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副廳長來此的目的邵定發十分清楚,他也想多結交。雖然賈副廳長大邵定發十歲左右,但是卻願意和邵定發兄弟相稱。邵定發看出了賈副廳長外表豪爽內裏彎道多,在熱絡裏放著分寸。也就是這個分寸,讓所有人更高看邵定發。酒宴進行得十分愉快,賈副廳長沒有說半句關於青江市的內容,好像他壓根不知道青江市的事。倒是郭秘書長說了很多青江市的種種好處和難處,說得最多的就是現在群眾不能理解政府的難處,動不動就和政府鬧對抗。邵定發笑而不語,賈副廳長等忙說些男人和女人的話題給岔開。酒至酣處,大家都放開了,邵定發陪著大家**。這點酒還不能讓他忘乎所以,但他卻裝作不勝酒力,最先迷糊。看到此情,郭老板等要攙扶邵定發去包房休息,邵定發竟欣然同意。臨走口齒不清地向賈副廳長等人要名片,說以後有事找他們。賈副廳長和大家都掏出名片,高麗華代替邵定發接受,裝進邵定發上衣口袋。
邵定發接受了郭老板的安排,躺到包間裏一張大**,他不是想睡覺而是要整理一下腦袋。賈副廳長和郭秘書長顯然是有備而來,這說明青江市的水很深,搞不好自己就稀裏糊塗地成了替死鬼也說不定。他想現在最緊迫的就是拜訪張楚,張楚應該清楚青江市的情況,隻有他才可以給自己提供好意見,最起碼不會害自己。盡管張楚對自己的任職問題諱莫如深,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完全可以超然。
邵定發坐起來掏出名片,找到張開道的,打電話讓張開道就上午他們議定的擬定名單,說是我交代的提交給周處長,盡快組成工作班子。張開道說沒問題,這是小事一樁,讓邵定發安心休息。打完電話邵定發怎麽也睡不著,他想回賓館找高麗華好好深談一次,盡可能多地了解省城情況,說不定從中可以找到對自己有價值的信息。他剛要起床,一個衣著入時而不庸俗的女子推門而入,女子含笑顯得很清純,又有成熟的風韻。邵定發驚訝了,忖度是郭老板搞的鬼,想罵娘,可是看到女子楚楚動人的樣子怎麽也張不開嘴。女子大方地走到邵定發的床前,銀鈴般聲音裏飄出邵哥哥。邵定發感到迷亂,身體發軟,不能言語。女子的笑容甜美,還好像飄來香醇,雙臂纏住邵定發的脖子。女子的動作大了,讓邵定發猛然一驚,用力搖腦袋,口中吐出:陰謀,一定是陰謀!立即推開女子,可能用力大了,女子被推倒在地,發出哎呀,似乎受傷了。邵定發有點不忍,忙下床問,傷到哪裏,要不要去醫院?女子抬頭望著邵定發,眼裏露出說不清楚的含義,搖搖頭。邵定發現在沒有了迷亂,意識很清晰,不無同情,說你這麽美麗的女人為何要幹這個事情?女子聞聽,動作輕快地爬起來說,我不是妓女!
