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黨校,邵定發搞懂了什麽是人生聰明。他認為有人聰明在嘴上,有人聰明在心裏,而要將這兩者完美地結合在起來讓不同層次的人都讀出叫他們滿意的信息或者不滿意甚至是懼怕、恐懼的信息,那就是臉麵和臉麵上隨時隨地因人因場合不同而變幻著的表情和神態了,語言、動作隻是為了配合表情和神態行使職能需要的裝點。所謂不怒而威、驚心動魄、一本正經、風情萬種、暗送秋波等等都是臉麵上的表情和神態定位出來的。邵定發在不同場合和人群那裏都做了學者式的實驗和探究,因而對此項秘技已經練達到相當火候,心裏暗暗滋生了一種成就感,急於在實際工作中實行。可是,他隻能憋著,因為他的黨校課程還沒有結束,還得繼續造就,這也給他繼續修行秘技能力以時間上的寬容。

畢業後,邵定發以最快速度回到省裏。他沒有立即去組織部報到,而是等到夜幕叫滿城燈火印染成梅紅,悄悄去了老領導張楚副省長家。

這也是他在學習的課餘反思過去聯係現實悟出來的心得,盡管這個心得在別人那裏早就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了,平常得猶如吃飯、穿衣那樣慣常,而在他這裏確實是秘技之一。在他看來,進行權力運作的官員,不說如何如何對組織忠誠嚴格執行組織決定,起碼要將權力放到組織層麵上運行,光亮一點,運行權力的官員之間的交往也應該先公後私,或者是公而忘私才對,不可以以某種目的而變通。如果是那樣,官場是不可想象的,權力運行也是極其危險的。他在上黨校之前那麽運行,但是,他那時候的地位和處境不同,不得不如此做法,他在心裏為自己開脫。

根據風聲,自己學習結束了,如果沒有其它特殊情況會被委以重任,擔當重要領導職務,哪能還那樣幹?可是現實是殘酷的,他領教得太多了,風聲本身就不是先公後私的程序。風聲的傳播者是張副省長,張副省長不是代表組織而是個人揣測。邵定發敏感地認識到了,自己暫時還沒有能力改變這種現狀。此次回省,沒有事先獲得省委組織部門任何關於自己的任職征詢,更不用說對自己的職務給定了,一切都在不確定之中。他是搞組織工作出身的當然知道裏麵的可能性,僅憑張楚的風聲自己還是水麵上的浮萍。在省裏,邵定發雖然也認識一些人,對自己的任職真正有影響力的隻有張楚。雖然有點勢單力薄,但那是支持也是希望所在,所以,在正式向組織報道之前,不得不登張楚家門。有些話不可以在堂皇的省政府辦公室裏說。邵定發一是要給老領導一個親近感,二是要表明自己對老領導的感激,有了這個感情投資,自己在張楚眼裏就更近了。聽說張楚下一屆可能是常務副省長的不二人選,這對於邵定發非常重要。還有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此次任職職務和任職部門。他想任職某地,自己現在應該能夠擔任正職了,正職能夠規劃行政方式行政特色行政走向,自己的諸多想法就有了驗證機會。他現在必須提前了解可能任職的某地人員等方麵情況,這對自己未來任職走向極其重要。他要從張楚的嘴裏預先知曉,還有省委對自己的態度。至於擔任正職,他絲毫不擔心。他認為自己在臨湖雖然有被人趕下台的嫌疑,可是自己的政績擺在那裏,才能更不用說了,在加上自己黨校成績優秀怎麽著都得大任。張楚給他吹風時候也提到過,說省委欒書記去北京開會時還親自抽時間去黨校了解過你在校情況,聽說很滿意。風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現在,雖然欒書記臨時交換到他省,他的話對繼任者還是有影響力的。

邵定發離京前特地跑到榮寶齋,購買了一方上好的端硯、一支徽墨和幾支湖筆,花了自己好大一筆錢。當時錢不夠,打電話回去讓春枝從賣房款裏提取了五千塊。他知道張楚喜歡字畫,也喜歡寫寫條幅或者畫蘭花翠竹青鬆什麽的送人,所以痛下心來買得此三樣預備著送給張楚。

