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第二天便搬進了南溪苑。

黎念樂撒了謊,她隻預付了三個月的房租,而就算真付了半年的房租也不算浪費。因為關山的房東已經把房子賣了出去,就等著關山趕緊搬走。

關山也並不是故意賴著不走,隻是在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房東出言不遜開口趕人,關山派出法務上門理論,最後用“買賣不破租賃”幾個字堵得房東啞口無言。

正好那位買家最近也有若幹瑣事纏身,總之已經一個來月沒有催促房東讓關山搬走了。

黎念樂搬進來時就那麽幾隻箱子,這前前後後也不過兩個月,東西幾乎不增不減。

關山看著黎念樂出門,然後叫住她,“就這麽搬過去了?”

黎念樂眨眨眼,“就不用打著羅盤翻老黃曆了吧。”

關山睨黎念樂一眼,“少跟我插科打諢,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行,那我好好說。”

黎念樂嘴裏表態要好好說,但這話之後卻隻有沉默。

關山怕她早已動搖,但如果黎念樂真的改變主意,對她自己未必是一件壞事。

關山突然不想聽黎念樂給他任何結論,轉身就要往屋裏退。

黎念樂靠著門,抗議道:“關山,我還沒說呢。”

關山背著身子朝黎念樂擺了擺手,“趕緊走,我不想聽了。”

“那可不行,有些話除了你我就沒有人說了。”

“你去告訴彭晶晶啊。”

“她懷著孕呢。”

“噢,孕婦聽不得的事我就聽得?”

黎念樂笑笑,“我不想別人拿道德綁架我,因為在顧牧相關的事情上我不想講道德。你不是別人,你從來都當我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關山嗯一聲。

黎念樂也嗯一聲。

關山總算回過頭,問:“你嗯什麽?”

黎念樂攤攤手,“關山。”

關山又嗯一聲,說著從兜裏摸出了煙盒。

黎念樂等到關山點燃了嘴裏的煙,才接著說下去,“從法律上,我跟觀山隻是雇傭關係,觀山是你的心血,我不想以後因為我的緣故影響到公司的正常經營。”

關山問:“你什麽意思?”

“我隻是有一個提議,如果從現在起我不參與新的項目,那差不多四個月後,我手裏就沒有觀山的工作了。”

關山冷哼一聲,“你改誌願去當全職太太了?”

黎念樂隨手摁動著行李箱拉杆上的按鈕,“我沒見過顧牧發瘋,但我聽說過……”

關山打斷黎念樂,“怎麽?你怕顧牧報複到觀山頭上來?”

黎念樂點點頭,她問關山:“你不怕嗎?”

關山吐著煙圈,“觀山是輕資產公司,又在短劇賽道占據這絕對的統治地位。顧牧不過是投資方,他要報複就報複,我有什麽好怕的。”

“可我怕,怕你以後恨我。”

關山冷笑道:“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就不恨你呢?”

黎念樂從門框上起身,“行,那我算免了責了。”

“黎念樂,”關山又喊一聲,“如果你想跟顧牧一直演下去,我能理解,黎叔叔也能理解。”

黎念樂沒有再接話,她拖著箱子關上了門,杜豪正好從電梯裏出來。

杜豪的額角全是汗,他接過黎念樂的箱子,趕忙道著歉,“黎小姐不好意思,半道上前方發生事故,堵了好一會兒。”

黎念樂笑笑,“沒事兒,就這麽幾樣東西,其實我自己搬都成。”

“那不行,顧總吩咐過的。”

“他未婚妻搬家,還讓你來……”

杜豪一臉的尷尬,“黎小姐,這話我沒法接了。顧總今天一天的會。”

黎念樂扯開話題,“你相親相得怎麽樣了?”

杜豪臉上的尷尬是剛才的兩倍,“黎小姐,那個……”

黎念樂問道:“我記得之前你是有女朋友的吧?”

杜豪點點頭。

黎念樂又問:“後來怎麽分手了?”

“我也不知道。”

“啊?”

黎念樂先前隻想要隨便聊聊,沒想到聊著聊著反而快要把天聊死。

她趕緊找補,說道:“不說了不說了,本來談戀愛就挺玄乎的。”

但杜豪還是解答了黎念樂的疑惑,這個問題從沒有人關心過,他在幾年後第一次試著回答,是回答黎念樂,同時也是回答他自己。

他說:“在你們的婚禮之後,那個時候顧牧整個人處於完全的混亂中,等我從你們的事情裏抽身出來,我才發現當時的女朋友竟然消失了。從前的聯係方式通通變成了空號,仿佛跟她交往隻是我的一場幻覺。”

“她帶走什麽了嗎?”

杜豪扯了扯嘴角,“沒有,就是人消失了。可能她突然發現我配不上她吧。”

黎念樂想證明些什麽,但自知沒有任何的說服力,她隻能淡淡說道:“不會。”

杜豪故作輕鬆,“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跟顧牧同病相憐,酒是喝夠了。”

黎念樂笑得用力,“我都回來了,你的愛情也會回來的。”

“其實當年你們婚禮的事情我要負很大的責任,如果我不偷懶,能自己跑一趟……”

“行了,既往不咎,我們把這一次的婚禮辦好就行。”

杜豪重重點了點頭,似乎在表著一種決心。

幾個行李箱全塞進了杜豪的車裏,而黎念樂自己開車跟在後麵。

她突然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該在兩個路口後消失在杜豪的視線範圍內,當作是對未來的一次演習。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心有靈犀,黎念樂才剛開始減速,顧牧的電話已經打了進來。

他問道:“我開完會了,晚餐吃什麽?”

黎念樂踩油門的右腳重新加了力,她跟杜豪的車距縮短到剛才的距離,“說起來是喬遷之喜,是該好好吃一頓。”

“這時候像樣的餐廳估計是定不上位子了。”

“那就吃頓不像樣的。”

“不像樣的?”

“我記得鄧阿姨生日你都會親自回去下廚。”

“黎念樂,你是說我的廚藝不像樣?”

黎念樂笑笑,“像樣嗎?請問顧大廚米其林幾星了?”

“如果黎小姐一定要用那麽膚淺的標準來衡量未婚夫的廚藝,那屬實是有點傷人了。”

“可是顧大廚,你家的冰箱好像是空的……”

“那山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