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始,柯副書記的病房成了有品級有臉麵官員的身份驗證所。省裏的官員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們大多數是以個人的身份探視,可客觀上形成了同期的集體效應。大家對彼此的不期而遇心照不宣哈哈一笑。一般官員帶來的是鮮花和禮品,柯副書記看都不看一眼,對站立床榻左右畢恭畢敬又滿麵笑容的他們回以燦爛,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就是一點疲勞,算不上什麽病,休息幾天就出院了。這句暗示意義的話說在這些久曆官場的人耳朵裏那就是開誠布公,不由得這些人不對他分外敬畏。鮮花和禮品可讓郝秘書忙壞了,不斷地被清理到另外的房間。那些重權在握的官員都是夜晚前來,單獨探視。手裏捧來鮮花,臨走時候留下一張卡,說隻是一點心意。柯副書記總是要說搞這個沒意思,還得讓郝秘書上交辦公室。來人笑說,那也是老領導替我們做了一件好事,都在反複祝福聲裏離開。那些說得上話的工商之人看機會可是賊準,總在空閑之時進入房間探視。他們和柯副書記的談話內容當屬機密級別的,和那些重要官員一樣郝秘書隻能站立門外做守衛。省城的探視過後就是那些地市了,地市過後就是那些說得上話的記得住名字的書記縣長們朝覲。

這幾天,邵定發每天都要來病房問安。邵定發來之前總要打電話問郝秘書現在有沒有人,所以他每次到來總是在空擋之中。郝秘書向邵定發訴苦,說那些鮮花和禮品多得沒有房間放了,醫院就給一個房間。邵定發給郝秘書出了一個主要,讓他征求首長的意思,把那些鮮花送給醫院,讓醫院隨便怎麽處理,那些禮品部分送給醫生和醫院領導們。柯副書記看到邵定發總是埋怨人來得多了不好,一來影響不好,二來也耽誤大家的工作,三還打擾了我的靜養,讓邵定發給阻止。邵定發知道他並不是要阻止他們,這隻是他的一種做給人看的姿態,笑笑說,首長,這個我可阻止不了,那都是他們的心意,說明他們都是非常敬重您的,我怎麽能阻止別人表達心意呢。

對於邵定發的到來,柯副書記很高興,說了好多次你下次不要來了,你的工作最忙,哪裏有那麽多時間來陪我這個老不死的。可是來了,卻感到很高興。每次,邵定發在這裏逗留的時間最長。柯副書記總要問問省委和省城的動態,邵定發每次來都準備好了該說的內容,將柯副書記維護得很好。有一天,柯副書記對邵定發說,兩會過後,省裏人事當有調整,你還這麽年輕又這麽有能力,還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善解人意的高級幹部,現在,像你這樣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了,該是擔當大任的時候了,我已經向喬書記推薦了你,希望你仍然保持過去的作風,更加勤奮工作。邵定發表現出感激涕零。其實,邵定發聽說姓柯的向喬書記推薦了自己,當時心裏咯噔一沉,心道:壞了,姓柯的推薦就是將自己推上了火山口。因為他從喬書記那句“是時候了”得出喬書記對姓柯的有動一動的打算,那就是說,喬書記等人早就對姓柯的感冒了,隻是機會不合適才沒有表現出來而已。既然喬書記對姓柯的感冒,姓柯的推薦豈不讓喬書記誤會自己就是姓柯的私人?那自己的前途就堪憂了,他這麽維護姓柯的是從大局上著眼的,也是從私利出發。大局是維護省委主要領導人的榮譽、臉麵,要是將不好的事情傳揚出去,那社會輿論就不得了,連省委都要蒙羞,公信力還不大打折扣?私利就是要讓姓柯的盡可能的消除對自己的懷疑甚至敵意以清除不必要的阻礙。姓柯再怎麽樣他現在還是重權在握的主要領導人,他說你好你能夠順利,他要是說你不好就是喬書記龍省長也不好慨然反對,你邵定發畢竟隻是一個廳級幹部,還關係不到政策、方針的走向,也關係不到國計民生的實施。心裏雖然惶恐,但是外表不透露丁點。