他拎著裝了僅有此三樣的皮包敲開張楚家門。張楚老婆陸姨見了邵定發喜歡得像見著最親近的人,連忙讓邵定發趕快進門。還沒有容邵定發換上拖鞋,問邵定發是不是吃飯了,要沒有她讓保姆給做,說一切都是現成的你想吃什麽就做什麽。邵定發衝著陸姨施放一個美好謙和的笑容說,姨,您就別忙和了,下次一定留著肚子品嚐。陸姨也就是五十掛零的人,到外麵要不提年齡,沒有人不把她當成四十掛零的資深美女看待。可是,她卻不喜歡讓人稱呼她年輕化的稱呼“陸大姐。”說他們家老張那豈不成了“張大哥”了?和副省長身份不合。這隻是她們在太太們聚會時候一句隨意話,第二天,很多人改稱她為陸姨。邵定發現在將姓氏都省略了,隻用一個“姨”!表情這回放下架子,極好地配合了這個稱呼,喜歡得陸姨眉眼柔和成彎月,嘴邊的笑紋裏灑落一地珍珠,連說好好,改天我親自下廚好好喂你的肚子,哈哈哈。邵定發穿好拖鞋,陪著放出燦爛,問省長在家嗎?

“在在,剛才還在念叨說定法該來了,他下午四點二十應該下飛機了。”邵定發聞聽心裏猛然一驚,辛虧自己在機場航站樓否定了立即去省委組織部的決定而來張楚家。陸姨提高聲音喊道:老張,定法來了!又悄聲說,在書房看內參,沒事,你進去。伸手接過邵定發一直拎著的皮包,欲隨便放到門口鞋櫃上。邵定發忙小聲告訴陸姨說裏麵有易碎的東西,給省長的。邵定發說完不好意思地一笑,陸姨正要開心地埋怨邵定發,張楚的聲音出現在客廳裏,定法啊,來,坐!隨著聲音,張楚出現在客廳用手指了指沙發。

邵定發應聲說,您老一向可好?這個稱呼是邵定發從陸姨的稱呼裏琢磨出來的。他不稱呼張楚為張省長或省長而是用您老,也是得到他們認可的,其他的人可不行。張楚穿一件寬大的豎條紋睡衣,看樣子他是不準備外出了,也不準備在家裏會見重要來客。那睡衣告訴邵定發,張楚這樣來和自己見麵,那是把自己當做最親近的人,親近得如同家人,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差點掉下眼淚。張楚周正的臉龐上慈愛的笑容叫邵定發安心溫暖,順著張楚的手勢坐到張楚身側,微笑著等待張楚的問話。陸姨接過保姆手裏的茶具給他們沏茶。沏好茶微笑說,你們聊。招呼保姆和自己去裏屋。邵定發道謝後雙手將一杯茶遞到張楚麵前的茶幾上。張楚也沒有道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淺淺地喝了一口,放下問:去組織部了?

“沒有,直接上您這兒。”邵定發差點汗都下來了,急忙道。

張楚嘿嘿一笑說,你應該先去組織部。邵定發表情無限豐富地微笑,說我這不是太想念您了,我在臨湖工作時候,是您力排眾議地關照,要不我也沒有現在啊。我……邵定發還想表白下去,張楚哈哈一笑說,好了,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你不用這樣。話風一轉親切地問:這次回來,有打算嗎?邵定發的腦子猛然一嗡,這個話問得蹊蹺,什麽叫我有什麽打算?我就是有想法管用嗎?敏感地發現,省委還沒有對自己的任職有個明確的選定,要不張楚不會這樣問自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張楚是在試探自己。他寧願是後一種,動員了熱情和笑容說,我聽從組織和領導的安排,做好所分配的工作!張楚嗬嗬一笑說,有這個心理準備最好。你在臨湖那會就是那樣寵辱不驚,我沒有看錯人。邵定發連忙微笑說自己不代組織和領導麻煩,聽從安排。其實心裏評估著“心理準備”和“寵辱不驚”的可能性,莫非莫非……他不想向著自己不願意的地方聯想,也許那是張楚的故意玩的欲擒故縱。以邵定發對張楚為人的了解,張楚不是那樣的人,至少對自己不會玩手段。可是,張楚的話太讓邵定發費解了,他想問問清楚,但是他知道現在不能這樣了,要是那樣張楚還不認為自己太缺乏理解力和政治智慧了,得自己揣度和觀察,就是想問也得把握時機。那句“心裏準備”就是在告訴自己:多餘的不要問了。

