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解決耿興,我和王霄商議,決定兵分兩路。
他和眾舊部準備舉事,我則回雒陽伺機解決耿興。
而後,我回到了雒陽城裏。
祖父當年跟我講兵法的時候,曾給我解釋過何謂上兵伐謀。這天底下,唯人命最貴。故而無論是征戰還是耍陰謀詭計,死人越少越好,若能兵不血刃解決事端,那便是用事者的無上成就。
故而我行事,一向喜歡威逼利誘,這耿興也不例外。這世間的人,絕大多數都有不可割舍之物,比如公子之於我,皇帝之於沈衝,天下之於秦王。這不可割舍之物,就是命門,一旦被拿住,便有求必應。
對付耿興,也是這個道理。
可惜從龔遠口中,我打聽不到什麽。動手的時日又迫在眉睫,容不得我慢慢去準備。我打算著,如果潛入耿興的宅中仍全無頭緒,那便隻好使出最笨的辦法,像對付張臨一樣喂他吃毒藥加以威脅;若是他一身傲骨,命都可以不要,那我就再求其次,把他藥暈了藏起來,扮成他的樣子去指揮宮中禁衛。
說實話,趙王的一眾黨羽之中,除了趙王,我誰也不認識。故而光天化日之下要用這法子,風險甚大,實為下策。但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也隻能如此。
天色還未晚,我按著龔遠告訴我的地址,找到了耿興的居所。如龔遠所言,這耿興的守衛果然嚴密。
和王霄一樣,他的宅邸原來也屬於一家倒了黴的高門,但他比王霄張揚多了,偌大的宅院住進去不少的人,並非家眷,而是趙國帶來的手下軍士。
我企圖在白天混進那宅院裏,不料觀察了一陣,發現不可行。這宅邸的每一道門,都有軍士把守,出入來往之人都要盤問。且這些人似乎互相之間都甚是熟悉,若有異狀,很容易就會被察覺。
強行混進去,風險太大,我隻得去附近找個地方歇息,吃飽喝足,等到了晚上再行事。
趙王在城中實行宵禁,夜裏,天色全黑之後,我穿著玄衣,穿過寂靜無人的街道,回到耿興的宅前。
耿興顯然不在家,宅子裏的防範也不如白天嚴密。這些高門大戶的牆,為了防賊,一般都砌得頗高,不過防不住我。
我甩出鉤繩,輕易地躥上牆頭,翻牆入內。
這落腳之處,是白天踩點時相中的。高門大戶的屋宅雖然內裏各有千秋,但大體的形製不會變。何處該是主人宅院,何處是客房,何處是花園,必定規規矩矩遵守風水格局,絕不輕易改動。
如我所料,這進來的地方,就是後院的花圃。我循著牆根,借著著草木陰影的庇護,潛入前方的宅院裏。才到廊下,忽而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
我忙藏身到庭中的樹叢底下,等了一會,幾個人從廊下走了出來。
隻見那是幾個夜巡的軍士,一邊走,一邊閑聊著話語。
“……將軍這麽晚還不回來,”一人道,“宮中也不知有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走在後麵的人說,“秦王那邊和談的人就要到了,大王自是要留他商議迎接之事。”
“若是此事商量成了,大王便可登基了吧?”
“想什麽呢?大王就算登基,也與我等無幹,我等又不是那白慶之。”
“也是。唉,要能成白慶之那樣就好了。”一人語氣揶揄,“將軍什麽都聽他的,他說話比老家夫人都管用。”
眾人低低笑起來,似心照不宣。
待他們過去,我從樹叢裏出來。
白慶之?
我愣了愣,這不就是那右衛殿中將軍?
——
今天夜裏沒有月亮,不住人的屋宅也並不點燈。故而我隻消借著夜色,繞開亮燈的去處,就能安然潛行。
沒費許多功夫,我就找到主人住的宅院。這宅院原來的主人當真闊氣,寢室修得高大,橫梁是一根巨大的木頭,足以藏人。
這裏麵點著燈,但沒有人,我從後窗進來,看清楚了室內的陳設。
隻見刀架劍架齊全,角落裏擺著放盔甲的架子,空空如也,想來是被穿走了。屏風前的案上,則擺著文書,走近前看,麵上有一封剛寫完還未寄出的信。我拆開來看,隻見是一封家書,大約是要寄給長輩的,信末尾的落款名字正是耿興,還有他的字,叫文盛。
正當我看著,忽而聽到門外傳來動靜,不再逗留,甩出鉤繩搭到梁上,攀了上去。
沒多久,門推開,進來兩人。
我躲在大梁上麵,打量這他們。其中一人看上去年長些,身形高大,穿著鎧甲;另一人則眉目清秀,看著頗是斯文,穿著一身錦袍。
“去告訴弟兄們,明日卯正就要入宮,讓他們早做準備。”年長些的人向外麵的人吩咐道。
外麵的人應下,走了開去。
那人將門關上,落下門閂。
“文盛,”那清秀的男子向他道,“如此說來,你我明日要宿在宮中。”
文盛?我想了想,記起來。剛才看案上那封信,年長者當是耿興無疑了。
我不禁好奇,那麽這清秀男子又是誰?與耿興以字相稱,看來關係不錯。
“嗯。”耿興道,,“大王的話你也聽到了,迎賓儀仗,要按天子之儀。”
清秀男子笑一聲:“我看大王真是想極了登基,這般迫不及待。”
“大王什麽心思,你又不是不知。”耿興亦笑,“慶之,這樣的話,你切莫對外說出去,大王如今可是越來越聽不得半點不順耳。”
男子道:“我知曉。”
慶之?我訝然,原來這就是那右衛殿中將軍?
我不由地想起龔遠先前提起他時說的話,又想起剛才那些巡邏軍士們說的話,心中生出些隱隱的猜想。
這時,耿興走到放盔甲的架子前,將盔甲解下。
“我來幫你?”白慶之道。
耿興應一聲,轉過來,張開手臂。白慶之站在他麵前,將那盔甲一件一件接下來,在架子上放好。
耿興看著他,笑一聲,將他抱住。
“今夜莫回去了,就留在此處,嗯?”他說。
白慶之道:“留在此處,跟別人怎麽說?”
“有甚不好說,你我徹夜商議要事。”
“徹夜?”白慶之的聲音意味深長。
二人說話越來越不對味,未幾,忽而見他們倒在榻上,糾纏了起來。
曖昧的低喘聲傳入耳中,我猝不及防,目瞪口呆,麵紅耳赤。
我咽了一下口水,看著下麵的光景,突然很懷念公子。
要是他在旁邊,一定會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嚇唬我說不許看,看了眼睛就會長瘡爛掉。
我在他麵前一向善於盲從,一定會乖乖聽他的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