幾天後的一次看望時,姓柯的交給邵定發一份名單,告訴邵定發名單上的人組織部正在擬定,在兩會前和會議期間多給他們一些安排。邵定發明白姓柯讓自己這麽做的意圖,也明白這麽做了會有很大風險,必須得到省委明確指示才能行事,可表麵上卻笑嗬嗬地說,我會和人大、政協相關領導協商此事。得到了邵定發的保證,姓柯的似乎放心了很多,說起了唐靜茹。這是邵定發沒有想到的,他也最忌諱這個事情,顯得很不自然。

姓柯的歎息了一口氣,說唐靜茹是個及其優秀的女人,可惜了她不願意和我過,這就是緣分淺的緣故。邵定發想插話勸解,被姓柯的抬手製止。說我知道她的心是向著你的,要不在你之前我暗示了好幾個人和她說她都不動心,你一說她就願意了……邵定發的臉色煞白想再次說話,被再次製止。說還知道唐靜茹懷孕了……希望她能有一個好的歸宿。姓柯的暗示的意味很明顯。邵定發就奇怪了,姓柯為什麽這樣對待唐靜茹和自己?這個事情最能挑起男人的極端,何況像姓柯的這樣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重量級人物豈能容忍。悉心的他發現了姓柯的這個轉變背後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邵定發的猜想是準確的,那天上午喬書記和龍省長率領全體在家常委探視慰問柯副書記時,他們首先去院長辦公室聽取了院方的病情通報和治療方案。院長是專家組組長,特別強調了柯副書記出院後的調養,說到了工作不可繁重。喬書記和龍省長不約而同地微笑。集體慰問完了後,喬書記、龍省長留下來三人談了好一會。那次談話主要由龍省長向柯副書記通報了病情和出院後的調理,讓他安心接受治療,不用著急工作上的事情。喬書記開玩笑說,老柯我們都是老馬老車了,經不起顛簸,難得你有這麽好的休息機會,就好好保養零件吧。就是出院了也不要向以前那樣拚命了,讓年輕人多擔點擔子,我們這些老家夥把好舵就可以了。喬書記是笑著說的,柯副書記也是笑著聽的,還笑著說感謝,可是心裏卻裝上了秤砣,預感到自己發病是給有些人極大的機會了,後來更感受了出院後將有重大的工作調整,這就是他對邵定發說的那些買好的話根源,也是無奈之舉。給邵定發那些要關照的名單也是他在最後利用手中的權力安排他的親信,否則不會一下子上那麽多人。

邵定發拿著這份名單就像拿著一顆定時炸彈,左右上下都是為難。他不敢執行,除非常委會作出決議,或者一把手允許,否則自己執行了就是私用公權擾亂幹部隊伍;要是不執行,這可是省委副書記的指示,同樣擔待不起,還有那些知道底細盼望著的幹部,自己要是不安排就是和他們過不去擋了他們的前途。他思來想去最直接的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將這份名單提交省委接受指示,姓柯的不也說了嗎,名單上的人都在組織部的擬定之中了。可那樣一來,姓柯的知道了自己好不容易修複好的關係將毀於一旦,今後姓柯的不論在任何崗位對自己都是嚴重的威脅。姓柯的就是今後工作有變動,怎麽著也要在人大或者政協擔任主要領導。還有要是那麽辦了,喬書記和常委們也會懷疑自己的動機和為人品德。事情是一定要辦的,要辦必須取得上麵的指示,自己不能稀裏糊塗地辦。心想要是薛書記他們要在就好了,他們可是老經驗了,想給薛書記打電話,可又犯難了。薛書記沒有經曆過省委的事情不會做出適當的反應,再說這個事情可是絕對機密,怎麽可以擴散?邵定發忽然心裏一亮,微笑了,在省裏不是還有一個張楚副省長嗎?在來省裏之前就耳聞張楚會是下一屆的常務副省長的最佳人選,現在出現了臨時變故,張楚有沒有可能出任省委副書記呢?邵定發認為極有可能。他想先試探張楚,如果張楚肯幫忙可以通過他將這個事情給龍省長或者喬書記提出來,就說自己現在很為難,不知道怎麽辦,才找老領導商量。邵定發知道自己這麽做就是張楚幫忙了,也會讓省委主要領導落下一個擅自透露機密和政治智慧低下的惡劣印象,但是不為此這個問題實在不好破解。拚著在省委主要領導人那裏落下這個印象也要這麽做,否則會遭受自己不能承受的壓力和可能的懲罰。邵定發嗟歎自己才疏學淺,智慧低下,在這個人精成堆的地方實在是勉為其難了,想到過去那個時候,就是遇到再困難的難題自己都是信心滿滿,從來沒有這樣的虛弱和不自信。