張楚看到邵定發不說話,笑問是不是旅途勞累了,要是這樣早點回賓館休息。聽了這話,邵定發終於明白了,那個“風聞”的內容隨著省委欒書記的異地交流給帶走了,這個話題也該結束了。可是,邵定發不死心,想說點其他的拖延時間,好在拖延出來的時間裏尋找機會,於是微笑說,我這次回來匆忙,也沒有什麽好禮物送給老領導,我知道您善於書畫,我可是不懂,跑了趟榮寶齋,胡亂買了一方端硯一支徽墨還有幾支湖筆,不知道能不能進入您老的法眼。嗬嗬笑著起身,走到門口的鞋櫃前拿起擱在櫃子頂上的皮包。張楚聽說是送給他這些玩意,高興得眉開眼笑,說隻要是你送給我的東西都是寶貝。邵定發在笑聲裏打開皮包,很小心地雙手捧出那方雕刻著山水形勝狀貌古樸典雅成不規則的長方形端硯。張楚眼睛明亮,嘴唇不由自主微張,雙手情不自禁地伸出輕輕地摩挲著山水雕刻和硯台的身體,連說了好幾個好。那樣子就像是見到初戀的情人那樣無限吸引。邵定發小心地將硯台放到茶幾上讓張楚欣賞,自己在心裏微笑著聽張楚欣賞地鑒定。聽了張楚的鑒定和欣賞,邵定發感到張楚的古文化功底很深厚,自己肚子裏那點古文化殘餘實在不敢在張楚麵前表露,需要刻意隱藏,否則讓張楚探知道底細那自己在張楚眼裏就大大的矮化了,會嚴重影響自己的今後。恭維的話還是要繼續的,盡管他不願意那樣。說這些文具隻有您才配使用他,要是擱到別人手裏那可是糟蹋了。張楚可能是聽得此類的話多了,沒有特別反應,但還是領了邵定發的恭維,笑著讓邵定發隨他走。張楚捧著端硯,邵定發拎著皮包隨後走。

張楚的書房就是一個書畫世界。書櫥裏似乎全是關於書畫方麵的書籍,餘下的空間都是一方方奇形怪狀的硯台、大小不一的筆墨,還有尺寸不等的宣紙,牆壁上掛滿陳舊的和新鮮的字畫,書桌上除了幾本和政治有關的書籍以及文件外就是筆架、筆墨和硯台。張楚將硯台放到桌麵,很興奮地指點他的那些寶貝進行評點。張楚的評點裏都是文化精華的積澱,而邵定發心裏全是每一件珍貴背後都有一個故事,自己今天所贈正式成為張楚後日向人誇耀的一份資本。

邵定發用驚訝和羨慕維護著張楚的好心情,等張楚的鑒賞告一段落,邵定發從皮包裏掏出剩下的筆墨呈給張楚。引得張楚又高興了一回。張楚除了說文具和書畫上麵的內容,從沒有說邵定發回省工作安排的事,好像壓根他們就沒有必要說這個事情。邵定發看出了問題所在,內心十分懊惱和沮喪,可是不敢在張楚麵前表露半點。在待下去不但自己沒有意思,張楚也會生出不自在。說您老該休息了,打擾的時間很長了。張楚這才停止自己的好心情,說工作的事情不可以著急,省委自有安排,但是要有一個過程。

“我知道,我能等!”心裏很無奈。

張楚右手搭上邵定發的肩膀,推心置腹說,定法啊,因為我們的關係,我現在不好提建議,好在省委和組織部還沒有最後做決定。你可是幹將,領導和組織不能不考慮,你放心!

“謝謝,謝謝,我聽您的!”

“這就好這就好!老陸,定法要走了!”這是送客令。陸姨應聲而出,臉上依然春花爛漫,笑容顫抖地送邵定發出門,說以後常來啊,下回可不許吃過了來的。讓保姆送邵定發下樓,說以後我們要是不在家,可以和小趙說。邵定發動員了最後的熱情說一定一定,和小趙下樓。

送走邵定發,陸姨問張楚到底對邵定發怎麽安排,他可是你的幹將啊。張楚苦笑說,我現在不能出麵提建議,大家都知道他邵定發是我的人,新書記還沒有到任,就是到任了我也不能提。要是沒有這個書記交流就好了。

“是不是為了常務的事?”

