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道:“此事我等也曾思慮,若遼東兵馬能來,乃是正好,我等可依靠遼東兵馬鎮壓諸侯。”
我聽著,覺得頗有意思:“哦?怎講?”
王霄道:“我等不知謝浚為人,隻好依其行徑,揣測一二。他之所以來與趙王結盟,一來自是因河間王攻勢太猛,他急需幫手;二來,則是他有取代秦王之誌,意圖在秦王過世之後,統領遼東。遼東偏鄙貧瘠,非長久之地,謝浚若要經營,比圖中原。我等以入主雒陽為誘,借他的手鎮壓諸侯,這於他也有大利,他必不推拒。就算謝浚不願,我等也可聯合長安的沈氏及譙郡的桓氏。此二者皆大將軍親眷,亦已歸附聖上,若以雒陽相邀,他們必不推拒。”
這番話說得頗是明白,如果真是這樣,就算謝浚是個膽小鬼,沈延是個懦夫,長公主也肯定不會坐視別人拿到雒陽。
我對王霄不由地有些刮目相看,笑道:“將軍果然大膽。”
能想出這般大計,並非隻顧眼前的狹隘之人。且他若是個變節的奸佞,也犯不著編出這麽許多事來拿我。加上公子先前對此人的評價,縱是我天生多疑,此時也已經把心放了下來。
王霄問我:“未知大將軍要我如何行事,我聽憑吩咐。”
我說:“王將軍當知曉,現下桓都督已改任侍中,正在揚州追隨聖上,此番行事,亦是聖諭。秦王染疫之事,想來將軍已是得了風聲。不瞞將軍,秦王當下已經命在旦夕,每日隻靠藥石吊著命。聖上的聖旨所說的秦王兵馬,說的就是謝長史一行。他後日便可到雒陽,到時,趙王必領諸侯和百官與他行結盟之禮。將軍若趁此時動手,不但可擒拿趙王,也可將他黨羽一網打盡,省去搜捕的麻煩。”
王霄沉吟,少頃,頷首。
“未知謝長史此來,帶了多少兵馬?”
我說:“謝長史的兵馬麽,隻有三千。”
王霄露出驚詫之色。
“三千?”他問。
“正是。”
“據我所知,秦王麾下兵馬已近二十萬人,為何不率大軍前來?”
我笑了笑,將秦王領兵從海路而來的事告訴了王霄。不過那數目我有所誇大,將十萬說成了二十萬。
此舉有兩層用意。其一,是讓王霄安下心來,大膽行事;其二,若王霄仍有別的算盤,也能將他唬住。二十萬大軍,就算趙王與河間王聯手也難敵。王霄若有貳心,也不過是想仗著手上的幾萬北軍行投機之事,作為一個聰明人,他當然知道麵對這這般情形,該站到哪一邊。
果不其然,王霄聽我說完之後,神色更加震驚。
“如此說來,秦王誌在必得。”他說。
我說:“正是。照我等先前商議,乃是等秦王大軍來到之後再行動手,三麵夾擊,掃清趙王等諸侯。”
王霄沉吟:“秦王何時可到?”
此事,我離開謝浚之前已經向他問明。
“最快也須七日後。”我說。
王霄麵色一變,搖頭:“不可。兩日後,趙王便要行刑。這是他問卜定下的,卜者說廷尉獄中的人於他有妨,必在會盟前除盡。”
我聽著,不由冷笑。
這趙王這般心急,想來與謝浚結盟之事,於他果然十分重要了。
“如此,便如將軍之意。”我想了想,道,“我等在後日動手,以趙王等人為質守住城池,再等候秦王大軍來援。”
王霄道:“可謝長史還在路上,他後日可來到麽?”
我說:“此事將軍不必操心,我自有辦法。不知將軍這邊的弟兄,可穩妥麽?”
“阿生兄弟放心。”王霄看著我,正色道:“我等北軍弟兄,盼聖上和大將軍已久,此令既出,我自全力以赴,萬死不辭!”
我看著他,歎道:“將軍果然深明大義。對了,大將軍還令我見到將軍之後,務必貼身跟隨,以助將軍與謝長史聯絡。”
王霄頷首:“如此,今日起,你便是我侍從。隻是你這麵容,方才營中的人已經見過,恐怕會教人生疑。”
我笑了笑:“將軍放心,此事我自有辦法。”
——
當日,我回到雒陽,先去了一趟大市。
方才我和王霄商議的事,關係到計議的變動,頗是緊急,須得先告知謝浚。
當然,我不能大搖大擺地去秦王府找人,他與我約定的傳信之處,就藏在這大市裏。
雖然這一年來,雒陽風風雨雨,時局不定,但大市裏仍然熙熙攘攘。
這是雒陽人的天性,無論出了什麽事,隻要不是刀架到了脖子上,他們便不會放棄找樂子的機會。大市裏一角寬闊的空地上,許多雜耍班子在賣藝,噴火的疊羅漢的,到處是圍觀的人和吆喝聲。而街邊角落之處,則擺著許多攤點,有人聚賭,有人下棋,有人算命,也是人來人往。
我到處轉了轉,好一會,望見一個獨眼老者的測字攤。跟旁邊的看相攤比起來,他這生意頗是冷清,無人上門。不過這老者看著是一點不急,雙手攏在袖子裏,悠然地曬著太陽,旁邊擺著一籠鴿子。
見我來,他將我打量一眼,笑了笑:“郎君,測字麽?”
我說:“正是。”
“不知郎君測何字?”
我將他的手拉起來,在手心上寫了個王字。
老者那獨眼中目光動了動,待我寫完之後,手掌握起,接過了我在指縫中遞給他的紙條。
“此字甚是簡單,”老者笑道,“郎君請坐,聽老叟慢慢說來。”
我在他麵前坐下,聽他說了一通,起身道:“你說得不對,你連我父母在不在也說不出來,可見是個騙錢的,枉費我許多工夫!”
老叟麵帶怒容,道:“信則靈不信則不靈,郎君如此頑愚,神仙也難救,當真晦氣,還是快走吧!”
我拂袖而去,走了幾步之後,回頭張望,隻見那老者罵罵咧咧地提著鴿籠,撇了攤子離開了。
心中知道此事已經辦妥。
出來之前,我已經和謝浚商定,一切事宜由我拿主意。謝浚接到這信,恐怕會為我擅自改動計議而煩惱,不過這般行事的理由乃是充足。此事要做成,離不開北軍,那麽拉攏人心乃在首位。雖然我等比秦王先一步動手,風險頗大,但憑著北軍幾萬人,支撐到秦王到來應該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