“那你……怎麽來這裏,你是為了……”
“你就不要問了,反正我不是妓女。我叫張小蝶,我……如果你要了解我給你電話號碼,你以後會知道的。”說著掏出一個小本和筆匆匆寫了一組數字,撕下紙丟給邵定發,也不管邵定發是否接受,扭頭開門跑出。好像帶著哭泣離開的。邵定發心有不忍,斷定自己是誤解了還傷害了張小蝶,盡管張小蝶可能帶著某種目的來的。彎腰拾起張小蝶丟在地板上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看了一眼扔掉。他不想和不相關的女人糾纏。
邵定發再也沒有心情休息了,沒有和郭老板打招呼,乘著電梯下樓。大堂裏有幾個客人在結賬,對麵沙發裏似乎坐著好幾個男女。邵定發沒有心情留意,他隻想盡快趕回賓館,安靜地理理紛亂的腦袋再找高麗華了解省城的情況。他剛剛要推開玻璃大門,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有點甜亮的女聲:邵廳,怎麽這麽快就醒了?不多睡會兒?邵定發不用回頭,知道說話的是唐靜茹,像做了最無恥的事叫人抓住脫光衣服被扔到廣場上示眾那樣,不由得身體四處緊縮,手貼在玻璃門上動彈不得。玻璃門開了,是另一隻手給推開的,那隻手是女人的。邵定發猛吸了一口自門外撲入的空氣,腦袋清朗了許多,足夠命令自己的腳步跨越大門。
陽光告訴邵定發安全了,稍加思索,覺得自己沒有什麽不可以麵對任何人的。他知道自己的身後跟著唐靜茹,那隻推開玻璃門的手是白皙的粉嫩的,隻屬於唐靜茹。邵定發回頭道謝,問你怎麽沒有走。唐靜茹微微一笑,是那種天然的毫無做作的純真,低聲說,你沒有走,我敢走嗎?話語很是親昵還有點曖昧。邵定發闃然一愣,不由自主地說,你……唐靜茹哈哈一笑挽住邵定發胳臂說,走,我送你回賓館。
邵定發不由自主地隨著唐靜茹走到一輛別克轎車旁,唐靜茹放開邵定發胳臂為他開門。邵定發像是在執行電腦裏的程序命令,機械地坐進副駕駛的位置。唐靜茹關門,走到另一邊,坐到駕駛的位置。關上車門,她沒有發動車子。低頭微笑了幾秒鍾,對著邵定發問,哎,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快嗎?”
“嗯,十分鍾不到。他們也剛剛離開,你沒醉?”
“想哪裏了,我覺得還是回賓館裏好。”
唐靜茹笑而不答,扭動鑰匙發動。
下車後,邵定發覺得自己那樣對待唐靜茹有失風度,說這車子真不錯。唐靜茹笑說,你要是覺得不錯就送給你吧,我自己的。
“那怎麽行,君子不奪人所愛。再說我們隻是……再說我還不會開車。”邵定發語無倫次地搪塞。
唐靜茹好像沒有聽懂邵定發話裏真正含義說沒關係,我可以當你的教練,約個時間我教你。邵定發知道不能在這麽扯下去,也不能接受唐靜茹的饋贈,至少在處理完青江市的事情之前是這樣。他想到,處理完了,自己也就失去恭維的價值了,不由得暗笑。不小心讓笑傳到臉上聲音流出嘴唇。唐靜茹問他笑什麽,邵定發說謝謝了,要不要上去坐坐喝口茶。唐靜茹順勢說那好啊,我正要和邵廳交流交流。邵定發那是為了掩飾又是表示普通的謝意,就如過去人們見麵常打招呼那樣:吃了嗎?對方也一定回應:吃過了。哪裏想到唐靜茹見縫紮針,將應該回答的:吃過了,改成沒有吃。邵定發苦笑笑抬手示意請唐靜茹進賓館,心裏在想:以後這些慣常的問候和招呼語要注意了。