“噓——”看看裏屋,小聲說,家裏有保姆說話小聲點。

邵定發回到賓館本想聯絡過去的同事朋友,告訴他們自己回來了,做例行的感情熱絡。在黨校一門心事沉浸在學習裏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管這些事,就是有時間也沒有心情料理。他不同於一般的學習者,來黨校是為了鍍金,學多學少無所謂,他要用有限的時間多學習點學問積累理論知識,因此,如饑似渴自動杜絕了聯絡情感的奢侈。現在有時間了,可是卻沒有了那份榮歸時候的愉悅和自豪感,哪裏還有心情聯絡故人?張楚的話和態度再明白不過了,自己的任職還沒有定落,他想像不出來問題出在那裏,但是肯定與書記離省交流有關。他想到除了省委書記,難道其他的常委們都不甚關心自己不看好自己,或者他們對自己有什麽看法了。邵定發認定肯定是後者起了作用,要不不會將自己冷落在賓館裏無人問津。張楚雖然是副省長,但是還沒有進入常委,人事建議權有限。邵定發總是將問題向好的方麵設想,沒有想到這裏麵各種關係的複雜性和局勢的微妙性。

邵定發感到很孤獨無助,心裏自然想到了女人,現在隻有女人的溫婉能撫慰自己內心的孤獨和無助了。想打電話給楊春枝,一想到楊春枝馬上想到了盧明芳,饑火一發不可收拾。門被敲響,敲擊聲音很清晰不疾不徐,很有涵養。邵定發心裏一驚,喜悅馬上湧到臉上,問那位?在心裏想,一定是省委或者是省政府辦公室來人了,說不定組織部甚至是某位領導的秘書來找自己去談話呢。邵定發懷著激動的心情起身去開門,他可不敢得罪領導身邊的人,盡管他們隻是秘書。他可是見識過秘書的重要性和厲害的。他也不介意對方散漫沒有及時回答自己發問,興奮地加了句,請稍等!

門開了,眼前不是秘書,現在領導不配女秘書。女人三十好幾,身材窈窕,細眉大眼,表情和淡妝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女人的風韻和優雅。邵定發疑問,你是……女人很熟稔地一笑說,邵市長,你就讓我站在這裏說話嗎?

“請!”邵定發退過一邊,心裏挺納罕,這女人挺神秘,搞不清楚女人的底細。看派頭知道是有來曆的,她一開口就叫出邵定發的官銜,想必不是輕易可以慢待的角色。邵定發很小心請神秘女子先行,女子也不做作,施施然走過房間內部過道,將坤包隨手丟到桌上,坐進沙發裏,衝著隨後而來的邵定發微笑。那微笑是和煦裏的月色是月色裏的朝霞。邵定發哪裏經受過這等麵對麵的挑逗,身體裏某處立生反應,可是他不敢造次,得趕緊問明身份要緊,嚴肅地笑問,這位女士不知道怎麽稱呼,來此有何要事?邵定發仍然站立著,兩腿夾緊。女子嫣然一笑,說我是這家賓館的經理,碰巧了值夜班,從前台看過入住的客人名單,邵市長能進駐我們賓館是我們的榮幸啊,豈能不來拜會您啊。

“原來是這樣。”邵定發緊張的神經猛然鬆弛,坐到沙發橫頭裏,右腿疊加到左腿上,不想說話。女經理可沒有接受冷落,笑著說,怎麽,邵市長不歡迎小女子?

“不不,我這裏很好,謝謝你親自來看視。”

“言不由衷,恐怕在心裏罵我來得不是時候,討厭!那我就走了。”說著站起來欲走。邵定發忙使出笑臉說:“哪裏哪裏,請坐。”

