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紀委呆了一個多星期,終於等到了結論的時候。上午八點剛過,那個馬臉負責人帶著他的全部人馬和邵定發進行最後一次談話。馬臉告訴邵定發,經過詢問,你的問題基本搞清楚了。經濟問題查無實據,濫用職權部分成立但事出有因,以上問題決定暫不追究,利用職務和工作之便客觀上為侄子邵國棟的經濟活動開了方便之門,未能及時製止,造成不良影響。因此,給予黨內警告處分。將結論交給邵定發,讓簽字。
邵定發指著結論文字說,既然查無實據怎麽還留有暫不追究,濫用職權究竟指的是哪些內容,是建議對幹部的調動任命還是給企業牽線搭橋為企業服務,還是其他,如果僅僅是這些,還沒有涉及“部分成立”,也不需要“暫不追究”,請你們一定要追究清楚,我不希望留有尾巴,該我負責的我必須負責該受到相應的處分,否則我不是搞特殊化了嗎?侄子邵國棟是我疏忽了,給我的教訓很深,我也應該吸取教訓,但是如果僅僅因為此事給我黨內警告處分,我認為是不合適的,我也不能夠接受。邵國棟的事涉及到什麽自然按照相關法規得到應有的處理,如果在審理中涉及到我要承擔責任我必須承擔,接受處理,所以,對於你們這個處理結論我不能認同。不好意思,我不能簽字。馬臉似乎感到耳朵所聽的不是真實的,問你最後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邵定發提高了聲音重複了最後兩句話。馬臉盯著邵定發足足有一分鍾,說,我辦案也有不短的年頭了,還沒有遇到過進了紀委的人還好好的出去,你是第一個。既然進了紀委了不可能一點問題沒有,就你那點問題可以說不是什麽問題,讓你簽字那是讓你出去的過度,你還漫天要價,你以為我們就挖不出你真正的東西?邵定發嚴肅說,那就不用廢話了,你們幹脆深挖到底,查過一二三四五來,不要讓我這個大奸大惡之人成為落網之魚,這樣對黨對事業是大損失。馬臉拉得更長,抬起右手想要拍桌子,又慢慢放下。雙方僵持不下,室內空氣凝重。
邵定發身後響起了開門聲,馬臉等人想張口向來人說什麽,又閉口。來人打手勢製止了馬臉的企圖。聲音出現在邵定發身側,是那位當初領他進這道門的方副書記。方副書記笑嗬嗬地請邵定發移步,說我們姚書記有請。邵定發沒有回頭看他,冷冷地說,請您回複姚書記我邵定發現在是待罪之身不宜接受書記的召見。現場再次安靜。
方副書記從尷尬裏挑出一句很有分量的話,說邵定發同誌,姚書記可是省委常委,請你過去一定有很充足的理由。你可是高級領導人啊。邵定發回頭正式看了一眼方副書記,方副書記臉上瞬間生出笑容。邵定發略微點頭。
姚書記沒有和邵定發說結論的事,也沒有說邵定發來紀委接受詢問的事,好像邵定發是自己閑著沒事幹跑到紀委來的。姚書記說柯副書記在辦公室等著你過去,我就不送你了。笑嗬嗬和邵定發握手送別。邵定發問,就這樣放我出去了?隨來的方副書記也提醒結論的事。姚書記哈哈一笑,說邵副秘書長是來配合調查作證的,他又不是調查對象,要什麽結論?邵定發感到自己紮紮實實叫人玩了一把,但是知道這背後的博弈,這幾天的經曆告訴自己,自己就是調查對象,現在雖然是這個定性,可是這樣出去後麵必然還拖著一條尾巴,這條尾巴說不定會在什麽時候重新被人抓住再利用。既然姚書記這麽說了自己不好再像對待馬臉那樣較真,如果那樣了就有點心虛了。沒有結論也不失為一種結論,那是雙方妥協的產物。
