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對話進行的時候顧牧瞟了黎念樂幾眼,他沒想到這種對外的宣言也會用到關起門來的自家餐桌上。

等到離開錦湖別院,他問道:“不告訴顧董事長其實你有股份,是怕惹什麽麻煩?”

黎念樂眨眨眼,“嗯,怕家裏的門檻被踏破。”

顧牧笑笑。

黎念樂接著說:“對觀山來說,我確實是創始人之一,但我跟關山沒有明確的股份分割, 除了一開始找彭晶晶借的那二十萬,我也沒往裏麵投錢。”

“那觀山怎麽給你分紅?”

黎念樂動了動脖子,“觀山真的掙錢也就是這一年的時間,我按項目分紅,跟股不股權的沒什麽關係。”

“那這公司賣出去……”

黎念樂你顧牧一眼,“首先,關山一向不會虧待我,其次,我都要嫁給你了,還用得著在意賣掉的公司能分我多少錢?”

顧牧扯了扯嘴角,“那倒也是。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賣公司,關山倒也真舍得。”

黎念樂明白顧牧的意思,說道:“短期看收益是會減少,但背靠大樹風險也被分擔,光吃肉不挨打的事情沒那麽好找,你說呢?”

“對了,唐田服裝這口氣算是徹底緩過來了。”

黎念樂早知道了這個消息,但還是故作驚訝,“這也就五個月的時間吧?”

“國際國內市場變化都快,老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但對做生意來講,常常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

顧牧頓了頓,又說:“唐田那邊透出的口風,說之後暫時不再需要我這邊的資金了。”

黎念樂挑了挑眉,笑了一聲,“看來唐田服裝並不把你當投資人,他們隻把你當一個從事民間借貸的土大款。”

顧牧也跟著黎念樂笑笑,“哎,其實也不難理解,唐田在鼎盛時期還完所有銀行借貸並不再續貸,說明他們在融資方麵是老思想。”

“是有那種生意人吧,生怕自己欠了旁人。”

“但這種人一般也不允許別人欠自己。”

“對。”黎念樂答道。

她還想補充一句,說她自己其實就是這種人。她習慣了交換帶來的平衡,天平但凡偏移了位置,總能讓她心裏不舒服一陣。

這麽一想,黎念樂發覺她是一個自私的人。這種自私也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她經曆過困窘,經曆過雙手空空,她看著黎宗也是這麽活過來的,她並不覺得這樣的心態是一種問題。

顧牧察覺黎念樂出了神,關心道:“想什麽呢?”

“我在想老黎不記得我了也好,否則她知道我結婚卻參加不了,心裏肯定不好受。”

顧牧把一個掌心覆在黎念樂手背上,溫熱順著皮膚傳導到她心裏,黎念樂不想感動卻沒出息地感動了。

她罵著自己,沒想到自己的自私也是紙老虎。

顧牧另起了話題,“彭晶晶預產期是在我們婚禮之前?”

黎念樂點點頭,“婚禮的時候應該還在坐月子。”

“那她能來嗎?”

“她倒是想來,但我覺得還是算了吧。雖說現在宣揚科學坐月子,但如果為了我的婚禮跑這一趟又是吹風又是受累的,以後落下什麽病根我可擔不起責。”

“她要真想來不如就由著她,否則以後你倆都有遺憾。”

黎念樂拉了拉嘴角,沒有再說話。

顧牧隻當她是在認真考慮,也就由著這場沉默持續下去,一直到車開進南溪苑,黎念樂說要下去快遞櫃裏取快遞。

本來也不是什麽非得立即取回的快遞,但黎念樂突然需要一個人靜靜。

從下車到快遞櫃這一段距離黎念樂走得極慢,慢得每一步都像是想好了才踏下去似的。

黎念樂心想戰線長就是有這個壞處,時間流動,人心也流動,本來步步為營並不含糊,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像針尖紮著心,痛癢之下,連自己也開始懷疑了。

黎念樂撥通了關山的電話,“喂。”

關山正開著車回家,車裏放著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

“有事?”關山問。

“婚期定在半年後。”

“那我這頭得抓點緊。”

“環翼的夏總托顧耀東探我的口風了。”

關山笑笑,“你如果有那份閑心就溜他們玩玩。”

“閑心沒有,我還有劇本要磨。”

“璐璐進步挺快……”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師父是誰!”

“既然你那頭婚期已定,跟奇計的事情我這幾天也差不多能定下來。”

“收購的流程也挺複雜。”

“觀山沒有銀行債務,也沒有社會債務,除了幾筆投資,沒多大麻煩。”

黎念樂笑笑,“這麽說婚禮前,收購款肯定能打到你卡上了?”

“問題不大。”

“簽合同的時候你可得看仔細了,別進了奇計反而做牛做馬,離初心越來越遠。”

關山嘁一聲,“我不傻,奇計也不傻,他們不會收購全部股份,我也不能表現得太像要跑路的。但你放心,肯定把你摘幹淨。”

“就說我婚後要專心相夫教子?”

“白癡……”

“如果摘不幹淨,不摘也行。”

“怎麽?”關山語帶警惕。

“到時候要賠就賠,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把錢還給他們一部分,我不當自己吃虧。”

“你?”關山冷笑,“賣觀山跟你有什麽關係?”

黎念樂幾乎笑彎腰,“是,關導說得有道理。”

黎念樂通過跟關山這一通電話,重新完全進入了角色。

她的動搖可以被自己允許,但是得在不影響結局的情況下。

顧牧見黎念樂捧著個小盒子進屋,笑她買了什麽了不起的寶貝非得現在去拿。

顧牧的詫異並不奇怪,他很少網購,黎念樂又經常去片場好幾天都不回來。

拿快遞的事情杜豪每周會處理一次,黎念樂在夜裏還親自跑這一趟,屬實是有些反常的。

隻是這盒子裏不過裝著支睫毛卸妝膏,家裏的那支雖然見了底但再用個一周沒有問題,她盡量讓自己有一點說服力,但失敗了。

於是她皺了皺鼻梁,轉而問道:“杜豪跟你這麽久了還天天幹跑腿的事兒,你就不打算給他升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