上得樓來,唐靜茹竟然還是挽住邵定發胳臂走在過道裏。邵定發很不自在,想掙脫,又不敢。那樣又會傷害一個清純的女子了。他認為張小蝶和唐靜茹都屬於清純之列的,自己可是傷害了張小蝶,要不張小蝶也不會那樣離開。唐靜茹好像知道邵定發心裏所想,笑說,邵廳,現在城市生活都是這樣,你用不著緊張。誰還留意這個啊?相反,兩個相適應的男女走在一起,你要不這樣,別人反而還會懷疑。放心,這隻是正常的都市禮節。過道裏剛好走來一對男女,他們也是這樣手挽手地走著談笑風生。邵定發盡管不同意這個說法,眼前的事實不由他心生反對。
進入房間,唐靜茹反過來給邵定發沏茶。邵定發沒有和她爭,坐到沙發裏。忽然看到對麵進門處堆放了很多大小不等的紙盒,覺得奇怪。仔細觀看,那些紙盒的樣子自己見過,那不是在錦園春包間裏唐靜茹手下拿進來的唐靜茹一隻一隻開盒子給自己看過的嗎?那些都是穿戴品和青春口服液,而口服液還是兩隻大包裝箱的,少說也有上百小盒。這這……邵定發腦子有點發懵,目光望向正在沏茶的唐靜茹,滿臉問號。唐靜茹仍然低頭忙和,看也不看邵定發,隨口說,你用不著驚訝,那是我讓辦事員送來的。你要是覺得不好隨便處理,不過我要對你說,省裏相關的人我們都送了。你看著辦!唐靜茹的話無疑是在警告邵定發,不要惹眾怒。邵定發苦笑笑說,無功不受祿啊。他說這個話是要唐靜茹說出目的。唐靜茹隻是一笑,沒有說邵定發想知道的目的,將一杯沏好的茶遞給邵定發。
唐靜茹坐下,說我知道,你剛來省裏,現在正在等待分配。這可是關鍵時期,在這個時期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影響你。我這隻是個人看法,我是老早就聽到你的大名和政績,我是誠心佩服你,恰好有這個機會結識你,是我的幸運。也知道,你即將著手調查青江市那兩件事。我們今天不是要你對青江市高抬貴手,該怎麽調查怎麽處理我們不參與意見,隻希望你能夠公正一些,少受其他影響和幹擾就足夠了。嗬嗬嗬。唐靜茹的話再明白不過了,邵定發知道唐靜茹沒有說出來的意思。唐靜茹不說破,他也不能說破,說這個,你們放心,我自然會認真對待。
唐靜茹說我們不說這些了,你初來咋到,以後有什麽疑難的具體事情可以找我辦理,我畢竟熟悉省裏的情況,你不好辦的我來辦,保管你放心滿意。嗬嗬,我這是的假公濟私呢。唐靜茹話裏意思是多重的,說得不顯山不顯水。邵定發說一定。唐靜茹說我們那裏還盛產很珍貴的河蟹,比大閘蟹還珍貴,現在正是吃蟹的時候,晚上我讓他們弄點來。邵定發本想推辭,想到自己打算晚上去張楚家請教,問多少錢一斤。唐靜茹似乎想笑破肚皮,說誰要你錢啊。請領導品嚐是我們的專職,你要給錢,就你那幾個工資隻能買六七隻。邵定發不好辯解,用笑來填充,不想這樣繼續和唐靜茹閑聊,閑聊下去可能會給自己帶來不便,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招惹是非和危險。他感覺到在省城似乎隨時都有危險,而自己就是處於黑暗中叫各色人覬覦著隨時會撲上來撕扯自己。他選擇抗拒來保護自己,說自己不勝酒力想休息一會。唐靜茹很失望,收起了某些興趣和打算,很老練地笑笑說,那好,邵廳休息,我晚上來?
“不,你千萬不要來!”邵定發明確道。
“您誤會了,您不是沒有車子嗎,我隻當你的司機不兼任秘書,嗬嗬。”
“哦,那好吧。”邵定發鬆口氣沒有拒絕。他晚上確實要用車,心道:她怎麽知道我晚上要用車?