柯副書記見到邵定發進門,很熱情地招呼,親自走出辦公桌同邵定發握手。郝秘書要給他們沏茶,被柯副書記阻止。郝秘書知趣地離開,將門帶上。邵定發接過郝秘書未能完成的任務,分別沏了兩杯茶。柯副書記一直嗬嗬笑地看著邵定發,見邵定發完成了沏茶,笑著說,坐下,我們聊聊。邵定發笑容滿麵地坐下,說我聽您的指示。柯副書記說,我們兩應該相知很深的,說什麽指示,俗氣了。邵定發用微笑來回應。柯副書記說老姚聽風就是雨,好好的把你請過去幹什麽?不就是那些芝麻綠豆的事情,我們這些人誰後麵是清水洗的?要是那樣還不永遠呆在他原來的位置上。也是我主觀,聽到這件事情太遲了,要不你一早就出來了。怎麽樣,現在心情還好嗎?邵定發在心裏暗罵:好個老奸巨猾的狐狸。什麽好事都讓你占了。臉上笑容大盛,表現出那種恍然後的無限感激,說謝謝謝謝柯書記的維護,如果沒有您我邵定發還不知道要在紀委呆到什麽時候呢?好像很委屈。柯副書記哈哈一笑,說,好了,現在雲開霧散了,你回去還像往常那樣大膽工作,不要理睬那些蜚短流長。聽說他們給你那個結論你不接受是不,不接受是對的,你不簽字他們無法結案,後麵的我給他們說說。不過要汲取一些教訓。這才是柯副書記說話的真正內容和目的。邵定發說我一定按您的指示辦事,聽您的調遣。這兩句話說得很重,柯副書記很滿意。又說一些工作上的事,話題轉到清河觀和黃法定上。說黃法定此人不可深入交往,他那些神神道道的東西不可相信,有時間你要敲打敲打他,讓他安分點,凡事不可過分了。邵定發心道:姓黃的還不是依靠你才這樣呼風喚雨的,現在讓我做惡人了。看來黃法定一定是做了什麽讓姓柯的不能容忍的事情了,他自己不好出麵。也是,姓柯的在那裏陷得很深,黃法定肯定把他當成奇貨了。這個黃法定也太沒有眼色了,姓柯的雖然上了你的賊船,可他畢竟是權勢熏天的大員,一個江湖術士怎麽可以和他玩弄手腕呢?那不是自找不自在?邵定發一口應承說,我會盡快抽時間和他談談。
他們又說起“舔園”和郝總馬總的事情。柯副書記說他們發家的背後很不光彩,特別是姓郝的,那個人就是翻臉無情之人。他早期為了貸款拉了一個工行行長下水,給了那個行長一百萬,等行長退休了在告人家。邵定發知道他這是明裏說郝總和那些商人,暗中敲打自己。笑嗬嗬說,那樣的人確實很危險,保持距離最好。邵定發覺得這樣的表態似乎輕了,說與人相處不應該以利字當頭,一旦失去利益,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能夠維係正常關係,我頂痛恨那種見利忘義的小人做派。姓柯的似乎很滿意,說現在唐靜茹要和我離婚,你怎麽看待這個事。邵定發的腦袋轟然炸響,一時間不知道這麽收拾腦袋裏的殘片,整個人也失去了靈活自如的功能。
邵定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柯副書記辦公室,滿腦袋都是唐靜茹、離婚這兩個詞,知道這兩個詞對自己的重要性和致命性。姓柯的談話內容就是告訴邵定發要對他忠誠,告誡邵定發不要生發可能的愚蠢企圖,另一個方麵就是拉攏。他把這次變故全部推到紀委頭上就是要開脫自己。邵定發在這之前就已經嗅出了危險,但是他沒有辦法彌補。姓柯的說出唐靜茹要自己離婚後,他再也沒有提出什麽。邵定發也沒有說什麽,他心裏懵了來不及考慮。隻是說了句沒有接受腦袋控製的話:我回去好好勸勸唐處長。客氣話一句也沒有說。
邵定發踏進樓道,聽到焦化蓉在工信處氣指頤使,默默地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門鎖著,心想:人是勢利的動物。歎息了一口氣,掏出鑰匙打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內室的門上貼著一張紙,上麵寫道:邵哥,你看到這張留言我已經不在辦公室工作了,但是,我心裏一直佩服你惦記著你。我知道我的級別太低,不能給你說上話。和你一起工作是我的人生幸運,不管到哪裏我都會記得,也會按照你交給的行事方式工作。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另外楊大姐在精神病院,薛市長給辦理的住院手續……邵定發頭腦一片漆黑,遍身流淌冷汗,扶著牆壁跌坐到地板上。
門外有人驚訝道:“呀,門怎麽開了?”
