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道:“此事不難,在下有一計。城門校尉是趙王的人,但他下麵的城門司馬李蔚,與我是故交,我知他世代忠良,一向有報國之誌,我可將此人說服。城北大夏門直通宮城,亦離答應最近。將軍隻消領著北軍衝入大夏門,宮城和雒陽皆在掌握之中。”
王霄笑起來:“子途之言甚是,我正有此意。”
聽得這個名字,我驟然想了起來。柏隆從前曾經與我聊過,他跟著公子出去打仗的時候,在營中結交的好友。其中一人,叫龔遠,字子途,身長七尺,氣力甚大,是一員猛將,看來就是此人。
“此計甚好,不過即便如此,恐怕也難免與宮城戍衛一戰。”一個文士打扮的人道,“左衛殿中將軍及右衛殿中將軍,各領宮城戍衛,皆趙王心腹。我等攻入宮城,他們必誓死保衛趙王。”
“哼”一聲,道:“殿中將軍說是二人,其實專斷的,不過是左衛殿中將軍耿興一人而已。他是趙王妾侍的兄弟,原來在趙國領兵,憑著姊妹得寵,受趙王重用。右衛殿中將軍白慶之,原來是他屬下,耿興不肯受人節製,故舉薦白慶之為右衛殿中將軍。其餘禁衛將士,亦原係趙國兵馬。趙國打仗如何,諸位是心知肚明,這些人本碌碌無為之途,靠著趙王染指宮禁大權。攻入宮禁之後,待我率部一戰,不須半日,即可見分曉。”
眾人皆讚同,又商議一番之後,王霄令他們各自回去準備,但須嚴守口風,不得暴露。
見龔遠與眾人一道離開,我開口道:“龔將軍請留步。”
龔遠聽到我如此稱呼,露出訝色,停住腳步。
待原地隻剩下我和王霄、龔遠三人時,我說:“龔將軍方才所言甚是,不過還有二事頗為迫切,須王將軍和龔將軍早早仔細計議。”
“何事?”王霄問。
“其一,是諸位將軍動手的時機。”我說,“未知是在謝長史入宮之前,還是入宮之後?”
王霄和龔遠相視一眼,道:“當在入宮之前。趙王不會讓謝長史帶來的那三千人馬入宮,必是讓他們在雒陽城候命。若謝長史獨自入宮之後我等再舉事,則趙王可反劫持謝長史來威脅我等。如此一來,不但謝長史自身難保,我等亦投鼠忌器,故不可為。反之,我等先攻占了宮城,待奪宮之後,打開城門迎謝長史入內,則更為穩妥。”
我說:“可謝長史帶了三千人馬,趙王算得心細之人,為防這三千人生變,必也布置了防禦。”
王霄道:“趙王確實有所準備。謝長史到來之時,他會派趙國長史範榮前往迎接。那三千人駐留之處,另有五千軍士把守。”
“哦?”我想了想,皺眉,“如此一來,宮城出事,謝長史必身陷險境,免不得要受一番夾擊。”
“此事不足慮。”龔遠在一旁道,“那五千人都出自北軍,不會與謝長史為敵。”
我訝然。
“趙王如此信任北軍?”我問。
“他不得不信任。”龔遠冷笑,“遼東兵馬彪悍,乃眾所周知。謝長史帶來的,必是遼東精銳。雖趙王和其他諸侯部署在雒陽的兵馬有十萬,但要憑這些烏合之眾去對付遼東精銳,隻怕損傷甚大。可與遼東一戰的,除了北軍別無他選。”
我了然。北軍在趙王等人眼裏,果然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苦活累活都派去,怎麽使喚也不心疼。
“還有第二件事,”我說,“宮中仍有許多貴眷。如秦王之母董貴嬪,若趙王的人拿她要挾,諸位有何對策?”
龔遠和王霄相視一眼,猶豫片刻,答道:“凡戰事,豈百利無害之理,總會死人。我等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董貴嬪既是秦王之母,多年身處亂事之中,亦當早有覺悟。”
王霄沒有言語,想來亦是此意。
我說:“話雖如此,不過聖上和大將軍既定下這偷襲之計,亦是為了少死些人。聽龔將軍方才所述,我倒有一計,可解此困境。”
二人聞言,露出驚訝之色。
“你有何計?”王霄問。
我說:“龔將軍說的那耿興,當下必是富貴榮華。其家中如何,有甚癖好,還請將軍告知。”
從龔遠口中,我得知了這個耿興的事。
說來奇怪,這人雖不招龔遠這樣的北軍舊部待見,但就算是龔遠,提到他平日的行徑,也不過是貪戀權位,仗勢欺人,跟京中舊臣過不去之類的。
我問:“此人愛喝酒麽?京中紈絝近來愈發愛好五石散,他吃麽?”
龔遠:“這不曾聽說過,倒是他部下因為酗酒吃五石散之事,被他狠狠罰過。”
我點頭:“煙花之地,他喜歡逛麽?”
“也不曾聽說他流連那等去處。”
“家室有多少?”
“一妻一妾,都是來雒陽前娶的,三個兒女,皆尚未成年,不過仍在趙國,不曾接來雒陽。趙王坐定雒陽之後,不少人討好耿興,往他家中送女子,但聽說耿興全然不受,將送上門的人都退了回去。”
我訝然:“如此說來,他甚是顧家戀舊?”
“這……”龔遠想了想,“我不知曉。”
我說:“此人有甚癖好,將軍可曾聽說過?”
龔遠大概並不喜歡被人認為跟耿興很熟,道:“不曾。”
“耿興此人,在趙王的部眾之中頗有廉潔之名,”王霄道,“故趙王對他甚為倚重。”
我思索著,點了點頭。仗勢欺人之類的事,對於耿興這樣的得勢者來說,算不上把柄。既然沒有什麽弱點好利用,那邊隻好用別的手段將他除掉。
“阿生兄弟,”王霄道,“你打聽這些,有何計議?”
我說:“耿興既然掌握了宮內禁衛,隻要解決了他,便可免去廝殺。”
“也曾有人想殺他,”龔遠道,“可此人甚為警覺,手下養了一批死士,將他和趙王護得死死的。”
我說:“趙王雖風光,但其實虎狼環伺,便是隻為防著那些同盟諸侯背後捅刀,養死士嚴密護衛也不為過。”
王霄:“那你可想出了辦法?”
我笑笑:“辦法總歸有,但不可空口討論,我須得接近耿興看一看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