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晶晶咬著手指在自己的房間裏轉圈圈,手機已經被她往**扔了兩次,但黎念樂這忙,她沒有一刻猶豫自己到底該不該幫。

給顧牧的那通電話最終還是撥了出去,顧牧本來已經在四處托關係去查黎宗所在的養老院,他沒想到彭晶晶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聯絡他。

“喂。”他立刻將電話接起。

彭晶晶心跳得厲害,“顧牧,你前幾天是給我打電話了嗎?不好意思,我這會兒才看見。”

顧牧裝作思考,“噢……那個,好像我當時是想找唐田服裝的負責人,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行吧,隻要沒耽誤你事兒就成。那就這樣,不打擾了。”

“等一下,”顧牧喊出來,“晶晶,我聽說黎叔叔在西城。”

彭晶晶在這頭幹笑兩聲,“是嗎?我不大清楚。”

“晶晶,你是樂樂最好的朋友,你不可能不清楚。”

彭晶晶故作嚴肅,“顧牧,清不清楚是我的事,你真想知道,自己問樂樂不就行了。”

“可她現在把我當陌生人。”

“啊?是嗎?”彭晶晶忍著笑,“她竟然沒把你當仇人,真不是她風格。”

“晶晶,樂樂一個人南城西城兩頭跑,我是真想替她分擔一些。”

“別,”彭晶晶義正言辭,“黎叔叔住在西城最好的療養院裏,隨時有護工守著,天氣好的時候還能被推著出去對著西靈湖曬曬太陽,用不著你幫什麽忙。”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彭晶晶幾乎要跳起來,她實在太佩服自己,這莫非就是巧妙地、自然地、不留痕跡地把地址泄露了出去?

打著西靈湖的康養基地不少,但真正能看到湖景的療養院就那麽兩家。再加上那個“西城最好”的title,顧牧不費吹灰之力便鎖定了目的地。

隻是這些年為了找黎念樂他撲了太多次空,他心有餘悸。

他打給西城居於高位的一位長輩,希望對方可以幫忙核實黎宗是否真的住在他以為的那家療養院裏。

顧牧沒等對方回話便已經開車向著西城出發,等到他快要下高速的時候,那邊的核實信息也終於落實清楚。

沒錯,黎宗真住在那裏。

顧牧也順便了解了黎宗的近況,他怎麽也不會料到黎宗的情況能夠這樣差。

他以為黎宗住療養院不過是身體欠佳而黎念樂無法分身照顧,他實在猜不到黎宗早已下不了床。

黎念樂已經靠著車門站了許久,從車裏翻出來的香煙和打火機都捏在手上,就等著顧牧走近的時候點燃。

而顧牧也沒讓她失望,就在彭晶晶那通電話的兩個小時後,他已經轟著油門將車開進了療養院的大門。

療養院的停車場一馬平川,這會兒車也不多,顧牧隻要不瞎,黎念樂就能毫不費力地被他發現。

顧牧也沒料到能這麽輕易便跟黎念樂碰上,他把車停在黎念樂的斜對麵,然後邁著平穩的步子朝黎念樂走近。

黎念樂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火焰上,等到她吐出第一口煙時,顧牧已經站定在她跟前了。

黎念樂眼神裏閃過早早準備好的驚異,再然後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大幅度地左右揮動,試圖把麵前的煙霧全都驅散開去。

她一邊說一邊退到身後的花台邊掐滅了煙,“不好意思顧總,希望沒嗆到你。”

“沒關係,”顧牧語氣稍冷,“我也抽煙。”

“噢……”黎念樂拉長著聲音答著,“那顧總你忙,我晚上還有工作,就先走了。”

顧牧沒挽留,黎念樂也真是一刻沒猶豫。等她從後視鏡再看不到顧牧時,她才驚覺自己眼眶裏竟然有淚水在打轉。

黎念樂刻意大笑出聲,她對著自己喊:“黎念樂,你難道還沒哭夠嗎?你給我笑,以後隻能笑!”

顧牧被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帶進了黎宗的房間,黎宗剛吃過水果,嘴巴還砸吧著像在品味嘴裏的餘味。

“黎叔叔,”顧牧對著黎宗說,“我來看您了。”

黎宗的眼神木木的,他的眼珠子動了幾下,但並沒有給出什麽特別的反應。

身後的護工見顧牧難受,趕緊上來開解幾句:“小夥子你也別慪氣,他現在連女兒都認不出來了,不記得你是誰也正常。”

顧牧雖然知道黎宗情況不好,但沒有料到這種情況,他難以置信,皺著眉頭向護工確認,“他認不出女兒了?”

護工點點頭,“認不出就算了,還常常趕她女兒走。”

“他女兒經常過來?”

“是啊,送到療養院的這些老人裏,就屬他女兒最有孝心了。我看她工作也像挺忙,但基本上每十天總會出現一次。有時候還幹脆就陪床睡在這裏,有時候坐車裏敲電腦,那麽年輕的小姑娘,長得也漂漂亮亮的,不容易的。”

黎宗一直睜著眼睛聽著他倆對話,這話室內安靜下來,他語焉不詳地說了幾句什麽。

顧牧沒有聽明白,護工幫他翻譯道:“他問你吃飯沒有?”

黎念樂推開家門就看到關山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她嚇一跳,沒好氣地把鑰匙往鞋櫃上一拍,“這房子雖然是公司出麵租的,但房租還是我在付,關導手裏有密碼,是不是也不該招呼不打就上門?”

關山對著黎念樂賠笑臉,“我這是擔心你,又不好打電話問你。”

黎念樂不理解,“你在不方便什麽?”

“萬一你跟顧牧一起留在西城住一晚……”

“白癡。”

“他找過去了吧?”

黎念樂點點頭。

關山繼續問:“你怎麽跟他說的?”

黎念樂又搖搖頭,“我抽了你留在車裏的煙,然後跟他道歉。”

“道歉?”

“嗯,我假裝不知道他也抽煙。”

“那他呢?他怎麽說?”

“他說沒關係,他說他也抽煙。”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來了。”

關山滿臉都是問號,“你就回來了?你把顧牧留給黎叔叔啊?”

“當年的事他欠我一個合理解釋,他對我說不出口的話,搞不好對著老黎能說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