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叔花了多少錢?我還他。”我說。

曹麟拉下臉,不客氣地說:“霓生,你可是拿我們當外人?”

我也知道以曹叔和曹麟的性情,必不肯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曹叔現在在何處?”我問曹麟。

“就在荊州。”曹麟道,“先前不是與你說了?”

我問:“曹叔說行商,不知做的是什麽生意?”

曹麟目光閃了閃,笑笑:“也不是多大的生意,不過是從那邊運些糧食出去賣。”

荊州及附近州郡皆魚米之鄉,多有糧商,這我自是知曉。

我看著曹麟,猶豫了一會,道:“阿麟,荀府抄家那夜,荀尚藏匿起來的一萬金遭人洗劫,不知去向。此事,你聽說不曾?”

曹麟一愣。

“有這般事?”他說,“我未聽說。”

我頷首。

“那夜這麽多軍士衝進去,亂哄哄的,他們賊喊捉賊也不一定。”他說。

我頷首,也笑笑:“我也這般想。

我與曹麟自幼相熟,他有許多習慣我都知道,直到現在也改不了。

比如,他撒謊的時候,會不經意地擺弄手指。

一萬金不是小數,若用來享樂,可以買下半個淮南的地;若用來招兵買馬,最少也能養個千把人。梁王在皇後麵前獻殷勤表忠心都來不及,怎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去惹人猜疑。

至於曹叔要這些金子來做什麽,我一無所知。但我知道,恐怕並非做糧販那麽簡單。

不過曹叔和曹麟既然不願告訴我,我也不會強求,畢竟我也有事不曾告訴他們。

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阿麟,你和曹叔如今又要闖**,萬事皆須得保重為上。”

“放心好了,我父親的本事你還不知?有甚可擔心。”曹麟不以為然,道,“這倒是巧,我父親也要我這般轉告你。”

我說:“哦?”

曹麟道:“我父親說,你一人在雒陽,終是勢單力薄,若遇麻煩,定要去找我們。”

心頭熱了一下,我笑笑:“知道了。”

——

事出突然,我心裏很是計較了一番。

我原本並未指望曹叔這麽快將此事辦好,打算著須得過上兩三個月再圖後計。不想曹叔這般替我著想,隔月就將籍書送了來,將我原本的計劃全然大亂。但對於我而言,拿回祖父的田宅乃是首要之事,相較之下,其餘皆無關緊要。

打定了主意,我收好籍書,對曹麟道:“我今日便出發回淮南。”

“今日?”曹麟很是吃驚,望了望天色,道,“淮南離此地可不近,便是有車馬也須得十日,豈好說走便走?”

我不以為然:“我等從前跟隨祖父時,不也是時常說走便走,有甚難?”

曹麟似乎覺得有理,沒有反對,卻麵露難色,撓撓頭:“可我還有旁事,不能隨你去。你遲半個月再去如何?我可送你。”

我說:“此事拖久了隻怕夜長夢多,還是早去才是。路上一切我皆可應付,你可識得老實可靠又會益州口音的人?”

曹麟問:“你要這樣的人做甚?”

我說:“自然是裝作仆人。這籍書上的雲蘭乃是個有仆人有田產的婦人,自然不會孤身上路。”

曹麟笑笑:“這有何難,老張便是。且益州往淮南,一個仆人如何夠,我再多給你尋個護衛,再加個婢子。”

我想了想,道:“護衛也可,婢子就算了。”

“為何?”

“那馬車太小,人多了,路上反而不便。”

曹麟想了想,頷首。

他叫老張過來,將我要去淮南的事告訴他。又讓他將另一個叫呂稷的人叫來,吩咐了一番。

“你隨霓生去一趟,她有何吩咐,照做便是,萬萬要照料周全。”曹麟道。

二人毫無疑色,行個禮應下之後,自去準備。

曹麟見我對那二人的背影露出打量之色,笑笑,道:“你放心,老張跟了父親幾年,通達得很,必不會誤事。”

我點頭,也笑笑:“如此甚好。”

這邊議定妥當之後,我即刻回桓府去見長公主。

“去淮南?”長公主問,“為何?”

我歎口氣,道:“奴婢昨夜夢見了家中先人托夢,道祖祠荒蕪,若再不回去祭掃,隻怕是不好。”

長公主狐疑道:“如何不好?”

我說:“窺天之術,亦須得順應天時地利人和之勢。所謂天時,乃作法之吉時;所謂地利,乃施術之方位;所謂人和,則祖靈護佑,得以加持。雲氏千百年傳承此術,首要乃血脈相繼,曆代先人在天,如星宿之列,施術時相因相連,方可如開天眼,窺知萬事。故而雲氏一向講究供奉祖先,一則為孝念,二則為保施術靈驗。如今奴婢乃家中唯一後人,因服侍公子而不得到祖靈前祭祀供奉,已有三年。若放任不管,法力消退不繼,日後奴婢再想住公主,隻怕有心無力。”

我這番話,雖故意說得七拐八繞,但厲害之處亦一語點名。

長公主聞言,露出了然之色。

“如此,你速速回去才是,仔細祭掃,以告先人。”她語重心長道。

“奴婢知曉。”我說。

長公主又令人賜了我兩千錢,道:“雲氏之賢,乃天下聞名。這些錢財你拿去,也為我置辦些三牲酒肉,聊表心意。”

想讓長公主出錢,果然還是裝神弄鬼好使。

我謝道:“公主恩德,奴婢沒齒難忘。”

——

當日午後,我趕著一輛馬車,悠哉地出了桓府。

這馬車自然也是長公主給的。她看上去比我還緊張。為了不讓我在路上有閃失以致誤了大事,還想讓家令派車送我,再加兩個幫手的仆人。

我要辦的事須得掩人耳目,自然不可答應。於是推脫說先人在夢中有雲,路上有人隨行不吉,隻須給我一輛馬車便是。如此樸素的要求,長公主豈有不答應之理,當即應下,讓家令給了我一輛輕便的馬車。

該帶上的,我全都帶上了。從雒陽到淮南,路途不遠。馬車上除了衣物、食物、鋪蓋和盤纏,還有我贖回田產的錢財,都是沉甸甸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