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街687號是一家三開門臉的集裝裱、銷售為一體的書畫店,在這個繁華的寸土寸金的商業地段算是很有規模的店麵了,老板正是秦士林,一個滿臉山水畫褶皺的中年人,雙眼透著山的深邃,嘴邊似乎蘊含著水的隨意。看了一眼邵定發放到玻璃櫃台上字畫盒子眉頭一跳,又打量了一眼邵定發,裂開嘴唇很恭敬地問邵定發是要裝裱還是代為銷售還是直接銷售。

邵定發說都不是,想請您給估個價,可以嗎。秦士林哦了一聲,臉上深邃裏舒緩了一下馬上還原,動手去掉盒蓋,拿出一副展開。這是一副以墨為主的線條簡約而又墨色層次變化較少的農家歇午圖,半片小院,一掛葡萄架半遮了農舍大門,三五掛葡萄點綴其下,架下一隻老母雞正帶著幾隻小雞啄食,架下的陽光暗影顯示時間似乎為午後一點左右。邵定發看不出此畫的奧妙和價值所在,但是他不會輕易發表對畫的評價,以免叫秦士林看輕,做出不符合畫本身的價格判定。秦士林似乎沒有認真看畫,隻瀏覽了一下卷首。邵定發驚訝了,說秦老板你這就完事了?秦士林將卷好的畫放進盒子裏,咧出微笑,說我對他太熟悉了。話裏的信息太豐富了,邵定發嗬嗬笑,說那你在看看這幅字。秦士林笑說不用了吧,那是一副我省書法家劉暢仿張旭的狂草,內容是梁啟超的一句讚頌陸遊的詩:千古男兒一放翁。邵定發似乎不相信,拿出字軸,秦士林幫著展開。果然是一副公孫大娘舞劍時候的狂勁。邵定發傻眼了,這說明字畫就出自秦士林的店裏,從秦士林話語裏的暗示,似乎自己不是第一個拿著這兩幅字畫來這裏的客人了。

秦士林看著邵定發驚訝,和聲說客人您不用驚訝,現在這樣的事情多了,您肯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故事,嗬嗬,多經曆了幾次就平和了。邵定發不和他應對,說那就麻煩你估價。秦士林嗬嗬笑,說這幅字值不了幾個錢,當初展銷價是六萬六,現在市場價為八萬左右……邵定發心裏又是一驚,八萬可以在現在的省城買一個三十平米的房子了,這字不值錢,那畫一定有一二十萬了?他還沒有接受過這麽貴重的禮品。秦士林繼續說,這幅畫雖說是當代人的作品,可是他的名頭很響亮,是中央美院教授範曾的。他可是每年隻畫二十幅畫,所以形成了一畫難求的局麵,早年一幅畫統一定價二十萬,現在你這幅農家休午圖已經達到八十萬了。邵定發半晌無語,秦士林和他又說了什麽他似乎沒有聽見,隻管收拾字畫,夾著離開。秦士林怎麽挽留都沒有用,隻好撂過去一句:真是怪人。

邵定發將字畫鎖進辦公室保險櫃裏,拿起話筒準備給夏小雨打電話,又停止了,因為此時外麵響起了劉秘書接待客人的問候聲。從聲音裏邵定發聽出了來人是薛思清,忙走過去開門。

薛思清是回家過年,順道來看看邵定發。兩人相見自然是一份真誠的熱烈。邵定發給薛思清和自己各泡了一杯茶,坐下笑嗬嗬地問,怎麽樣,我的老領導。薛思清放下茶杯,皺了一下眉頭,說有好樣子也輪不到我和老羅了。說那裏情況比你說的複雜多了,簡直就是另外一個國家,他老鍾不知道是幹什麽吃的,叫薑杓搞得一團糟,調他走他還喊冤,他對得起老百姓嗎?邵定發隻聽不說。薛思清挑重要的說了幾點和這幾點連帶出來的現象,發現邵定發不做聲,止住自己的憤慨,說,哦,我差點忘記了,老羅讓我給你帶來薑杓的一些暗地裏的證據,聽說他現在正在遙控他在青江市的手下到處收集你的情況,你得防著點。這些東西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暗中製衡他。邵定發很感謝兩人的苦心,接過一隻檔案袋,說你們的情我忘不了。薛思清說我們就不用這些客套了,我們隻是想你這麽有前途的幹部不能毀在薑杓那樣人的陰謀裏。又說了一會話,薛思清告辭。