張楚聽說邵定發有重大的事情要來請示自己,知道那一定是及其重大的把握不準的事情,憑邵定發的聰明都不能解決,斷定自己未必就能很好地提出解決辦法,想拒絕,可是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允許拒絕。他讓邵定發現在就過來,在辦公室裏等待。他想,就是不能夠解決,聽聽也好,說不定還能提供一點思路。兩會在即,邵定發可是幕後重要推手,他的安排和意見,人大、政協辦公室和那些領導不敢不考慮,因為他代表著省委。

邵定發很快趕到張楚辦公室。他是第一次登臨張楚辦公室,沒想到一個副省長的辦公室竟然不比喬書記的辦公室差。張楚笑容滿麵地迎接了邵定發,笑著問,看什麽,驚訝嗎?邵定發嗬嗬笑,說就是有點陌生,一時間不能很快適應,現在好了。張楚請邵定發坐下,自己坐到邵定發身邊的沙發裏,向剛剛沏好茶的秘書揮揮手,說在外麵守著,除非有緊急的重大情況,否則一律擋駕,我要和邵秘書長談工作。秘書答應出門守候。張楚讓邵定發先喝茶穩穩心神。邵定發知道張楚的習慣,即使地震了也不會驚慌失措,反而鎮定自若從容應對。邵定發最佩服張楚的就是這份定力。穩住心裏的急迫,盡力悠閑地端起茶杯輕輕吹吹浮沫,吸了兩口放下,稱道好茶。他記得自己來省裏第一次登姓柯的家門,姓柯的就讓自己喝茶品茶,要借著這個機會考察自己。那次自己總算蒙得有點水平,做得也還得體。張楚現在讓自己喝茶恐怕不帶有姓柯的那個企圖了吧,張楚應該清楚自己的修養。張楚知道邵定發心裏很著急,還是讓邵定發按照自己的要求喝茶,表現不太急躁,心裏比較滿意。邵定發剛要發表品茶的心得,張楚抬手製止,說我們今天不是品茶,說吧,我隻能給你參謀參謀。邵定發說老領導現在隻有您給我解燃眉之急了。掏出那張名單遞給張楚,沒有說出來龍去脈也沒有說要求。張楚靜靜地仔細看完名單,合上眼睛沉思。

邵定發緊張地等待。這中間有人來找過張楚辦事,都叫秘書擋駕了。張楚足足沉思了五分鍾,忽然睜開眼睛問邵定發這個是柯副書記交給你的吧。邵定發心裏一驚,隨口說是。張楚點點頭,說這個你還真的不好辦,必須提交喬書記,有了喬書記的批示才好辦理。據我所知,柯副書記所擔負的工作馬上會被分解,他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名單給你顯然是在進行暗箱操作,他要提必須向書記或者常委會提交。邵定發默笑,因為張楚分析的就是他所擔心的,隻是沒有想得如張楚這麽深入,自己的想法糾纏在組織原則和個人的得失裏,這就是當局者的局限性。

張楚將名單遞回,笑道,你不該是來找我當槍手吧。邵定發微笑了,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問省長假如是您遇到這個事情會怎麽處理。張楚嗬嗬一笑,問還有什麽背景沒有。邵定發將姓柯的所說如實告訴了張楚,張楚說這個還真是不好辦,要是直接提交省委會得罪了柯副書記,要是照辦就更不合適了,最好是柯副書記自己收回,可是怎麽會收……桌上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張楚的話,說稍等,我接個電話。