另一個聲音道:“可能是劉秘書回來了。”
“去看看。”
“不去了,人家現在心裏可不好受。”
聲音叫空氣吞噬了。不一會兒一個聲音出現在邵定發耳邊:定法,你出來了?你怎麽了?驚喜和驚訝伴生。邵定發慢慢轉動頭,果然是唐靜茹。像見到最親的親人,一把抓住唐靜茹的手急切地問楊春枝怎麽了,劉秘書怎麽了,你怎麽了。唐靜茹見邵定發沒有大礙,微笑著小聲說,快起來,叫人看到會怎麽想?邵定發在唐靜茹的攙扶下慢慢站立。唐靜茹看到門上貼著的留言,明白是怎麽回事,趕緊撕下留言。邵定發開了門,坐到沙發上,期待著唐靜茹回答。唐靜茹坐到邵定發身邊說,你聽了不要著急。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是著急也是於事無補,還是好好籌劃一下。邵定發點頭。
唐靜茹將事情的大致經過敘說了一遍,最後說到了自己的事,說,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生活在歧視和恨意裏邊,再說我和姓柯的沒有什麽感情可言,在他身邊就隻有侮辱和痛苦,我寧願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那樣我會開朗、輕鬆。我不是貪圖虛榮和享受的女人,我知道我們今生不能夠在一起,但是我很知足了。天下間根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能和你有一場交往那是我一生的幸運,我會好好珍藏。邵定發低下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內心裏五味雜陳,真想回到紀委坦白一切。唐靜茹見邵定發低頭不說話,用手輕輕地推著邵定發的肩膀說,定法,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邵定發抬頭說,沒事。你能讓焦化蓉過來嗎?唐靜茹以為邵定發在聽了巨變以後心裏肯定不好受,這是人之常情,哪裏想到撂出這句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冷。心情很複雜地站立,走到門口。邵定發說,謝謝你們對我家人的照顧。唐靜茹想回頭但是還是離開了。
邵定發安好無事地上班了,這個消息在幾分鍾裏成了辦公室裏最大的新聞,那些處長副處長們都趕來辦公室看望。邵定發正在和焦化蓉說調回劉秘書的事。焦化蓉說調劉秘書走不是自己的主意,話還沒有說完叫來人攪了。邵定發說你不要說了,我不是責怪你,還煩你將小劉調回,他對工作流程很熟悉了。抬頭和大家打招呼,臉上的笑容燦爛,好像他沒有從地獄裏走了一遭而是去輝煌金殿裏接受了旌表。說不好意思我帶大家記掛了,你們的好意我邵定發領了,各位還是回去工作吧,不要耽誤了。今天的工作要有匯報的還是請示兩位主任吧,我今天還有一點私事要辦。諸位,我們明天見。大家在一片明天見裏紛紛走開。邵定發叫住張開道,說,張副處長你留一下,一會有事請你幫忙。張開道退過一邊。
等大家走了,邵定發讓他帶領自己去醫院看望楊春枝。在路上,張開道將他知道的事情告訴了邵定發。邵定發聽到姓安的乘火打劫,非常氣憤,但是沒有流露到臉上,冷冷地問後來怎麽樣了。張開道說後來他不是很清楚,聽說姓安的昨天沒有再糾纏了小雨了。他不知道姓安的拿那床床單要挾夏小雨,當然高麗華和夏小雨都不可能將這些告訴張開道。邵定發明白了姓安的這樣張狂依賴的是什麽,心裏很不是滋味,當聽到姓安的主動撤出大感意外。沒有追問張開道,就是追問了張開道也不會說出更多消息。
聽說省委辦公室主任來看望老婆,院長親自率領頂級專家前來病房。進門,他們楞了。邵定發雙腿跪在楊春枝的床前握住楊春枝的手呼喊聲撕心裂肺,淚如雨下。劉秘書站立身後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隻有陪著抹眼淚。院長止步,抬手示意後麵的人退出門外,反身合上門,輕輕走到邵定發對麵,客氣裏帶著歉疚說,邵邵秘書長,夫人的病剛剛穩定……哀傷中的邵定發根本沒有聽到,依然放縱自己的情感。劉秘書彎腰貼著邵定發的耳朵說,秘書長,院長來了!
