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臨麵色一變:“你……”

“我會每日給你解藥。”我打斷道,“不過你須按我吩咐做事,若有一點不從,解藥就沒了。”

張臨的神色仿佛見了鬼,瞬間灰敗。

我說:“你放心,我要做的事,是為了保護將軍,你照我吩咐去做,我不會為難你。不但如此,我還會幫你救下家人,從此不再受趙王威脅。”

張臨目光一動,忙道:“你要我做何事?”

我問:“昨夜那信上的內容,你報知馬車夫了麽?”

張臨:“還不曾。我昨夜偷看了之後回來,就一直腹痛……”

我頷首:“信中寫了什麽,你可告知他。就說那是他兒子正在習字,臨摹了一篇叫萬壽賦的文章,特地寄過來給王將軍看。”

張臨應下。

“那……還有麽?”他又問。

“若有其餘吩咐,我會告訴你。”我說,“你如常做事便是,方才之事,你知我知,若有第三個人知道……”

張臨忙道:“我絕不敢教第三人知道!”

我滿意點頭。

——

不久之後,張臨隨著我回到堂上,王霄和梁紹皆是驚訝。

“你那腹痛好了?”梁紹問。

“好了。”張臨道。

“如此說來,王兄弟那藥確是了得。”梁紹笑了笑。

張臨:“是啊。”說罷,他也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瞥了我一眼。

王霄也問了張臨一番,沒有旁話,讓二人用了膳,一道去營中。

他當真是對這兩人深信無疑,出城後,找了個由頭,領著二人到了一個僻靜無人之處,正色看著二人。

王霄道:“為防宅中耳目,有些話我不便說,在此處告知你二人。”

張臨和梁紹訝然,相視一眼。

梁紹問:“將軍,何事?”

王霄道:“昨日,這位王兄弟帶著大將軍的密信來到。大將軍在信中令我等率北軍舉事,鏟除趙王一黨奸佞,奪取雒陽。”

二人皆驚詫,未幾,又看向我。

梁紹神色振奮,而張臨則驚疑不定。

梁紹笑道:“原來王兄弟是大將軍的人!如此大好,將軍但有計議,吩咐便是,在下萬死不辭!”

張臨也跟著開口,鄭重道:“在下亦然!”

王霄頷首,道:“今日我要見一見弟兄們,稍後到了營中,你二人便分頭去告知,午時後,仍在老地方。”

二人皆應下,向王霄行禮。

回到北軍大營之後,王霄又變作了昨日見到的那個圓滑世故,阿諛奉承的勢利小人。

我陪著他,一連見了幾個來找他辦事的人,有官大的有官小的,王霄一律笑臉相迎,說話又是舒服又是滴水不漏。

直到午時之後,王霄告訴官署裏的人他要去巡營,帶著我和兩個親隨離開了。

王霄裝模作樣地在大營中轉了轉,而後,帶著我們出營去。

往西走了一裏地,隻見前方出現了一片屋舍,一看便是臨時搭建起來的。再遠些,青煙嫋嫋,似是窯爐。

這個地方也是軍營一般模樣,隻是比起大營來說,簡陋了許多。在轅門外,我望見裏麵少有人走動,死氣沉沉。

守門的軍士見到王霄,忙上前行禮:“將軍。”

王霄道:“湯醫官在麽?”

軍士道:“在。”說罷,訕訕,“不過湯醫官應當是去了疫帳,將軍看……”

王霄道:“無妨。”說罷,領著眾人入內。

這裏麵的屋舍之間的距離,各有十丈之寬,路過的時候,我聽得裏麵傳來痛苦呻吟的聲音。

我明白過來。

這是北營的醫署。

秦王得的那疫病,是中原傳過去的。雒陽也地處中原,這般人口聚集之處,更不可能獨善其身。

這臨時而設的醫署,必是因為營中有人也得了疫病,為避免傳染,便將醫署遷出大營,用以安置病人。而那一直冒著煙的窯爐,味道飄來,很是熟悉,正是燒死人的味道。

而正是這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用來商量不軌之事,乃是正好。

王霄沒有留步,徑自往邊緣的一處屋舍走去。

梁紹和張臨似乎已經對這裏頗是熟悉,到了之後便自顧停步,留在門前,把門關上。

而屋內,已經坐著好些人,足有數十,見王霄來到,皆不說話,隻紛紛行禮。而看到我,則露出打量之色。

一人正站在人群之中,見王霄過來,上前行禮:“將軍。”

王霄頷首:“湯醫官。”

我了然,原來他也是王霄的人。

接著,我又看到昨日那個在王霄麵前發脾氣的武將也在,就算坐著,也頗有幾分殺氣。

王霄在正中坐下,低聲道:“今日商議之事頗為緊要,諸位來時,可有異狀?”

“無異狀。”一人道。

旁邊另一人道:“將軍放心,當今人人談疫色變,但凡有身體不適之人,即首先送來醫署,連告假都不必。”

王霄頷首。

“諸位弟兄,”他正色道,“我已得聖上密詔,舉事之機,就在後日。”

眾人訝然,神色皆是一振。

我隨即配合著王霄,將皇帝的密詔拿了出來。

王霄將我的身份告知眾人,又將密詔傳與眾人觀瞻。眾人登時群情激動,有些人甚至伏在地上,哭了起來。

“謝長史到來,便是動手之機。”王霄道,“趙王如今住在宮中,雖未稱帝,卻有了天子威儀。我聽聞宮中已經為了這結盟之事安排覲見天子的儀仗,謝長史來到之後,趙王必是令其往宮中覲見。到時,與他為盟的諸侯及黨羽,必齊齊聚在宮中。我等隻消攻入雒陽,封閉城門,這些人便掌控在我等手中。趙王等諸侯雖有十萬兵馬駐守雒陽,但都在城郊,隻消我等將謝浚和趙王黨羽一網打盡,通通押為人質,他們必不敢輕動。”

“將軍!”那個武將拱手,壓著聲音,“被抓的弟兄們日日都在廷尉獄中受苦,我等舉事之時,定要將他們救出來。”

“這是自然。”王霄道,“不過若要成事,最緊要得還是先將宮城拿下,為免打草驚蛇放跑了趙王,我等動手時,須得快且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