張楚抓起聽通,客氣地問對方是誰。靜聽中臉上的笑容凝固,隨即重新微笑,說,哦,您好您好,請問找我有什麽指示嗎。又聽了片刻,臉上微笑呈花朵樣的開放,聲音柔和,說,好,我馬上過去,一會見。張楚笑容燦爛地對邵定發說,你這個事先別著急,等等,可能有轉機,我現在去省委一號會議室。邵定發訝然了,一號會議室那可是常委們開會的地方,莫非張楚成了常委,要是成為常委了他的職務肯定會替換了其中某一……邵定發恍然大悟,那一定會替代了姓柯的,心中大喜,說祝賀啊張書記。張楚收斂了笑容,說,沒你想象的那麽快,也不知道什麽事,你不要瞎猜想,就是中組部來人要找我談話,一切都是未知的。邵定發微笑,說我知道,我這不是在和您當麵說話嗎,反正是大好事,嗬嗬。站起來和張楚一道出門。

邵定發一進辦公室,劉秘書直向邵定發使眼色,又用手指了指內室。邵定發知道內室裏有重要人物在等待自己,心裏埋怨劉秘書:既然來了重要領導幹嘛不打電話給我啊,那樣豈不怠慢了領導?又一想可能是這位領導打了招呼不讓劉秘書打電話呢。邵定發衝劉秘書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進門前醞釀好滿臉笑容,看到坐在沙發裏悠閑地品茶的古秘書長,吃了一驚,又覺得很合理,其他的省委領導來了不可能這樣熟門熟臉地不讓秘書打電話通知自己。邵定發嗬嗬笑著,誇張出過分的熱情:啊呀,秘書長啊我真是怠慢了您了,讓您久等了,我……行了,我剛來,我們之間就不用這樣了吧。說話時,古秘書長看著邵定發的眼睛似乎裝滿了複雜,複雜裏抽出的是迫切。邵定發知道姓古的此來一定會有及其私密的重大的事情,微笑地坐到對麵的皮轉椅裏,說秘書長一定有重大指示。姓古的收起複雜,拍拍身邊的沙發,說坐那麽遠幹什麽,來這兒坐好說話。邵定發依言移坐,臉上笑容裏發散著謙恭和真誠,等待指示。

姓古的擱下茶杯,麵向邵定發,小聲說,你聽說了中組部來人了嗎?邵定發一驚,這個消息他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轉念一想,也對,他就是省委秘書長,中央來人必然他第一個知道,還要親自出麵接待安排呢,如果有其他的具體事宜才可能交給辦公室安排。邵定發哦了一聲,說中組部這個時候來是考察幹部嗎,那一定是要提拔那位領導外放其他省市擔任主要領導了。邵定發沒有直接回答知道還是不知道,他在張楚那裏明顯知道中組部來人了,這會要是說不知道不好。回答雖然沒有直接落實姓古的所問,可是話語裏契合了姓古的現在心裏想法。姓古的說,那肯定是,但是不一定要外任,我們省裏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恰如其分地收住話頭,看著邵定發。

邵定發被看得心裏發怵,眼睛看著茶幾,謹慎地選擇著詞語說,那這次哪個領導上呢,裝出一副大費腦筋的樣子。姓古的嗬嗬一笑,說不管哪個人上,必然會留下一個空位子,你可就大有希望了。邵定發腦袋嗡嗡響,臉色煞白,急忙說,秘書長這個玩笑開不得開不得。姓古的嗬嗬笑,說看你嚇的,這有什麽好驚恐的,你年輕能力強工作很踏實又是黨校的高材生,更重要的是喬書記和龍省長都對你很有好感,你現在的位置距離常委也就是一步之遙,你說還有誰更有可能?邵定發明白了,姓古的此來不完全是為了給自己報信道好,心裏恐怕惦記著他沒有說出口的那個所謂的空缺,那他一定會有其他的還沒有說出口的話。表麵上邵定發顯得越發惶恐,連說不可能不敢想。姓古的嗬嗬笑,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轉而說焦化蓉。邵定發立即明白了,他此來的真正目的是彌合可能產生的負麵影響,保持一個良好的正麵形象,為那個位置努力。邵定發在心裏笑了,他知道中組部的談話對象是張楚,即使還有備選的人,可是張楚那可是第一談話對象,其首選和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姓古的還在這裏做夢,要安定後院。邵定發嗬嗬笑,直截了當說出姓古的心病:辦公室全體擁護古秘書長,絕對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生事。姓古的還是欲言又止。邵定發說,秘書長是不是擔心焦主任對您有點小意見,我和她溝通過了,大是大非的問題她是絕對可靠的。姓古的嗬嗬笑,說我們之間有點誤會,其實完全沒有什麽,人言可畏啊流言殺人。邵定發應承得讓姓古的很滿意放心,說在四個副秘書長中我最看好的是你,你能幹穩重,大局觀強,還這麽年輕,前途遠大著呢。這個明顯的暗示讓邵定發不好回答,隻是在心裏暗笑。姓古的笑笑站了起來說,好好工作吧,我也要回去工作了。邵定發笑嗬嗬地將姓古送出門。

