍從總有許多優待,比如挨著公子的住處要一間偏室,或者搭一處搭一頂小帳,並非難事。別人隻會以為這是名門公子規矩多,見怪不怪。至於癸水之類的,給公子做奴婢的好處是時常會得些賞賜,多是些賣不上什麽價錢的布料,帶上兩匹輕便的的足矣。
桓府仆婢們知我要隨公子出征,好些人看著我,露出此生惜別的神色。
惠風來與我送別時,問我:“你不怕麽?”
我說:“怕甚?”
“自是那些刀兵之事。”惠風一臉戚戚然,“那都是些莽夫,你一個女子,又不會打鬥,萬一……”
我說:“放心,那些侍衛會護我。”
惠風:“那些侍衛是護你家公子的。”
我說:“可我家公子要靠我保命,我的命更不可丟。”
惠風一想,覺得有理。
“霓生,”她拉著我的手,“若是我家公子留任河西,你便放心地留下陪他;你家公子交與我來侍奉,我必不負你。”
我肖想了一下,覺得如此也是甚好。
其實若說我不擔心安危,那是假話。不過,我也有擋災之物。便是我左脖子上用細絲絛串著的一顆玉珠。它很是特別,羊脂般純白的底色,中間帶著一抹朱紅,我從未在別處看到過。據說這叫血玉,雖名字聽著獵奇,但甚少人知曉,也值不了什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