唐靜茹走了,邵定發心裏安靜很多,但是不可捉摸的煩亂襲上心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來省城一整天不到竟然發生了這些奇怪的事情,那些人好像早就在這裏等待自己,那些人好像都神通廣大,那些事情對他來說都有說不出來的困惑。他讓自己極力安靜,細細想來都是自己頭上的帽子在作怪,帽子就是厲害就是權力。自己現在要是一介平民一個鄉村中學教師,恐怕自己叫車子撞死了暴屍街頭也無人理會,更不用說被人認出來和被人擁護著。邵定發身體不由得顫抖,長長歎息一口,躺倒**,也不準備找高麗華了解情況了。
剛合上眼,高麗華的腳步聲打開了邵定發的眼睛。眼睛大睜著不敢相信。高麗華亮亮手裏的鑰匙,衝他微笑,那是怎麽進來的解釋。邵定發明白了自己為什麽身子還在錦園春,唐靜茹的手下怎麽就將那些盒子擱進他的房間。
“那些人是你給了他們鑰匙?”邵定發還是問出了口。
“是。”笑容和煦地柔和。
“你們早就通了氣?”
“沒有,席間我不是讓唐主任叫出去過嗎?”
“哦——”邵定發無言了,隨手指指對麵的沙發。高麗華很自然地就座。邵定發走過室內短短的通道拉開門,回來坐到高麗華側麵沙發裏,麵向著門口,以為這樣就消除了危險。高麗華見了嘿嘿一笑什麽也沒有說,起身要給邵定發斟茶,邵定發忙說你是客,我來。高麗華坐下由著邵定發操作。邵定發斟好兩杯茶,遞給高麗華一杯,坐下。高麗華沒有喝茶,笑問邵定發是不是要向她了解省城情況。邵定發又是一驚,但馬上想到她昨晚就知道自己的來曆和上午的巧合,也就見怪不怪了,隻是感到高麗華這個女人太會揣測人的心裏了,和她說話一定要小心。臉上運動出親和問高麗華能不能將省城情況據實相告,我也好有個準備。邵定發在高麗華麵前完全放下副廳的居高臨下。
“你聽說過‘不怕領導叫就怕小鬼鬧,寫在紙上的不如擱在心裏的’這兩句話嗎?”高麗華問。
邵定發哪裏聽過這樣的話,感到很意外,眼睛裏全是好奇,極力裝出寵辱不驚,隨便嘿嘿了兩聲。高麗華確實叫邵定發的表情迷糊住,不好繼續說。邵定發笑著讓她繼續,高麗華才斷定邵定發沒有聽到過,於是給邵定發解說。領導指的是省級領導人,主要是手握決策權和執行大權的人,具體說是指省委省政府還有常委那些有數的人。他們高高在上發指示,他們叫得再厲害,哦,應該說指示。指示再好,還要下麵的人來執行。他們的聲音能不能很好地被落實,那要看下麵執行部門了。下麵執行部門統稱為小鬼,比如廳級地市級……高麗華停下解釋說,邵廳不要介意,這隻是他們的戲謔不是惡意的。
“沒關係,你接著說。”
高麗華說,“小鬼鬧”才是最關鍵。就是部門和部門之間,還有本部門內部的矛盾,他們之間要是鬧起來,那可不得了。現在,似乎在表麵上都達成了妥協和平靜,可是內裏卻是外人根本看不出凶險的,生人進入總要留心和小心個一年半載,等摸清情況才好出牌。如果摸不清情況,千萬不要表態。你一表態不是站到這邊就是站到那邊,那以後你的日子就成問題了。邵定發對這個不感興趣,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的自然現象,問,那後麵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高麗華聽出了邵定發對她前麵的苦心並不在意,說“寫在紙上的”是指紅頭文件。就是說你文件發得再多,下麵沒有人來執行或者說執行起來打折扣或者幹脆走樣,那文件就失去了作用。現在文件都被看成官樣文章,是會議裏麵宣讀的內容,是會議之所以成為會議的理由。“擱在心裏的”才是關鍵,那是具體領導人的意圖,尤其是下麵那些縣太爺級別的,他們的個人意氣都很重,傾軋的程度很大,關係的親疏好壞直接關係到利益、前途……邵定發實在不想聽這些,因為他就是從下麵上來的,知道的比她高麗華多也更有切身感受,他要知道的是省委省政府以及下麵部門的情況。