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發鬼使神差地似乎毫無防範地隨著唐靜茹走進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房間裏,裏麵的一切叫邵定發迷醉。溫和而清朗的燈光,素淨而雅致的布置,都給人以寧靜、愉悅。空氣裏暗香浮動,香氣清雅,仿佛讓人躺在春天野外開滿鮮花的草地上毫無顧忌地隨心所欲地享受,讓心在悠悠地品嚐。邵定發站在門邊忘我地體會,忘記了換拖鞋。唐靜茹輕聲微笑,說怎麽樣,喜歡嗎?話語柔和溫馨。
“哦——”邵定發不知所以,像是靈魂出竅了。
“換拖鞋,我給你弄點吃的,肚子哦嗎?”
“哦——”
邵定發仍然站立,目光似乎凝固了,空茫地看著對麵牆壁上的字畫。唐靜茹暗笑,扭身從邵定發背後穿出走向廚房。麗影的晃動讓邵定發回過神來,記起了剛才的對話,猛然跨前一步攔腰抱住唐靜茹,喘息粗重地,說我我不要吃做的我要吃你……
“靜茹,我們坐下來說說話好嗎?”
唐靜茹不說話了,竟然啜泣起來。邵定發不知道如何勸慰,隻能保持好姿勢。唐靜茹終於睜開眼睛,睫毛上掛著淚水,眼裏放出的都是幽怨。慢慢地鬆開緊摟的雙臂,深長地歎息一聲別過腦袋。邵定發趕緊攙扶唐靜茹坐到沙發裏,極其溫和地解說。唐靜茹一直不看邵定發也不說話,靜靜地仰靠在沙發上。
邵定發終於沒有了嘴裏的甜蜜和理智,隻覺得語言是那麽令人討厭又無力無奈。他想不出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化解唐靜茹心裏的怨恨,都是自己的衝動惹的,隻能默默地靠到沙發上無聲相陪。
也不知時間走到什麽地界,唐靜茹發出一個“邵……”,邵定發立即反應,問什麽事。唐靜茹這才睜開眼睛,手掏出兩把綴著一朵心形墜飾的鑰匙,羞澀地說,這是車子鑰匙,給你。邵定發沒有接鑰匙,說,我不會,也沒有必要開車。再說……
“我知道,你今後要是在省裏工作了,按你的級別會有小車的,可是,私下裏你總不能事事時時用公車吧,那也不方便。等忙完了這一陣子,我教你。拿著,這一把是這裏的鑰匙……”強行將兩把鑰匙塞進邵定發的手裏。邵定發說,至少我現在用不著車子,有車子也沒有地方放。回避鑰匙。
“這個容易,等你有了明確的固定的住所,我給你安排停車的地方,保管安全無人知道。”
邵定發苦笑,說我們去外麵吃排檔去,我請你。唐靜茹馬上恢複了精神,笑說好哇!邵定發在心裏溫馨,也暗自自責,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成了什麽樣的人。
上午,邵定發接到周處長通知,讓他去省委二號會議室。
在會議室門外被一個秘書模樣的人攔住,查問邵定發。邵定發掏出臨時證件,秘書衝他一笑說,邵廳請,有人到了。邵定發知道領導還沒有來,並不急於進會議室,而是微笑著和秘書握手,說請問貴姓,以後還要多多仰仗您。秘書是極明白的人,笑說,免貴,我叫湯遙。我隻是個秘書,那裏比得了你邵廳年輕有為,如果看得起,做個朋友好了,不知邵……邵定發趕緊無限喜歡說,什麽話兄弟。今天不說了,改天我請你,我們好好嘮嘮。
“好,好。”又小聲靠近邵定發說,聽領導安排。湯遙這是在提醒邵定發。邵定發趕緊點頭微笑,要湯遙的手機號碼。湯遙摸出一張名片塞給邵定發,說這裏不能久留,你進去吧。邵定發微笑點頭,進入會議室。