邵定發回來將門關上,仰靠到沙發靠背上合上眼睛。心裏在想這次姓柯被調整是肯定的了,如果張楚真的能夠順利接任那可是件大好事,他可是幹事業的領導人,對自己會有利的。想到姓古的心裏發出冷笑,也生發了同情。姓古的既然有這個想法,那些其他的常委肯定也有類似的想法,不禁為張楚擔心起來。那些常委即使沒有爭取上,心裏肯定不會疼快,說不定還會帶來日後工作上的不和諧甚至是摩擦。邵定發笑了,人家的事我操什麽心,怎麽著也不會輪到自己。如果要輪到自己最好張楚不上,在常委裏替補副書記,那樣留出的空位置從理論上才有可能讓自己替補。邵定發敏銳地預感,如果中組部的考察和任命拖延時間會讓不少人想入非非,必然有不少小動作。邵定發決定從此刻開始一定要慎言謹行,最好不要和任何可能的領導接觸。

電話鈴將邵定發從思考裏喚醒。電話是薑芍打的。薑芍說我反省了這麽長時間了,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省委給我的處分是及時的必要的。說邵秘書長現在風雨都過去了,我可是經得起考驗的,今後還要你多多照顧。邵定發聽出味道了,他是要自己對他放心和關心,他看到了這次兩會的機會了。邵定發笑著安慰薑芍,說我們都是老朋友,有些事你不說我也不會忘記,隻要你有可能我會給你助力的,這個你不會不相信吧。薑芍連說相信,說我現在的目標不大,哪個書記或者市長上去了,希望能重新實習,嗬嗬。邵定發說,這個目標應該能夠實現,可是光我說是沒有那個分量的。薑芍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喬書記和龍省長可能的見麵時候給點撥個一兩句話就行了,我知道你很容易和喬書記龍省長見麵,嗬嗬,其他的我會想辦法的。邵定發說那行,你放心我會找機會說的,嗬嗬,預祝你早日官複原職。兩人都在開心裏道別。

邵定發想薑芍隻是一個開頭,後麵不知道還有多少有想法的人來騷擾,對那些騷擾隻有看情況設法應付了。想法還沒有落實,賈政道來了電話。邵定發問什麽事,賈政道說沒有事,隻想和你通個電話,看你還能不能想起還有我這個人,嗬嗬,怎麽樣,這幾天很忙吧。邵定發知道賈政道並不是像他自己說的是來熱絡感情的,說話就是提醒,原來那次在景園春宴會後私下裏和邵定發透露過那個意思,苦於廖長海在坐沒有深入也沒有明說。現在來這個電話提醒得正是時候。邵定發哈哈笑,說老哥的事情小弟怎敢相忘,可是政法委書記那裏我上不了話,要不這樣……說到這裏邵定發猶豫了,沒有繼續說。賈政道催促說,老兄弟有話就說,我們是什麽人啊,還用得著謹慎。邵定發是想指點他去私下裏拜訪張楚,他斷定接替姓柯的人必然是張楚,可是,張楚現在還身份不明,就是明確了自己也不能胡亂推薦。賈政道見到張楚在談話裏一定會暗示他和自己的關係,這倒沒有什麽,隻是他聽說賈政道此人並不怎麽地道。要是地道也不會和姓安的攪在一起,市局的侯局長就很感冒姓安的,那個任命是沒有辦法的妥協。至於怎麽不地道自己還真的不十分清楚,那些傳言不可不相信也不可全信,隻能從他們的交往裏感受。麵對賈政道的催促,邵定發說讓我想想。

