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宗中風的事情顧耀東還是在意的,這事兒畢竟發生在婚禮當天,不管當初是不是手下的員工工作疏忽,總之顧家確實是理虧的那一方。

顧耀東向杜豪打聽了黎宗的事,然後又把相關的情況轉告給了鄧臻。

鄧臻得知後驚訝不已,婚禮後她再回國已經是大半年之後。

等她回來當初掀起的風浪早已平靜,她隻當事情過去,雖然偶然會想起,但也不曾放更多的心思進去。

顧耀東的意思是出錢,但鄧臻心裏過意不去,堅持親自去一趟。

護工及時跟黎念樂通報了消息,黎念樂也在一個半小時後趕到了療養院。

等黎念樂氣喘籲籲地跑到黎宗的房間門口時,鄧臻正坐在床邊削水果。

黎念樂在黎宗臉上看到了久違的輕鬆和愉悅,很明顯,他記得鄧臻是誰。

鄧臻能察覺到黎念樂身上的敵意,她衝黎念樂笑笑,說道:“樂樂,你別緊張,我就是來看看你爸爸。”

黎念樂臉上冷漠,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有心了。

等到黎宗午睡的時候,黎念樂跟鄧臻到露台上站了站。

黎念樂整個人是漠然的,她知道此前的一切都跟鄧臻無關,但她心裏清楚鄧臻也是雪崩時的一片雪花,她實在做不到像黎宗那樣,把鄧臻完全割裂到一切之外。

還是鄧臻先開了口,“樂樂,當初的事情雖然鬧得不愉快,但老黎的事情你也該跟我們說一聲。”

黎念樂從前過了太久低人一等的日子,她一聽鄧臻這話隻覺得心煩。

上位者連在表達善意的時候都不免端著架子,仿佛黎念樂沒有主動去討要那份幫助,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黎念樂目視前方,“該?憑什麽我該主動跟你們說一聲?婚禮取消這麽大的事也不見你們主動跟我們說一聲啊。鄧阿姨,您自己評評理,總不能因為你們家有錢就有權製定所有規則吧?”

“樂樂,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該知道嗎?我配知道嗎?”

“樂樂,我跟老黎關係向來不錯,我真當你們是家人。”

“鄧阿姨,我知道當年的事情跟您其實沒什麽關係。就連讓顧牧送您過去,還是我出的主意。我就當咎由自取了,但我爸又招誰惹誰了,我想沒錢的人並不代表就活該吃虧。”

“那會兒一時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是我沒有處理好。”

“嗯,你們沒處理好的事情,可後果全由我們家來承擔了。”

“樂樂,這事兒確實是我們的不對,我們也想要補償……”

“錢嗎?三年前缺了點,但現在真不缺了。”

“不管你缺不缺,我們該給的還是要……”

“鄧阿姨,因為我爸敬重您,所以我也一直敬重您。我知道您沒有看不起我們,甚至當時顧牧提出要結婚的時候您也很支持。但事已至此,我想大家的關係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好。以免我說話不好聽,傷了您也傷了老黎的心。”

黎念樂頓一頓,又問:“對了,顧牧的外公外婆身體還好嗎?”

鄧臻點點頭,“還算不錯。”

黎念樂嘴角嘲弄,“他們身體挺好,我爸倒躺這兒起不來了。哎喲鄧阿姨您看,我這心裏有氣實在控製不住要得罪您。”

鄧臻抓過黎念樂的手,“樂樂,我都理解。我給老黎預存了之後兩年的費用,我知道這些錢你看不上也不需要,但我不能當無事發生。”

錢給了那也是該給,黎念樂也無意再糾纏這點事情。

她又說:“顧牧最近總來找我,麻煩您勸勸他。”

至此,黎念樂的登場亮相已經徹底完成。

除了鄭湫,顧家的其他人多少還是心存愧疚。

而愧疚就像給牛上的鼻環,它能讓一頭體重上噸的大型動物被輕易牽著走。

等到送走鄧臻,黎念樂也坐到了黎宗的床前。

鐵皮櫃上擺著鄧臻帶來的保健品和藥品,什麽魚油什麽蟲草什麽安宮牛黃丸,選擇標準大概是什麽貴就買什麽。

護工端著給黎宗擦水的盆和毛巾從洗手間走了出來,他指了指鐵皮櫃上的物品,說道:“小黎,按規定這些東西不讓放房間裏的。”

“為什麽?”

“太貴重了,療養院怕家屬事後來扯皮。”

“你放心,我絕不會找這種麻煩,畢竟花的也不是我的錢。”

護工給黎宗擦了手又往洗手間走,“事前話都說得好聽,事後又要問我們每一顆藥的服用時間,還讓我們提供證據。”

“你就放心吧,我不幹這種事。”

“我每天工作已經挺辛苦了,不想惹這些額外的麻煩。要不這樣吧小黎,反正你來得也勤,這些東西你每次就拿一個星期的用量,什麽時候吃了我都給你登記上,這樣大家心裏也都有數。”

黎念樂隻覺得好笑,她心裏感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太過薄弱,真心不可靠,承諾不可信,勉強稱得上穩妥的隻有經過公證的合同了。

鄧臻知道顧牧在出差,也不好立刻就著黎念樂剛才說的事去追問他。

她放不下那顆心,又沒有別的途徑,隻能轉頭去問杜豪。

隻是杜豪隻知皮毛不知內裏,這兩個人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他也說不清楚。

顧典等到第二天中午直接跑到觀山來找黎念樂,黎念樂沒在,蕭恒倒是在,於是兩個人又跑到黎念樂家小區外去等人。

黎念樂本打算在家裏趕一天劇本,臉都沒洗卻硬有人要拉她出門。

她早等著顧典來問她話了,隻是顧典還拖著蕭恒這個觀眾,也不知會不會影響她的發揮。

顧典還開著當年的那輛熒光綠色的跑車,那會兒是無證駕駛,眼下總算是合法合規了。

黎念樂拉開後排車門,屈著腿坐了進去。

她笑著說:“顧典,你跟你哥真是一脈相承,都喜歡直接上門堵人。”

顧典當然能抓住重點,“這麽說我哥也找上門了?”

黎念樂拉出安全帶,“等他出差回來,你早上七點半到門口站著,準能看到他。”

“我哥現在連懶覺都不睡了?”

黎念樂點著頭,“嗯,他現在喜歡繞著我們小區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