邵定發慢慢止住哀傷,接過劉秘書遞給的紙巾擦幹眼淚,抬頭看到站在對麵的院長,在劉秘書的攙扶下站立,伸出手說,院長,麻煩您們了。院長趕緊握住邵定發的手說,這就是我們的工作,不麻煩。邵定發說,謝謝,請院長介紹楊春枝的病情。院長說幸虧送來得及時,我們采取了專家會診,確認夫人是因為精神過度集中導致功能區失調和正常功能被抑製,我們采用定向恢複治療,目前效果還不錯,但是需要親屬配合治療,這樣可以逐步減輕精神過度集中,利於恢複。邵定發問怎麽配合。院長說這個對一般人不難,對您可就太難了。邵定發問說什麽原因。院長說,夫人需要導致她精神過度集中的人隨時陪同,時時呼喚,讓她感知,她才可能慢慢清醒,恢複知覺就好辦了。邵定發哦了一聲,低下身體在楊春枝耳邊輕輕呼喚:春枝、春枝,我是定法,我是你定法哥,你聽到了嗎……院長朝劉秘書招手,劉秘書知道其義,和院長悄悄出門。
邵定發雙手握住楊春枝的手不斷摩挲,呼喚一聲聲真摯清晰,聽了叫人心酸。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楊春枝那一直看著天花板的眼睛一點一點朝聲音發源地傾斜,最終定格在邵定發臉上。邵定發連忙撲上去親吻了一口,說春枝妹妹,是我,我是你定法哥哥,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定法哥哥。如此反複呼喚,終於楊春枝有了進一步反應了,眼角溢出淚水。邵定發穩住流出來的眼淚,嘴裏迷糊說,妹妹、心肝,我是定法是你情哥哥,小哥哥,你知道的,這是我們愛愛時候的昵稱。小心肝,聽到了嗎?我知道你聽到了,就是說不出來對不。沒關係,聽到了你就眨眨眼睛。心肝,我是你哥哥,聽到了嗎?離開楊春枝的臉,微笑地看著。楊春枝眼睛很緩慢地閉上又睜開。邵定發大喜過望,朝楊春枝腮上吻了一口,說,你醒了你正常了你好了……楊春枝嘴角輕微地**,眼淚滾落。邵定發急忙說,別激動別激動,慢慢的慢慢的,你會好的,我什麽事情都不幹了,就在這裏陪著你。我們說話的時間有的是,哦。楊春枝盡力抬手,可是精神對肌肉的指令還不能很好的傳達給胳臂的肌肉,抬手的動作是那樣艱難,邵定發用手幫著抬高楊春枝的手。楊春枝的手摸著邵定發的臉,嘴角發出了明晰的微笑。盡管這微笑很生硬,邵定發真實地感受到了楊春枝正在恢複中,喜悅布滿了全身。
院長和專家對楊春枝做了細致的檢查,說夫人基本不需要留院治療了,醫院的環境也不合適夫人的康複,讓她回到她熟悉的環境裏,這樣更有利於幫助夫人喚起對熟悉事物的認識,會很快恢複健康的。院長還說夫人用情很深,幸虧邵秘書長來得及時,喚醒了殘留的頑強記憶,如果時間在延長個把月可能就成為永遠的不治了。邵定發連聲感謝,說多虧了院長和各位專家們悉心醫治,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才好。院長剛要說話,叫身後一個五十來歲的幹部拉了拉手,貼著耳朵說了幾句話。院長點點頭,燦然說,嗬嗬,邵秘書長果真要感謝我們,那也不難。他們的動作邵定發是看到的,心知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要求自己,但是自己的話已經說出去了,不好食言,說您盡管說,我能夠辦到的一定辦。院長說,那好,那我就鬥膽了,也是我們的無奈,要不也不會麻煩秘書長。邵定發微笑了,他認定院長提出的要求一定是難事,但是肯定是醫院亟待辦理的又受到阻礙辦不了的,所以才不惜挾恩提要求,他很理解,說沒關係,排憂解難是我的職責之一,就怕我不能讓你們滿意。院長和那個幹部滿臉笑容,都說隻要您秘書長說話了事情就好辦多了。邵定發笑笑,他在等待他們的問題。