邵定發打電話叫來唐靜茹,將薛思清帶來的材料證據交給唐靜茹,說了薑杓現在的企圖。說你是青江市人,對薑杓和青江的事了解得比我多,你權衡一下,看看應該采取什麽措施。唐靜茹說這個你放心,我會認真對待,拿出有針對性的應對辦法,至於時間、火候還是你來把握。邵定發說還是我們兩商量著辦。唐靜茹同意,說姓柯的這幾天好像心事重重,對那個也沒有興趣了。邵定發看了一眼唐靜茹想將焦化蓉所說和自己的看法告訴唐靜茹,轉念一想現在還不是時候,說早了唐靜茹肯定會想入菲菲。笑著說那他心裏肯定有事。唐靜茹說他什麽時候心裏沒有事啊,哦,我們不說他了。最近這裏可以明顯地觸摸到了。看著邵定發,眼睛全是期待。邵定發並沒有如唐靜茹所願用手觸摸唐靜茹小腹,感知肚子裏的小生命的生長情況,而是說我還要去楊部長那裏說個事。

“門不是關的嗎?就一會。”邵定發無法,看著唐靜茹可憐吧吧的期待,坐過去。唐靜茹雙手一把圈住邵定發的脖子。這一來喚醒邵定發體內的積鬱,緊緊抱住唐靜茹。正要**時,門被敲響。兩人快速分開,慌亂地整理衣服。邵定發問誰呀。門外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是我。邵定發給唐靜茹打手勢,答道,哦,古秘書長啊,哈哈哈。門在邵定發的手裏開了。笑容無限說,您怎麽親自來,有事讓秘書打電話,我過去接受您的指示好了,嗬嗬嗬。古秘書長很例外地一臉笑容,走進來看到唐靜茹坐在沙發裏,心裏一動,說,哦,唐處長也在啊。唐靜茹嗬嗬笑,說古秘書長好,我來是向邵主任匯報年內的結束工作,請示開年的工作安排。現在沒事了,我不妨礙領導們談工作。唐靜茹借故離開。古秘書長沒有虛應故事,坐到唐靜茹空出來的位置上,招手讓邵定發不用忙和坐到他身邊。邵定發知道他肯定有事要和自己談,而且一定是秘密的還和自己有關的,要不他是不會這樣。邵定發放下手裏拿著的水瓶,走過去關上門,笑嗬嗬地坐到沙發上。

古秘書長雖然麵帶微笑,但是已經養成的威嚴一時放不下來,在臉上謙和與威嚴的矛盾裏發出聲音,聲音是壓抑的有點神秘,說,最近風向似乎有所變動,你聽到了什麽沒有。邵定發急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邊電,笑嗬嗬說,哦,我真糊塗,光顧著幹具體事務了。嗬嗬,秘書長請指示。

“真的一點都沒有聽到?”

邵定發揣測後說,聽到焦主任說過,好像要進行一點調整,那聯係不到我也就聽過丟開了,或許隻是一種傳聞呢,這裏每天有很多傳聞當不得真。邵定發故意輕描淡寫地說。

“哦,這可不是一般的傳聞,不能不重視。”

“我也想過,可是於自己無關就沒有放到心上。”

“怎麽和你無關了,哦不說了,再說犯自由主義錯誤了,嗬嗬。我來是向你通告一件事情。”古秘書長看著邵定發笑盈盈道。邵定發說請秘書長指示。古秘書長嗬嗬一笑,說不敢當。從懷裏掏出好幾份折疊的材料,說你看看,做個心理準備。我想紀委那邊也一定同步收到這些無聊的東西,現在這段時間對你很關鍵。拍拍邵定發的手送出無限關懷,起身開門走出。邵定發恭送。這幾份東西邵定發隻掃了一眼就知道是什麽了,和姓柯的給自己的一模一樣,用不著細看,隨手鎖進抽屜裏,揣測姓古的這麽做的意圖。