女經理嗬嗬一笑坐下。邵定發不好在行冷落,說請問貴姓,你怎麽知道我的?邵定發確實懷疑她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在登記薄裏可沒有寫明職務,隻填寫姓名、身份證號碼和籍貫,姓邵的也不是他邵定發一個人。女經理神秘一笑說,免貴,我叫高麗華,很庸俗的名字。嗬嗬,能不說我是怎麽知道您的身份嗎?高麗華一雙大眼睛朝邵定發忽閃,柔嫩的麵容放射出攝人心魄的粉和。邵定發不敢正麵對視,扭頭嗬嗬一笑說,沒關係,高經理要是沒有太大的事,是不是……邵定發檔裏很不爭氣,為了避免危險,趕緊下達逐客令。高麗華沒有立即知趣地離開,瞥了一眼邵定發疊壓著的雙腿,發出一聲輕笑,柔和地說,好,我聽您邵市長的,我丈夫就在組織部任小秘書。叫張開道,有事可以讓他為你服務。邵定發猛然驚醒,趕緊施放出熱烈,說是我錯怪了你,我剛剛下飛機不久,實在是太累了。言語不周請包涵,有機會我做東請張秘書和你。嗬嗬一笑。

“沒事,我們就算認識了。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我們呢,嗬嗬嗬。”伸出手,邵定發趕緊握住。猛然一愣,高麗華的手似乎沒有骨頭,隻有柔軟、嫩和還有溫熱,握在手裏那就是今生從來沒有過的舒服和美妙。他在心裏享受,忘記了放手,還是高麗華嫣然一笑抽回手,說再見,安心睡個好覺。邵定發愣愣地看著高麗華扭動著渾圓的屁股消消停停地走向門口,拉開門回頭給邵定發一個微笑,抬手示意,身體很快消失在門後麵。邵定發仿佛失去了魂魄,站立了好幾分鍾,才回過神來,趕緊小跑著關上門。

高麗華來得貿然走得突然,就像一個美麗的幽靈。

邵定發從組織部出來,臉上愁雲密布。手裏拿著住宿憑證,憑證上的住宿地點正是他下榻的賓館。交給他憑證的幹部自報家門,說自己叫張開道。邵定發稍微一愣,感到這個姓名很熟悉,但是心情不在這上麵,隻對張開道微微一笑也沒有說必要的感謝。此時,心裏滾沸,周處長很客氣地讓他去賓館裏等待,他盡快向領導匯報。這叫什麽話,感情他們對自己這個副廳級幹部任職還沒有進行事先安排?邵定發真想發火,可是這裏是省委組織部,手裏可是掌握他的去留升降大權的地方。副廳級幹部在他們眼裏就是操場上列隊裏的士兵,咋看都是一個樣,誰還有興趣從隊列裏看出某人的不同凡響來。邵定發也就是和副廳沾邊的人,還不是正宗的副廳,如果上層沒有可靠的領導看重,隻能站在隊列裏繼續操練了。邵定發想不明白,張楚副省長怎麽不舉薦自己呢,舉薦的理由很充分啊,完全是陽光的。假如邵定發要知道張楚也正處於關鍵時期,不知作何感想。

邵定發走下台階,看看大院裏的莊嚴和大門外車流的喧鬧,苦笑笑,隻能繼續去賓館裏煎熬了,好在那裏還有……還有什麽,邵定發似乎雲裏霧裏的漂浮著。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等待,不要這個關鍵時候表現出浮躁和不安分。他準備晚上再去張楚家,還要詢問張開道組織部到底是什麽態度。想到張開道,心裏埋怨自己沒有對人家熱情,現在在去和他交道人家會怎麽看,會真心對待自己?邵定發搖搖頭,走向大門,想回賓館找高麗華看看她的態度。

打發走邵定發,周處長打電話報告說在中央黨校學習的邵定發來報到了,我安排他去賓館等待,部長您看……電話那邊的回答是:柯副書記指示說“還年輕,先鍛煉鍛煉。”讓他待幾天再說,現在沒有幹部缺口。周處長聽了說遵照部長的指示辦。周處長對邵定發的檔案很熟悉,對邵定發的才幹很欣賞,在他眼裏邵定發就是一個堪當大任的人選,可是他決定不了邵定發的任命,很想替邵定發做個簡單的說明,可是楊部長說的那可是主管組織部的省委副書記指示,自己就是說了也不能改變什麽,況且就是說了還可能讓領導產生不必要的嫌疑。他知道邵定發是張楚提拔的人,想找個機會給張楚透露一下,希望張楚出麵和領導層說說,邵定發這樣的幹部處在等待中實在可惜了。

