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跟杜豪通了氣，請他先把行李放回南溪苑，而她開車接上顧牧一起去了超市。
顧牧事先找了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菜單，煞有其事地照著菜單選購食材。
什麽新鮮的羅勒葉，什麽歐芹碎，黎念樂不吱聲，由著他備好所有材料然後回去大展拳腳。
當然了，在顧牧一邊搜索一邊選購那些聽起來就蠻高端的食材時，黎念樂去冷凍區買了速凍三丁包一包，速凍水餃一包，速凍牛肉餅一盒，速凍披薩一盒。
顧牧看著黎念樂采購回來的商品直搖頭，“黎念樂，你就這麽不信任我的廚藝？”
黎念樂一邊把購物車裏麵的商品排列整齊，一邊回答道：“我當然信任你的廚藝，隻是我搬過去不是隻吃今天這一頓飯，而是要長期過日子的。”
就算黎念樂買這些東西真是為了給今晚的大餐留後路，但這番回答讓顧牧是十足的滿意。
他不光不計較黎念樂隱約可見的不信任，甚至還跑去米麵油的區域搬了一袋五常大米和一大桶菜籽油。
這時候有幾個年輕的顧客認出了顧牧跟黎念樂，一番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之後，已經開始掏出手機悄悄拍照。再之後又是人傳人的現象，旁邊的大媽順著年輕人手機鏡頭的方向看過去，然後毫不避諱地問他們拍的是誰。
顧牧跟黎念樂本來專注購物，目光不是在商品就是在彼此身上。超市不是什麽僻靜的地方，因此他倆知道周遭有一些動靜，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大媽雖然不算聲如洪鍾，但也稱得上嗓音嘹亮，顧牧跟黎念樂同時回頭，正好看到一排手機正對自己，而手機後麵是主人或慘白或紅透的臉。
黎念樂跟顧牧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明星，雖然身上的流量屬性不減當年，但他倆也不靠這玩意兒吃飯，所以出門在外也很少遮遮掩掩。
算起來他倆被認出來的次數也不算多，像此時這樣被一群人對著拍的情況更是少見。
他們兩個都還算是自然，對視一眼之後笑了笑，然後繼續點著購物車裏的商品想著還需要再買些什麽。
“家裏有蒜嗎？”黎念樂問顧牧。
“沒有。”
“那趕緊去買。”
“買多少？”
黎念樂笑笑，“這就要看顧大廚的下廚頻率了。”
“那我看買個十斤合適……”
黎念樂翻翻眼皮，“鄧女士每年才能吃你一頓飯，我看著十斤蒜能放著發芽，最後長出蒜苗，再抽出蒜薹。”
顧牧笑著搖頭，“鄧女士家有梅姐，用不著我經常大顯身手。”
提到鄧女士，顧牧又想到什麽，他扭頭對牢黎念樂，說道：“鄧女士問了外公外婆的主治醫生，他說兩個老人家以最近的身體狀況，可以進行一場長途飛行。”
黎念樂不自覺皺了皺眉，關山的話驀然在她耳畔響起，她想起他問她，是想讓顧牧痛苦，還是想讓顧牧恨她。
顧牧察覺到黎念樂臉色稍變，又說：“鄧女士的意思是，等下個月她過去，然後把外公外婆一起帶回來。”
“別，”黎念樂終於拒絕，“過兩個月南城已經入冬，陰冷潮濕，就別折騰讓他們回來了。”
“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
“我以為你希望他們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黎念樂抬手摸了摸顧牧的臉，“你要聽真話嗎？”
“當然。”
“我不在乎你的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會不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沒有說非要聽到他們的當麵祝福不可。”
“那你是……”
黎念樂笑一聲，“你就當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怕你又把我丟在婚禮現場。”
黎念樂不想知道顧牧的反應，她轉身推著車往零食區走去，又遇上了剛才偷拍他倆的幾個年輕人。
黎念樂覺得有些好笑，因為此時這幾個年輕人有一種吃席看到班主任坐對麵的感覺，既想相認又不敢，既想裝作不認識又怕對方覺得自己沒禮貌。
“借過一下，”黎念樂主動說，“我需要拿一下後麵的海鹽薯片。”
“哦，哦，好好。”
顧牧這時候也跟了過來，他也認出那幾位年輕人，臉色不自覺沉了沉。
心理壓力給到幾位年輕人這邊，剛才還打算溜之大吉，現在也不敢直接當麵逃竄。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清著喉嚨，但就是沒有人主動開口。
黎念樂已經快要笑出聲，她心想隻有年輕才會呈現這種狀態，隨時好奇又隨時難為情。
她決定把今天的日行一善放到這幾個人身上，於是她問道：“開美顏了嗎？”
“啊？”幾個年輕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黎念樂耐心解釋，“我說，你們剛才拍我們，不會是用原相機拍的吧？”
“啊，那個，沒有沒有……”
“那就好，但是美顏也別開大，顧總黃金比例經不起瘦臉，很容易被搞成蛇精。”
那幾個人雖然緊張，但聽黎念樂這麽一說還是笑出了聲。
等到他們提著兩個大塑料袋上了車，顧牧翻下副駕遮陽板，對著貼在上麵的小鏡子拍打著自己的臉。
黎念樂滿臉的奇怪，“顧總補妝呢？”
顧牧沒好氣地笑笑，“不是說黃金比例嗎？黃金比例應該用不著化妝吧？”
黎念樂伸手扳過顧牧的臉，虛著眼睛瞧了瞧，“雖然是黃金比例，但是眉毛雜亂了點，還有啊，畢竟上了三十，眼下有幹紋了。”
顧牧一邊笑著搖頭，一邊將遮陽板收了回去，他掏出手機，開始對菜譜的新一輪研究。
顧牧一邊自言自語，空著的右手還不是在空中翻動一下，仿佛那隻手上握著一把隱形的鐵鍋。
等到黎念樂已經將車開進了南溪苑，他突然拍著額頭哀嚎一聲，“完了，沒買迷迭香。”
黎念樂本想說那點迷迭香應該沒什麽影響，但考慮到顧牧今天要大展身手的決心，她決定把這話放到米其林大餐變成黑暗料理的那一刻。那會兒她會善良地安慰顧牧，說都怪忘買迷迭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