邵定發思慮了很久,拿起電話打給夏小雨,問他們和綠園地產談判得怎麽樣了。夏小雨聲音歡愉,說感謝感謝邵秘書長,一切順利。鮑總說是你邵秘書長推薦的一定沒錯,他們董事會也通過我們兩家合作的文件了,辦理好了一切手續,今天上午注入資金,嗬嗬嗬。夏小雨整個就是一個歡喜團子,笑得春花燦爛。邵定發恭喜過,話風一轉,說,夏總我和你們有仇是不是啊。夏小雨語音一窒,慌忙問是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麽,那我們一定改正。邵秘書長我們可是國企是守法經營的,絕不會搞不正當勾當,這點請您千萬放心。邵定發說我放心得了嗎?你說說那兩幅字畫是怎麽回事。夏小雨沒有聲音了。邵定發也沒有責怪她,說你現在就去我家,拿走字畫,就當沒有這個事情,否則,你們就是希望我不要幹這個副秘書長了。夏小雨連忙說聽她解釋。邵定發很嚴肅,說沒有必要解釋了,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就這樣。

第二個電話打給邵國棟,問他在哪裏。邵國棟說自己正在和二嬸說話。邵定發嚴厲說,把你那些錢拿回去孝敬你父親!

“二叔,二叔,您聽……”

“不用解釋,你把手機給你二嬸。”傳來邵國棟無可奈何的聲音,交接手機。話筒裏傳來楊春枝的聲音,問怎麽了。邵定發告訴她你將那十萬塊錢交給國棟帶走。楊春枝說為什麽,這錢可是你侄子孝敬的和外人沒有關係。邵定發說,你還是我老婆嗎,要是,你就按我的話做,馬上讓他帶著錢回家,不要在省城轉悠了。邵定發接著打電話給楊部長,問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想向您說個人事上的建議。楊部長問是不是湯遙和顧維穎那檔子事。邵定發說是,問您怎麽知道了。楊部長開玩笑說,這個你就不要問了,反正有人替你說了。你就讓他們兩來部裏,我親自和他們談。邵定發連聲說好,連忙要分別通知了湯遙和顧維穎,但是馬上停止,自己怎麽能通知他們?立馬追一個電話給楊部長說之情況。

邵定發心情很好,終於有時間想那個很可能和自己有關係的人事調整了,剛理出頭緒,門又被敲響了。還沒等他詢問,門開了。出現在他麵前的是賈政道和安局長。兩人放出壓抑的笑聲,可還是聲音響亮。邵定發趕緊離座,說你們二位可是難得的稀客啊,請坐請坐。賈政道大馬金刀地坐下,口說,我們就是想念你了,才來看望看望,不怪我們打擾你的公事吧。安局長哈哈笑著,說我們好久沒有見麵了,電話請你聚聚,你都說沒有時間,因為我們太想念你了,所以我們幹脆冒著攪擾你工作的罪名前來促駕。邵定發嗬嗬笑,問有什麽喜事嗎?那我一定祝賀。賈政道說,沒有喜事就不能兄弟相聚啊,這都到年底了,也該聚聚了,不然兄弟情分生疏了。你說應該不應該啊。邵定發說應該,應該,倒是我疏忽了。問在那裏,我埋單。賈政道說,我知道你現在有這個權……趕緊關上門,小聲說,老地方,高麗華還有事和你說呢。邵定發心裏一沉,懷疑高麗華和張開道可能又出現什麽新的矛盾了。上次高麗華和他說過那件事以後,邵定發權衡再三,決定還是找張開道私下裏說說。張開道當時心情很不好,邵定發以你剛剛就任不宜搞出影響,再說高經理那是真心對你的,這個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她那也是被迫無奈才去交際應酬的,你不要多想和想歪了。別人的話張開道可以不聽,邵定發的話他一定要聽,也願意聽。邵定發把話說得實在針對性很強,對高麗華的事情做了實質行的認定,既保全了顏麵又體現了務實,張開道也不想將事情鬧大,高麗華對他好又是個大美人,他也不想和她分開,就是聽到了風聲覺得麵子很過意不去,其實他也沒有證據。聽了邵定發的話也就偃旗息鼓了。邵定發想高麗華現在找自己一定是張開道反複了,但是不好問,說,什麽時間。安局長說就現在,下午我們都要回家歸老婆統領了。說著三人大笑。