這個恰恰是她高麗華所缺失的,她高麗華隻能從現象上來判斷,販賣的都是小道消息,因為高麗華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領導幹部,內部情況更是夠不著,張開道因為職務的限製所知有限。邵定發也沒有打算高麗華能給他這方麵的情報,他想知道他們這些人行為為何這般敏感和快捷。邵定發猜想他們之間一定編織起一張密不透風的無形大網,在這張大網下麵網羅著各個層麵的各色人等。在這張網的覆蓋下,每個人都成了網格中的節點,辦事的能力那簡直是無法無邊,但是網外的人是看不出內裏的奧妙。可是你要不小心觸犯了這張網的某個節點,那你就跪求上蒼吧。邵定發不想加入這張網,但是他要了解他,必要的時候還想親手毀了它。
邵定發見高麗華遲遲不說關鍵的,準備端茶謝客,手機響了。張開道的電話。張開道向他報告說名單交給周處長了,周處長很重視,打電話請示楊部長,楊部長讓周處長過去。說請邵廳做好準備,說不定楊部長下午或者明天會找您談話。邵定發感謝張開道辦事周到,告訴他不要將名單泄露出去。張開道說這點請放心,我旁的本事沒有唯有小心謹慎。邵定發剛要掛電話,張開道說晚上有人要宴請邵廳,問邵定發有沒有時間。邵定發問是誰,張開道說是賈廳長。邵定發很小心說,你帶我轉告賈廳長,今晚我有要事脫不開身,改天我請賈廳長。其實邵定發可以今晚不去張楚家,但是邵定發要搞出受重視的樣子,吊吊賈政道的胃口。他從賈政道給他的名片上知道姓賈的的姓名,已經嚴重感受到了賈政道本人或者其親屬涉及青江市那兩個事件之一裏麵了。收了手機,高麗華問邵定發你晚上真的有要事?邵定發不能在高麗華麵前露底,說確實如此,柯書記要我晚上過去。高麗華感到很失望,又很敬佩。邵定發這麽說用意是多重的,他感到要在省城這裏立足,不能老是學著在鐵軌上跑車,要學會在廣袤的複雜的地形上開越野車。具備了那個能力才可以排除一切,到達目的地。這句狐假虎威的“柯書記要我晚上過去”確實鎮住了高麗華,也讓高麗華對邵定發更加看好。高麗華起身笑容恭敬又很通情達理道說,邵廳,你晚上還有要事,我就不打擾了。你好好休息。邵定發笑著送高麗華離開。
邵定發重新躺倒**,真想好好睡一覺,晚上自己哪裏也不去了,隻想一個人走在燈火滿城的大街上好好感受好好放鬆,像個老百姓那樣享受生活享受舒緩的節奏。他想一旦開始工作了,恐怕沒有多少時間和心情這樣自由自在地閑適。
邵定發在敲門聲裏醒來。夜色塞滿屋子,被搶著進入的城市燈火給中和了好些,因此,室內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各種物體,要想看不到隻有拉上厚重的黑布窗簾。邵定發從敲門聲裏知道了是唐靜茹的手法,自然否定了那種平民式的遊逛大街的貪婪,不由自主地趨向唐靜茹這個姓名,這個名字讓他心裏感到很溫馨又很安全。唐靜茹一手提著一隻編織袋,長圓臉上已顯出潮紅,喘息讓她朱唇微張,推動胸間雙峰起伏不定,營造出羞澀。邵定發心裏霎時無限疼愛,又感受到唐靜茹在錦園春包間裏的羞澀。那個羞澀和現在的羞澀共同給唐靜茹做了處女廣告。邵定發埋怨唐靜茹不該拿這麽重的袋子上樓,叫賓館服務員幫忙就行了,上前不由分說地從唐靜茹手裏接過袋子自己拿著進屋。唐靜茹手裏輕鬆了,臉上就活躍了,問:真的嗎,你真的在乎我的勞累?問得邵定發心虛,不敢說一個字。唐靜茹看著邵定發背影很開心,反身關好門。門將他們局限在不大的私密空間裏,安全之後隨之而來的是複雜的渴望,兩人都顯得不自然和局促。邵定發首先打破危險的沉默,讓唐靜茹坐。