邵定發躺倒**,心火越燒越旺,希望張楚能夠給他澆水。可是現在是大白天,張楚正在省政府他的辦公室裏或者下去了。這個大白天他真不知道怎麽挨過,他想去拜訪餘副廳長(現在教委改回了廳局),餘副廳長是邵定發在省裏除了張楚第二個維護自己的人了,現在這個心情能去嗎?就是去了,除了尊重和敘舊還能得到什麽?尊重他人和敘舊不是他現在的目的,又想到張開道。張開道應該能為自己提供點什麽內部消息,可是,自己那樣心不在焉地對待張開道……他還是想到高麗華,高麗華那是在有心結交自己,高麗華……電話鈴聲驟然爆響。邵定發很疑惑地坐起來,是誰的電話呢?他想到張楚,立即喜悅,伸出去的手停在那裏。自己沒有告訴張楚住在哪裏,張楚怎麽會將電話打到這裏?張開道?隻有張開道知道,高麗華是經理嘛。張開道不計較自己的怠慢了?邵定發嘴角漾出笑容,張開道的職務也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可是他能給予自己消息,雖然消息的檔次低點,總比沒有的好。

邵定發提起話筒曼聲說,喂,哪位?他不能留給張開道那樣職務的人以低三下四,自己可是領導幹部,盡管現在沒有明確的任命,但那是遲早的事。對方說話的竟然是對他很不客氣的周處長,邵定發立即端正身體放出笑容說,周處長,您好,您有什麽指示?周處長嗬嗬嗬笑,完全沒有了在組織部辦公室裏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說我的邵副市長,我一個處長怎麽敢對你下指示啊!嗬嗬,是領導的指示……

“哦,您請說!”邵定發的心火沒有了,熾烈依然,是那種喜悅的熾烈,組織和領導還是重視自己的。周處長讓他馬上來組織部,楊部長要和你談話。邵定發忙答應,極力壓抑自己不讓周處長探知自己的激動,激動在他這個層次幹部裏麵那就輕浮的代詞,輕浮了領導豈敢讓你擔負重任。他認為這個電話就是給他重任的信號。

走出房間迎麵遇到消消停停走來的高麗華。高麗華滿臉春花燦爛,聲音柔和美妙問邵定發這是要去那裏。邵定發來不及欣賞和接受高麗華輸送過來的美好,說要趕去組織部。高麗華誇張出更加美好說,哦,那太好了,恭喜你啊,邵市長,哦暫時這麽稱呼吧,哈哈哈,等落實了新的領導職務在補上去,哈哈哈——

“怎麽都行怎麽都行,高經理!”欲繞過高麗華出去。高麗華卻笑著向邵定發欲走的一邊挪步,和疾走的邵定發正好來了個親熱接觸。邵定發的左胸正好貼上高麗華的左胸突出的**,感受到柔和,忙止步後退,很尷尬,說不出話來。高麗華好像沒有感覺到,笑著說,邵市長,要是有好事了,你也需要幫手是不?

“嗯。”

“我們家開道可是從不壞的大學畢業的,一直窩在組織部,你看……”

邵定發明白了,沒有了剛才的尷尬,笑道:再說吧,嗬嗬嗬,我走了。邵定發不能將話說死,他還不了解張開道。高麗華很高興地目送邵定發走出過道。

周處長親自領著邵定發去見楊部長。楊部長很客氣,但是卻是單刀直入地告訴邵定發現在相應的職務沒有缺口,讓邵定發等等。又說,現在正好有一個群體事件,讓邵定發擔任工作組組長前去了解和處理,問邵定發願不願意。邵定發聽到沒有缺口,心裏似乎漫散了,當聽到讓他帶領工作組去辦事,心裏升起了希望。這是希望也是考驗,他不能放棄,忙答應。楊部長說任命邵定發為省委巡視員兼任工作組組長,掛靠副廳級,說辦公室就設在組織部內,由周處長領他過去,人員抽調和周處長說一聲就可以了,希望邵定發盡快工作,早日處理好。說新書記馬上就要上任了,我們不能給新書記落下辦事不力的印象。邵定發隻有保證做好工作一途。楊部長很滿意,說會慎重考慮他的正式工作安排。邵定發出得門來,心道:我成了滅火隊長了。不過工作總有了著落,這樣的事情以前經曆過,辦好這件事才是今後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