邵定發開門和劉秘書交代了幾句和他們出門。

晚上,邵定發攜帶楊春枝和邵露拜訪張楚。說是拜訪,其實是陸姨打電話讓他們全家過去,說明天過年了,我們兩家應該親熱親熱,都是從臨湖出來的。這話說得叫人沒有了拒絕的理由,被邀請者也不願意拒絕。晚餐在友好熱烈氣氛裏進行,張楚兒子張琪剛從德國留學回來,說了一大堆關於兩德統一後的見聞。說東德人很難融入西德,兩種世界觀對立比較尖銳,那些原本向往自由世界的人在現實麵前也開始迷惘了。說所謂的自由世界就是少數富人意誌體現的世界,少數人的意誌主宰著國家機器,表麵上什麽都有法律規範,其實是規範那些老百姓,可笑的是妓女也被列入正規經營的行列,頒發營業執照受到法律保護。張楚連忙咳嗽,陸姨說我們不說這個,大過年的說點喜慶的。張琪知道自己說走了嘴,說自己口無遮攔,分別敬酒。邵定發和張楚的話語都不多,反而是陸姨和楊春枝說得最多。飯後,客廳裏隻留下邵定發和張楚。邵定發心裏知道,這頓飯不會像陸姨說的那麽純粹,一定隱含著某種企圖。他隱隱感到要是姓柯的真的要被調整了,張楚很可能接替副書記的職位,這個時候叫他們一家子過來用意比較明顯。現在該是張楚出牌了,邵定發喝著茶小心等待著張楚可能的發問。

張楚放下茶杯,問邵定發茶葉的味道如何,似乎隻是在品茶談家常。邵定發嗬嗬笑,說我的品茶水平還停留在那個水平上,平時七事八事的哪裏有完整的時間坐下來細品,還是老領導茶道高深。張楚似乎深有感觸地說,是啊,你那個位置確實事務繁雜,每天有多少大小事情等你敲定拍板,還要安排好領導人的活動,唉,那就是一個管家婆的活,把你放在那個位子實在是埋沒你了,也難為你了。

邵定發連忙笑嗬嗬,說其實啊,我能幹好這個工作就心滿意足了,就怕幹不好,耽誤了省委大政的傳達和對各方麵的聯通,得罪人事小,耽誤大事就是在犯罪了。

“哦,你真是這麽想的嗎?”張楚現在和邵定發說話不似原來那般雲山霧罩的了,似有和朋友交談那樣親切和輕鬆。

“當然,我時時有如履薄冰的感覺,還時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忘掉了什麽還有什麽事情沒有落實好。嗬嗬,您說奇怪不奇怪。”

張楚看了一眼邵定發,忽然笑起來,說喝茶喝茶。喝了幾口茶張楚換了話題,問省委那邊開年有什麽打算沒有。其實問這個話是犯忌諱了,也就是張楚拿邵定發當成自己最親近的人才敢這麽問,其他人絕不可這麽問。要是有不對勁的會把張楚的問話當成一種對省委動向的刺探,傳到主要領導那裏可就麻煩了。起碼領導要懷疑你的動機,還有可能升級。邵定發沒有往這方麵去想,喬書記可能暗中和張楚談過話,致使張楚記掛,要不張楚也不會這樣問。嗬嗬笑說,我那裏消息雖然極其靈便,但是對這個級別的消息確實不如外界的靈便。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到什麽驚人的可靠消息。邵定發不是不想將焦化蓉的消息和古秘書長的暗示說給張楚,而是不敢。這一是沒有聽到有關領導的明確言論,僅憑焦化蓉的消息和古秘書長的暗示是不能作為正式消息的,他們可以私底下說,自己不可以說,因為自己是副秘書長、辦公室主任,從自己嘴裏說出的內容那可是正式消息,假如消息不真實那造成了影響就不得了了,還有,張楚問這個話意圖非常明顯,他又身居高位,要是拿未經證實的消息通報給他,勢必給他對形勢的分析和判斷造成失誤,所以,寧可當一回無情人也不會亂說。張楚聽了回答,雖然很失望,也不好過分,專心品嚐。邵定發覺得該是告辭的時候了,笑著說,感謝老領導的關懷,我們全家叨擾了很久了,您和陸姨也該休息了。張楚放下茶杯,說,你要走,我也不攔你。來,我送你一副字。你現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家裏不能四壁空空如也。好賴我的字還算勉強看得過去,掛著也不算太丟人,嗬嗬嗬。

