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算在何處動手？”我沉吟片刻，問道，“你可打聽了？”
“打聽了。”郭老大道，“虞公子和陸公子啟程之後，那些刺客便乘船尾隨，伺機動手。”
“虞鬆這麽做，不怕人起疑麽？”公子不解道，“虞善病危之時，先失長子，次子又喪命，難道不怕別人疑到他頭上？”
“此事，虞鬆早有設計。”郭老大道，“不知公子和夫人可聞知，近來明光道占了鍾離縣和臨淮國？”
驀地聽他提起此事，我不由地與公子對視一眼。
“聽聞了。”公子神色平靜。
“陳王揚言要剿滅明光道，為臨淮王報仇。虞鬆也打算借此做一做文章，殺人之時留下些物證，指明光道謀財害命。”
公子訝然，看向我。
我亦是一愣，啼笑皆非。
這虞鬆倒是思路開闊，把主意打到了曹叔的身上。如此一來，便不可怪我不客氣了。
“你方才說那些刺客伺機動手，可知他們要選什麽時機？”我問。
“時機我不知曉。”郭老大道，“不過虞鬆收買了虞衍身邊的管事何良，千叮萬囑，不可傷及陸公子性命。時機亦由何良選定，到時隻消在船頭和船尾各挑起一盞紅燈，刺客隻要見到這暗號，便可上船行刺。”
我了然。
“如此說來，這虞鬆隻想要虞衍性命，卻不敢動陸笈。”公子道。
郭老大道：“陸笈乃陸氏長子，虞鬆若敢動他，此事便鬧大了。”
公子微微頷首，沒說話。
我笑了笑，看著郭老大，道：“郭老大得知了這般機密，何不親口告知虞公子，想來他必有重謝。”
郭老大麵不改色，道：“夫人知曉道上自有道上規矩，此事我本不該插手，冒險打聽這些，不過是因為夫人吩咐。”
我感歎：“郭老大果然重義。”
“夫人過獎。”郭老大說罷，忽而反問，“不知夫人欲欲如何打算，告知虞公子麽？”
我聽得這話，饒有興味：“哦？以郭老大之見，我等可用此法麽？”
郭老大搖頭，道：“非也，在下隻是想奉勸夫人，那虞鬆身後的陳王恐怕不好惹，夫人要幫虞公子，點到為止為好，切莫引火燒身。”
他說這話的用意我自然明白，是怕我做得太過，把他也牽扯到裏麵。
我笑了笑：“郭老大放心，我等還須在此地立足，身家性命之事，豈敢不知輕重？且就算驚動了陳王，我等亦有辦法。實不相瞞，我丈夫與陳王是親戚，陳王的王後是我丈夫姑母的親家的三外甥女。”
話音未落，公子咳嗽起來，似乎被茶水嗆了。
郭老大驚了一下。
我心安理得。此事我絕對沒有撒謊。陳王是宗室，去京城總免不了要與長公主打交道，登門拜訪也不是一回兩回。
“原來周公子竟是貴胄？”郭老大即刻向公子道。
公子看我一眼，神色已經恢複鎮定。
“不過沾了些裙帶關係罷了。”他含糊答道，卻將話鋒一轉，“隻是我非本地人士，內人亦離開數月，恐怕對當下情勢有許多不明。虞公子之事，我等雖有心幫忙，卻也一時無甚頭緒，郭兄若有良策，還望不吝指點。”
郭老大謙遜笑道：“在下一介庸人，有甚良策。不過我在打探之時，還得了一個消息。虞鬆為免節外生枝，曾囑咐何良，唯有虞公子落單才可下手。那些刺客全憑何良的紅燈行事，若不得時機，亦寧可暫且放過也不輕易試險。”
“哦？”公子道，“如此說來，這虞鬆還是個謹慎之人。”
郭老大道：“故隻消教那紅燈升不起來，此事也自可消解。”
公子沒有接這話，微微笑了笑，卻忽而道：“郭兄在海鹽，當有許多年了，是麽？”
郭老大道：“正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下兄弟自出生起便在海鹽，不曾離開。”
公子頷首：“聽內人說，郭兄行俠仗義，周濟鄉人，這海鹽縣若要論英雄，恐怕郭老大認了第二，便無人敢認第一。”
郭老大道：“此言可要羞煞在下。”
我說：“實情罷了，郭老大不必謙虛。”
公子道：“不知郭兄將來可有甚打算？”
“將來？”郭老大神色不解。
“當今天下之勢，郭兄想必亦聽說了許多。大爭之世，乃各路人傑大顯身手之時。如郭兄這般英雄，若得了時機，想來必是大有用武之地。”
這話聽上去意味深長，郭老大目光一閃。
“公子著實抬舉在下。”他笑了笑，“在下奔波四方，所圖不過是得些衣食罷了，豈有甚大誌。”
公子亦笑：“如此，郭兄著實過謙。”說罷，他恢複正色，“陳王那邊不足為慮，郭兄放心。至於後事，我等後麵行事必慎之又慎，絕無拖累。”
郭老大愣了愣，幹笑一聲：“何言拖累，公子言重了。”嘴上這麽說，他的眉間卻鬆弛了些。
說罷，他沒有繼續下去，讓我去喚人取來酒食，招待郭老大。郭老大亦頗為識趣，與公子把盞說起海鹽近來的閑事，一頓飯吃得頗是熱鬧。
“你想將郭氏兄弟收為己用？”郭老大離開後，我問公子。
公子道：“正是。我等在海鹽雖有柏隆，可他到底來到不足一年，若要立足，除了虞氏等大戶，郭氏兄弟這般上下靈通，熟悉民情之人亦必不可少。”
我說：“此人甚是謹慎，不會輕易為人所用。”
公子不以為意：“不過觀望罷了，我等成事，他自會來投。”說罷，他道，“霓生，我等如何去救虞衍，你可有了主意？”
這是我最喜歡的部分，提到此事，我一下精神起來。
“主意自然有。”我說，“不過我等此番行事，救虞衍乃是次要，首要者，乃是陸笈。虞鬆若動了陸笈性命，此事便鬧大了。”
公子了然：“你要教那些刺客提早行事。”
“正是。”我說，“不過有一事，頗為關鍵，你須得答應我。”
“何事？”公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