院長說出了問題,他們因為特殊情況,需要安靜,可是周邊新近開了兩家工廠,機器的噪音攪擾得不能安靜,醫院多次和工廠方麵交涉都無果而終。邵定發問就這些。院長說就這些,如果他們將噪音降低二十分貝最好。邵定發問他們是什麽工廠。院長說是一家罐頭廠一家叉車配件製造廠。邵定發說知道了,我回去就給問問,成不成你們不能抱太大詢希望,我會盡力的。院長握住邵定發的手很激動地抖動,連說感謝。
劉秘書拿著藥劑師親自送進病房的藥,告訴邵定發車子準備好了。邵定發站起來說那好,我們回家。兩個女護士上前來搬動楊春枝上手術擔架。楊春枝搖手不讓,嘴裏發出不很清晰的聲音說,哥、哥、哥,抱、抱、抱……邵定發讓兩位護士離開,俯身抱起楊春枝。楊春枝雙手死死圈住邵定發的脖子,發出高興的笑聲。滿屋子的人既高興又黯然。走廊裏等待著聞訊趕來的很多單位的幹部,邵定發抱著楊春枝連聲說感謝。劉秘書也跟著道謝,說我們秘書長現在沒有空,慢待各位領導了,有時間一定感謝各位領導。那些拿著鮮花提著水果的大小幹部都說我們知道我們知道,沒關係,夫人健康第一。
門口停了很多大小車輛。高麗華開來賓館的寶馬,唐靜茹開來了別克,辦公室焦化蓉帶來了公車。邵定發說謝謝,在焦化蓉和劉秘書的幫助下將楊春枝送進公車的後座,楊春枝卻不放開邵定發的脖子,仍然死死地抱住。焦化蓉微笑道:“秘書長,看來你得和嫂夫人一道坐進去。你看嫂夫人是不願意離開你的。”邵定發笑著點頭,和楊春枝一道坐進車內。楊春枝動作很快地坐到邵定發的腿上,嘴裏發出了一聲笑。
中午,高麗華和唐靜茹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闊別的感情在整頓飯裏加深加濃。最感動的是邵露。邵露看到邵定發回家了,那股久別的父女感情像火山一樣噴發。邵露的哭泣和訴說讓聽者無不動容垂淚。邵露感謝了很多人,特別提到唐靜茹一直住在家裏陪伴自己,讓自己享受到安全和母愛時,情不自禁地投入唐靜茹懷裏啜泣不已。大家勸了好久才讓邵露安靜下來。
由於醫院堅持派一位有經驗的護士住到邵定發家裏進行二十四小時看護,邵定發可以正常上班。焦化蓉在去醫院前就辦理好了劉秘書的調動手續。飯後,他們一道走進省委大門。
眾人散去,唯有焦化蓉隨著邵定發進入辦公室。邵定發知道她為什麽進來,笑容可掬地告訴焦化蓉,焦主任你不要有任何感覺,我走後辦公室的一切變動是正常的,你不要有任何想法,我希望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工作。焦化蓉不由得讚歎邵定發的大度。邵定發避開敏感問起了這段時間辦公室的工作。邵定發這個轉移很合適,焦化蓉一談到工作像換了個人,將工作情況作了簡潔又詳細的匯報,說你不在的時間,下麵的那些人可都為你擔心著呢。邵定發說謝謝,心裏知道焦化蓉這是為什麽,卻不說破。焦化蓉說完了辦公室的事,又說起了龔詩懷的現狀,說他被宣傳部退回臨湖了。說著似乎眼淚快要下來了。邵定發安慰她不要擔心,如果龔詩懷確實有才能幹得也不錯,會有機會的。焦化蓉忙感謝邵定發,說一切就拜托了。
送走焦化蓉,劉秘書送進來一批文件。忙了很長時間才處理完畢,剛想鬆口氣,電話鈴聲響起,邵定發聽了大感意外。原來是安局長打來的,要給邵定發壓驚,說老哥哥想死你了,還有一點小誤會也要當麵向老弟澄清。邵定發現在聽到姓安的聲音就厭煩,但是不能不周旋,姓安的就是一條癩皮狗,讓他纏上了隻能小心應付不可得罪。於是心情很好地說,那太感謝老哥哥了,怎麽能讓您再破費呢,這回怎麽著也要由我掏腰包,那樣我才心裏安然。咱們兄弟之間應該互相幫扶才對,你說是不。姓安的連聲應諾。