邵定發隨在張楚身後走向書房,說您怎麽這麽說呢,我老早就想請您賜墨寶了,就是怕打擾您,二來呢也怕我這個泥腿子出身的人懸掛了這麽高雅的藝術品是不是招來別人的笑話,嗬嗬,現在好了,您肯賞賜,真是幸運。我也不管別人怎麽說我了,附庸風雅就附庸風雅吧,嗬嗬。張楚嗬嗬說,瞧你這張嘴叼的,才幹幾天辦公室主任就把你鍛煉出來了。兩人都哈哈大笑。

張楚拿出一副特意寫好送給邵定發的字軸展開,裏麵是柳體的寧靜致遠四個字。邵定發眉頭一挑,知道張楚的用意,說好字好字,就是柳公權在世也不能出其右,字好意義更深刻,我當銘刻在心,絕不辜負期望。張楚笑了,說我就是這麽隨意一寫,哪裏有什麽深意啊,至於你說柳公權,那就更不敢當了。

“名至實歸,不是虛言。嗬嗬嗬、”

“哦,你要是喜歡,我這裏還有,你隨便挑。哦,那就配成四幅吧,兩幅字兩幅畫。”張楚笑看著邵定發。邵定發震驚了,張楚很少送給別人字畫的,要送那是要送給極要好的朋友,也就是一幅絕不多送,因此得了一個張一幅的雅號。現在一次竟送給自己四幅,他怎麽能不震驚呢。邵定發的手有點顫抖,張楚幫著挑選了三幅字畫,加上原先的包裝好,遞給邵定發。邵定發隻能感動莫名了,帶著全家千恩萬謝地告別張楚一家。

張楚的贈與在他們之間的老上下級關係、朋友關係、晚輩關係和共同的出身關係裏添加了政治盟友關係。邵定發地位提升了,關係反而微妙了。他知道張楚這麽做的目的,心裏感到別扭還有點悲哀,回家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楊春枝母女倆倒是興趣濃厚,對著滿街的繁華好像都是他們家的,那種主人翁的感覺讓他們情緒和語言分外飛揚,唧唧咕咕聲笑聲不斷。這種好心情來源於在陸姨房間的談話。陸姨這次不像第一次邵定發進她家門時候的長輩對晚輩的居高臨下的喜愛,而是平輩之間的融合和愛慕。她們的重點話題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這是愛家庭女人永恒的不枯竭的話題。陸姨讓楊春枝看守好邵定發,說邵秘書長那麽年輕,還不到四十歲,人又是那麽帥,惦記他的女人一定很多,不要將這麽好的優質資源讓別的女人開采去了。說得楊春枝隻有笑的份兒。邵露偶爾加入討論,更增添了歡樂的濃度。

楊春枝想到此處,忘記了邵露的發問,瞧著身邊在燈光裏變幻臉色的邵定發,忽然問,你好像很不開心,怎麽了。邵定發嗬嗬一笑,說沒什麽,這不是在走路嗎。反問楊春枝陸姨和你們都說了什麽話。楊春枝笑了,說隻說一些家常過日子的話,還有教育孩子的話。她不好說陸姨讓她防著邵定發被別的女人搶走的話。邵露突然插話說,讓媽媽防著你不要叫那些女人搶走了。邵露說完這句話笑著趕緊竄出,防止受到打擊。楊春枝真的作勢要打邵露,說你這孩子,都高中生了怎麽能這麽瘋?嘴上這麽說臉上笑嗬嗬。邵定發聽了心裏酸楚,趕緊大步向前。

剛到樓下,邵定發發現樓門外有兩個人影在晃動,神經高度緊張,忙把邵露和楊春枝拉到身後,提高聲音問,你們是誰,幹什麽?人影聽到邵定發喝問沒有立即應答,反而向著他們走過來。邵定發趕緊讓楊春枝和邵露後退,蓄勢準備。兩個人影之一壓著嗓子說,老邵,是我,湯遙。邵定發撤去了全身的緊張,額頭都滲出了冷汗,喘息後不無埋怨,說你要來給我打電話就可以了,幹嘛這麽鬼祟,好像我們有見不得光的事情。湯遙走近,說我知道你現在是領導的座上賓,豈敢隨意打電話攪擾。哦,這位是穆祥縣的顧書記。邵定發心裏有數了,伸手和兩人握了握,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大家會意移步樓門。楊春枝在警報解除以後和邵露提前上樓,她從來不攙和邵定發的事。