唐靜茹繼續展示著清純,微低頭帶著嘴角的羞澀坐到進門的沙發裏。空氣似乎很厚重,每呼吸一次都要費很大氣力,心跳無節律地一路狂奔。邵定發忙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教訓了他,問唐靜茹袋子裏裝的是什麽寶貝。他是知道裏麵一定裝的是河蟹,這麽問是為了減輕彼此的尷尬平息內心的某種企圖。唐靜茹這才抬頭,依然很甜美地一笑說這就我們青江市的特產,青江蟹,都是精挑細選的。青江市三個字一出口,唐靜茹立馬恢複了辦事處主任的精明和老道。
邵定發沒有說該不該的虛假和客套,好像是讓唐靜茹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饒有興趣地走到袋子跟前解袋口。唐靜茹起身幫著解。袋子解開了,裏麵裝著全是被綁縛住蟹鉗和蟹爪的青江大蟹,雖然綁縛住鉗和爪體積縮小了很多,邵定發還是估摸的出每隻都有半斤左右,全都是極品。這要是在市場上每隻最少也得花掉他小半個月的工資。邵定發故意板著臉問唐靜茹送我這個幹什麽,我在這裏可沒有家。唐靜茹乜了邵定發一眼說你揣著明白裝糊塗。
“哦,那你倒是說說?”
“你來省裏是不是為了等待工作分配?”
“是,這與河蟹有關係嗎?”
“你唯一說得上話的是不是張副省長?”
邵定發無聲了。唐靜茹繼續說,他可是你的……這一袋子都送給張副省長。聽說陸姨就好這個,還喜歡交結其他的……邵定發驚詫了,怎麽自己都不知道的極其個人的嗜好她唐靜茹怎麽都知曉了,震驚之後是惶恐。唐靜茹沒有讓邵定發的震驚和惶恐生發結論,繼續說,除此,你還有剛剛結識的那些人,他們雖然對你的那個沒有多少作用,可是他們也都是可以在某些事情上給你幫助的,如果不夠用,我保證供應。還有那個青春液你如果不用也可以……唐靜茹適可而止。
邵定發不能否認唐靜茹說得在理想得周到,隻是搞不準唐靜茹這樣做事完全為了青江市還是為了她自己。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在邵定發這裏卻成了哥德巴赫猜想那樣難解。唐靜茹的聲音又響了,這次是低微的,話語裏好像含著溫熱的水氣和香味,說你……該去張副省長家了……
邵定發又是一驚問,我為什麽要去張副省長家?唐靜茹看著近在咫尺的邵定發想挑明,但是還是微笑說,我想你一定會拜訪老領導,白天沒有時間,那隻好晚上去了,反正你們都是從前的上下級,很正常。邵定發不得不徹底佩服唐靜茹了,說那我就不再陪你說話了。唐靜茹嗬嗬一笑說我就是一個替別人做服務工作的人,哪裏敢浪費邵廳的寶貴時間啊。邵定發笑在心裏,也不多說,拎起兩袋河蟹準備出門。唐靜茹笑說,送禮不是這個樣子的。搶下邵定發右手的編織袋,放下說,一袋正好,兩袋那是大甩賣。也就張楚是重量級人物,要是稍次的用網兜分出四隻足夠了。這是邵定發沒有想到的,現在細想還真是如此,看來送禮還是一門學問。恰好有唐靜茹這個專家給參謀,從今天的幾次表現看唐靜茹遠勝龔茜了。龔茜畢竟是小地方的人,見識短淺。想到龔茜心裏頓時生出一股久違了的幸福和荒疏感,同時想到盧明芳等人,心裏極其複雜。唐靜茹催促說,時間不早了,要不要用電話先和張省長聯係?唐靜茹以為邵定發在為這個事犯難,站立不動。邵定發轉回思緒說,不用!不在家也沒有關係。他這是向唐靜茹表白他和張楚完全是私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沒有任何利益牽扯。唐靜茹一笑,沒有揭露,說我開車送你過去。
“不好吧。”
“難道你就這樣提著袋子去?那要讓人看到了,你這不是公開在做送禮廣告?知道的說你是純感情使然,不知道的還不知道生出什麽話來呢?你願意?”