邵定發剛剛合上電話,鈴聲又響起來。是夏小雨代替他們公司打來的要以公司的名義給邵定發壓驚。邵定發回絕了,說感謝你們的深情厚誼,我現在真的不能這樣張揚,等過段時間我來感謝大家的美意。告訴夏小雨讓邵國棟離開工程隊。夏小雨不同意,說我們不能因噎廢食,隻要邵國棟遵紀守法我看沒有什麽問題,誰要說就讓他說去好了,我們不用邵國棟也要用其他的人,工程總不能沒有人做吧。邵定發考慮邵國棟要是離開了工程隊,往後的事情一定不會清閑,倒不如讓他繼續幹,經過這次變化,相信邵國棟一定會有所收斂。他忽然想起邵國棟那樁在穆祥的案子,問那個案子判了沒有,那可是通了省紀委的。夏小雨笑說,你還當真了,原告都撤訴了,法院能怎麽辦。邵定發不懂了,原告那樣堅決怎麽會甘心撤訴呢。問夏小雨是不是你們使了什麽手段。夏小雨告訴他,說一切都是合法的,不會再讓其他別有用心的人在利用,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吧,嗬嗬嗬。邵定發不得不佩服又不能不相信。
此後,電話不斷,都是老熟人老朋友請他吃飯,讓他決定時間地點。話都說得及其合理讓人推辭不了。邵定發一律以工作忙分不出時間為由推辭,說你們的心願我領了,現在省裏正是多事之秋,大家還是注意點的好。那些官場上的朋友聽了前麵的話都不會在意,唯有後麵的話叫他們立即止住了心裏的欲望。鮑老板以家鄉人的身份邀請,邵定發斷然拒絕,說我們都是臨湖出來的,你不希望我再次當靶子吧,我才剛剛出來呢。
一陣忙碌後,進入暫時的安靜。邵定發想起了醫院的請求和焦化蓉的希望,拿起電話讓工信、建設處兩處處長前來辦公室。
邵定發說了精神病院毗鄰兩座噪音工廠問題,問他們知道不知道。工信處處長說那些都是具體相對應的政府委局管理的,我們隻有建議和監督權。邵定發說你們明天組織人手去那裏實際調查,如果確實噪音影響醫院,看看能不能采取什麽好的措施消除噪音,回頭在寫個報告交上來。兩位處長明白邵定發要對那兩家工廠做處理,城建處處長說這個沒問題,我明天親自帶人下去,力爭提出一個穩妥的解決方案。邵定發說那你們就給病人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大好事了。
邵定發隨後打電話給廖長海問龔詩懷的事。廖長海沒有說龔詩懷,而是問紀委給你什麽結論了,我是關心你,要是別人絕對不會問這個及其敏感的話題。邵定發知道姓廖的對自己不放心,或許已經聽到了自己後麵還帶著尾巴。心道:真是勢利。笑著告訴他,喬書記談過話了,其他什麽也沒有說。笑聲在話筒裏延續。這句話的效果非同凡響,廖長海馬上回以哈哈大笑,說那老弟我要恭喜你了,你是因禍得福了,能得到一把手的親自召見,那可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享受得到的。龔詩懷的事情也就是為了配合省紀委那個時候的事情,現在風雨都過了,龔詩懷本人還確實能幹有水平,我看就不要借調了,幹脆搞正式調動算了。邵定發說那太麻煩了。廖長海說我們兩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以後我求你的事情多著呢,哈哈哈。
時間走進下班了,邵定發要赴姓安的酒宴,走之前打電話給張楚表示感謝,說我現在不能分身,明天晚上看望老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