想了一會還是不能下決心,問賈政道你那邊打理得如何了。賈政道說都是敷衍,這個事情不好明說。邵定發忽然想起了省委對兩會領導班子擬任人員的建議,建議由組織部起草,至今那個建議還沒有影子,說明裏麵彎彎繞和矛盾很多,一時半會可能還梳理不好,梳理不好就是機會。邵定發對著話筒說,既然這樣,你就不要多活動了,活動多了可能作用不大,我看這樣吧,等幾天再說。我想這幾天省裏會有相應的變動,到時候看情況作決定,如何。賈政道聽到如此說法很是失望,極其不情願說,那隻好按照老弟的意思做了。邵定發加上一句,說我不是推辭,過幾天會有轉機的。賈政道知道邵定發還在為自己著想,說那就太感謝了,我還是那句話,你老弟今後有什麽不好出麵的都交給我辦理。邵定發開玩笑說,我的事情要都讓你擺平那我豈不成了社會上的小混混了,哈哈哈。賈政道連說一激動就口不擇言了,是的你老弟手握大權,哪裏需要一個警察來辦事啊,哈哈哈。

下午剛上班,郝秘書打電話給邵定發,說首長想和你見麵。邵定發說我馬上過去。匆匆和劉秘書交代幾句特地帶上那個名單,出門。在門口遇到肚皮微微凸起的唐靜茹。唐靜茹笑容無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皮暗示。邵定發很怕看見唐靜茹的肚子,看到凸起的肚子立即喚起了自己的千萬思緒和百無聊賴,還會生出落花隨流水的荒疏。可是唐靜茹現在似乎堵在門口指著肚子向他示威,心裏真是五味齊聚,裂開嘴唇嗬嗬笑,輕聲問有事嗎?唐靜茹問他去哪裏,人大那邊來人了說會議安排的事。邵定發說讓他們等兩天在做討論,現在事情有變化。唐靜茹驚訝了,問是什麽變化。邵定發看看兩頭過道裏沒有人,貼著唐靜茹的耳邊匆匆說,姓柯的可能被調整了。唐靜茹睜大了眼睛,說他也有這一天啊,老天開眼了。邵定發急速捂住唐靜茹的嘴,說小聲點,以後在說,我走了。匆匆進電梯間。

郝秘書等候在病房外麵,顯得很急迫,看見邵定發從電梯裏出來,急忙迎上前衝邵定發搖手示意不要出聲,低聲向邵定發報告情況。原來上午喬書記陪著中組部領導來過病房,和姓柯的談了很長時間。他們走後,秘書看到姓柯的雙眼空茫地看著天花板,半天不動。郝秘書上前詢問怎麽了。姓柯的好久才幽幽地說了一句有氣無力的話:沒事。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郝秘書判斷姓柯的這樣必定和中組部來人談話有關,所以不敢繼續呆在房間裏。郝秘書說剛才他傳喚讓我進去打電話請您過來。邵定發心裏驚喜,表麵上波瀾不驚,說首長任何情況不要對外界透露,不管是大小事情要及時通報給我知道嗎?郝秘書說遵照秘書長的指示辦,您放心。

打開房門,邵定發看到姓柯似乎突然間老了十多歲,臉龐晦暗雙眼深陷,眼睛失去了光澤。姓柯的看見邵定發進來,似乎有點激動,說你都知道了。邵定發點點頭。姓柯的問知道了你還來?邵定發堅定說,什麽話,老首長您永遠是我邵定發的首長,我怎麽會是那樣的人呢!姓柯的動情了,說我沒有看錯你,來坐。拍拍床沿讓邵定發坐。邵定發坐下,姓柯的說,我這麽急迫的叫你過來是想親手收回那張名單,免得放在你那裏為難,也免得你辦了讓你受到懷疑。邵定發忽然流淚了,雙手捂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