三人分賓主坐到木質椅子裏,楊春枝給他們各泡了一杯茶和邵露各自回房間。邵定發這才撤下笑臉故意問他們怎麽一塊來的,有事嗎。顧維穎笑著,沒有開口。顧維穎知道有湯遙在場自己不應該先說話。在樓下暗影裏,湯遙稱呼過邵定發為老邵,邵定發沒有理睬,也沒有回應湯遙為老湯,知道邵定發現在的身份是不會在認可這個稱呼了。顧維穎目視湯遙,湯遙看著顧維穎微笑。顧維穎不得不開口,乖巧地改口說,邵秘書長我們都很感謝您的推薦。邵定發說,哦,這麽快,你們都談過了。顧維穎這才開口說,組織部周處長說年內沒有時間了,開年辦。湯遙說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窩囊的地方了,非常感謝邵秘書長的美意。我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表示,今後你有什麽需要我辦的盡管吩咐。邵定發嗬嗬一笑,說不是我一個人的主張,我一個人也主張不了。你們還是謝謝能夠對你們下命令的人吧。哦,說到需要,我倒想起一件事。顧書記願意如實對我說嗎?顧維穎哪裏有不願意,說隻有我知道的,一定毫無保留向秘書長報告,但不知秘書長想知道那方麵事情。邵定發目光炯炯地問,聽說邵國棟的案子完全不是像你們上次所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維穎稍微一愣,說秘書長那件事情不是都過去了嗎,還提他幹什麽。事實雖然有微小的出入,但是基本是那樣的。邵定發哦了一聲,問你真的沒有保留嗎?顧維穎堅持說沒有出入,說那一定是有心懷叵測的人在搞小動作,不惜中傷。邵定發知道顧維穎是不會說真實話,其實他心裏也沒有聽到不妥,隻是感到邵國棟現在有些不同,怕發生了什麽意外的故事造成不好影響,現在可是風聲鶴唳的時候,焦化蓉那個消息果真要是真實的話,內裏肯定是暗流湧動,在加上薑杓他們似乎是半公開的動作,他不得不小心了再小心。他們說了過年和開年的工作。邵定發沒有將話題引入敏感,邵定發不說他們也不好說。說了一會子話,覺得再也沒有什麽話可說了。邵定發說兩位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休息了,明天你們還都有事情呢,你們家人都在盼望你們早點回家團聚。顧維穎和湯遙站起來和邵定發握手很開心地告辭。

出門後,邵定發好像剛剛想到一件事情,請湯遙暫留。顧維穎知趣地一個人下樓。邵定發等湯遙進屋,關上門,請湯遙坐下。聲音很小地告訴湯遙,說顧維穎這個人有點不對勁,他在穆祥可能有問題,希望你小心應付,特別是邵國棟那樁案子我始終心存懷疑,是不是他采取了高壓手段。如果是那樣就會出現冤案,當事人一定不會甘服。你可能聽到了某些風聲了,我不能留給那些暗中的人以把柄,你知道該怎麽做,這個事情就拜托你暗中查訪。這對邵國棟也是一件好事,我希望他的路走得正,如果歪了必須及時糾正。湯遙說這個你就放心,我別的本事沒有,這個包打聽我在行。邵定發嗬嗬笑說,那就拜托了。湯遙說應該的。又小聲提醒邵定發,說聽說清和觀開年要舉行開光大典了。邵定發說是,有什麽異常嗎?湯遙說秘書長最好到時候能躲開。他們的關係說不清楚,那裏麵不僅僅有洪慧……還有其他人,還有其他事情,要是哪天出事了,這些東西會有人給抖露出來,你要是和他們攙和進去就麻煩了。邵定發說感謝提醒,你到穆祥也要小心觀察。湯遙說我栽倒過一次了不會在重蹈覆轍的,這個機會都是你給的,我沒齒不忘。邵定發說不用這樣,那是舉手之勞,何況我們不還是好朋友和兄弟嗎?問後來那個鍾曉紅怎麽了。湯遙說他也不知道鍾曉紅的行蹤。

兩人在互道珍重裏告別。邵定發的手機突然響起,感到很意外,現在都快過年了,誰還會在這個時候這麽晚了打電話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