邵定發嘿嘿笑道:“也好,那就委屈你唐大小姐了。”
“哎,很好。我就煩別人喊我什麽主任的,那就是忽視……”至於忽視什麽,唐靜茹沒有挑明,她想邵定發一定明白。
車子停在張楚兩層小樓下麵,唐靜茹說我就在車裏等你。邵定發說可委屈你了,開車門出來。唐靜茹不失時機地說,為你委屈我心甘情願。邵定發沒有接話,趕緊打開後備箱拿出編織袋,提著上樓。
小趙開的門,邵定發悄聲問陸姨和張省長在不在家。小趙朝裏麵努努嘴,小聲說,伯伯剛才還在說你呢。邵定發心道:虧得來了,給小趙一個微笑。他可不敢得罪領導家的保姆。小趙回身朝裏麵和聲說,陸姨,邵市長來了。裏屋傳來陸姨的笑語,說等著你來吃飯呢,怎麽到現在才來啊。待出門看到邵定發手裏拎著的編織袋,立即說,來就來吧,還帶什麽東西,我們是什麽關係啊?說得邵定發似乎要感動了,說,姨,這是朋友送的,我知道我會糟蹋了他們,還是送給二老嚐嚐新鮮,哈哈哈。臉上就是晚輩對長輩的孝順。陸姨不再埋怨,笑得花枝亂顫,說老張還不快出來,定法來了。看著邵定發撐開的袋口,嘖嘖稱讚。
張楚出來向邵定發招手,邵定發會意,將袋子交給小趙拿著。說姨,我過去了。
“去吧去吧。”
張楚待邵定發坐定問準備怎麽對待青江市的事。邵定發將他的想法說了一遍,等候張楚指示。張楚聽了沉思,問,談過話你都遇到了哪些人和事情?邵定發將周處長和後來的事情毫無隱瞞地敘述了一遍,隻是隱瞞了他和高麗華、唐靜茹的交往。張楚聽了還是沒有說話,隻有兩個女人興奮的聲音在耳邊噪刮。邵定發在心裏暗暗揣摩,張楚是不是有什麽打算?是不是也和青江市有某種瓜葛?還是……正在邵定發的猜疑裏,張楚開口了,說此去要謹慎,可為或可不為。說完不再開口。邵定發一時吃不透,看到張楚閉目養神不好再問,說我一定認真領會,認真辦理。張楚睜開眼睛放出微笑說,這就好,我放心。邵定發知道該告辭了,張楚讓邵定發有情況可以隨時打電話。邵定發說一定。陸姨要留邵定發吃晚飯,張楚笑說,算了,他現在還愁著沒有好飯吃嗎?
在陸姨的笑語裏,邵定發離開了張家。
唐靜茹沒等邵定發走到跟前就打開車門,讓邵定發坐進。唐靜茹沒有開車,在車裏和邵定發說了好長時間話。最後,唐靜茹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邵定發說不要讓我在赴什麽酒宴了,我真的不勝其煩。唐靜茹嗬嗬笑,說你放心,這次純粹是私人的,保管你不會厭煩。
車子開動,穿行在滿街昏黃的曖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