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話他說過很多次,我毫不意外。

“公子想如何周遊?如謝公子一般,去嶺南和陽關麽?”我問。

公子不置可否:“嶺南陽關算得什麽,我可去更遠,貫通西東,窮盡南北。”

看著他陶陶然的樣子,我挪了挪,坐到他身旁。

“如此,公子須得好好準備才是。”我說。

公子問:“準備何事?”

“大小都有。”我說,“比如行走之事。公子打算帶多少盤纏?多少車馬?多少隨從?”

公子不以為然:“這等小事,也須準備?”

我心裏歎口氣,公子雖名滿天下,但在生活的見識上,他還不如十歲的村童。

“公子,”我說,“以公子之誌,此行何止萬裏,必是經年累月,不加準備如何成事?”

公子聞言,仿佛來了精神,很是認真地思索了一會。

“隨從二三人足矣。”公子道,“至於馬車,有無皆可,我隻要青雲驄。”

青雲驄是他最近得的大宛良駒,寶貝得很。

我搖頭,掰著手指算給他看:“公子出門在外,每日三餐及起居諸事,總要有人照料;且還要防備遇到凶賊悍匪,六七個隨從須得帶上。出了京畿,途中多是曠野,若無處投宿便要露宿,所用的被褥氈帳須得備好;青雲驄每日要以精料及上好的草料飼喂,若無以供應便要羸弱生病,故而飼料也要帶上些……不過這些都是小事,另有二物,公子須得留意預備。”

“何事?”公子問。

我說:“一是瘴藥,一是搔杖。”

公子訝然。

“我祖父也曾走南闖北,同我說過,行走天下,此二物不可缺。過江之後,南方多瘴氣,嶺南尤甚。北人水土不服,易染瘴毒,發病時四體浮腫發紫,若不得治,則數日內暴斃而亡,死相甚為淒慘。”

公子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搔杖又是何解?”他問。

“搔杖乃南北通用。”我說,“出門在外,難免風吹日曬藏汙納垢,身上瘙癢不得解,搔杖便離不得手了。”

公子的眉頭蹙起:“更衣洗漱也不得麽?”

我說:“公子說得輕巧,南方雨天濕熱,更衣也不得解;西北幹旱之地廣袤,幾日不得洗漱乃是常事。”

公子:“……”

我麵不改色:“公子若不信,可去問問謝公子。他南北都去過,自然知曉。”

公子思索片刻,終於道:“這般麻煩,此事需從長計議。”

我笑笑。

這些話半真半假,我也不擔心被識破,因為我知道,公子是絕對不會拿這些顯得自己沒用的傻問題去問謝浚的。

說來,我雖然覺得公子這些情懷不過是高門子弟一廂情願的臆想,但我知道,他是十分認真地做了準備的。

在世人眼中,公子風雅至極,與武人之事沾不上半點邊。但很少人知道,在那場大病之後,公子就拜了名師,開始學習射禦和劍術。每日,他都會在桓府的園子練習,幾年下來,他的技術頗為精進,桓府中早已經找不到能贏他的人了。

他練武的時候,我喜歡在一旁看著。

尤其是公子每每練得汗水透背的時候,輕薄的絹衣貼在他頎長白皙的身體上,他不耐煩地拉開,露出漂亮結實的胸口和手臂……說實話,我認為但凡是正常人,都不會否認此乃人間美色。

我時常想,日子能一直這麽下去也好。那個狗屁方士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預言公子不可在二十五歲前成婚。主公和長公主對此奉若圭臬,莫說成婚,至今連定親都不曾。

這正中我下懷。公子隻要不成婚,我就仍然能借著貼身侍婢的名頭作威作福,而不必擔心突然來一個女主人來妨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