主持會議的是省紀委龔副書記,柯副書記坐鎮,楊部長陪同。組成人員都是張開道擬就的從那幾個單位抽調的,張開道正式就任調查組秘書。邵定發任組長,紀委張處長和公安廳高處長擔任副組長。會上除了宣布調查組成立和目的,還規定了調查處理的時間。散會時,邵定發請調查組成員去組織部他的辦公室開分工和討論具體調查步驟和實施會。成員們對邵定發這個組長似乎並不陌生,而邵定發對他們似乎一無所知,隻從張開道昨晚的匯報裏聽到對他們的各自的描敘。當時,聽了介紹,認為張開道分析得合理深入,隻是不知道這些人都有什麽樣的人生背景,想問張開道,覺得那樣太明顯了,還有他相信張開道所知有限。他要從開討論會裏具體了解每個人的能力、政治取向等等。
散會後,柯副書記正式接見了邵定發。相陪的有楊部長和紀委龔副書記,湯遙做記錄。柯副書記說你從黨校回來,原來在臨湖幹得不錯,這次是臨時任務,希望你也向過去那樣出色地完成這次任務。柯副書記沒有提他任職的事,提過去也是一帶而過作為如今工作的陪襯,沒有對如何進行調查處理作出指示。邵定發從中看出了省委對青江市的事態不十分明朗,有一點是明確的:就是要盡快得出結論。這個結論可是大有講究的。龔副書記就處理原則做了和會議時同樣的強調:從快,以穩定大局為要,不放過違法亂紀的。邵定發心道:這不是跟沒有說一樣嗎?楊部長始終一言不發,那雙眼睛背後的腦袋裏究竟在想什麽,邵定發心裏感到毛躁。可邵定發還是向柯副書記貿然提出給予便宜行事的權力,他是要試探領導層的真正態度,似乎忘記了張楚給他的“謹慎”了。哪裏想到柯副書記居然答應了,說我不問你如何行事,我隻要結果,這結果就是消除矛盾穩定大局。
邵定發出得柯副書記的辦公室本想找湯遙聊聊,多了解點省委意圖,可是想到自己剛剛和他建立關係,對他不夠了解,有些話不便問,要是問了那是在玩火也讓湯遙看輕自己。
邵定發隻有使用自己的智慧和所經曆的做出初步判斷,再聽聽那些從各部門抽調的幹部們意見,然後做出決定。他現在對張楚那句“可為或可不為”有了進一步理解。想到柯副書記和楊部長對自己的態度,邵定發心裏興奮不起來,看來柯副書記沒有真正重視自己,楊部長那個態度就是隔岸觀火,也是尋機而動。邵定發認為開端是良好的,畢竟省委副書記接見了自己,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有了這個接見,剩下的得靠自己運作了。
會議應該在會議室裏舉行,可是邵定發現在的不尷不尬的身份讓他自覺地管束自己,不想在組織部裏落下一個張揚的印象,這裏除了周處長的眼睛,還有楊部長眾多耳報神,萬事得小心,在這裏落實張楚的“謹慎”。臨時辦公室沒有那麽多座位,好在張開道是組織部的人,主動搬來椅子,解決了因為缺乏椅子的尷尬。邵定發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麵,而是坐到成員中間,還給大家子親自發香煙。這些成員都是久曆官場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見識太多了。邵定發這麽做並沒有讓他們產生感動,但是也沒有帶來反感。
邵定發首先提出將調查組一分為二,讓紀委張處長和省廳高處長各自擔任一個組長,請張處長帶領他的工作組調查強拆致死人命的案子,讓高處長的組調查吃空餉事件,自己和張開道居中調停。此方案一出,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議,又都暗自佩服邵定發老謀深算,沒有人提出異議。邵定發如此運作就是要打破原先的大呼隆的辦案方式,那樣做直接將自己這個頭推到第一線,辦好萬事大吉,辦砸了連一個推脫的自由都很難找到,而且直接麵對當事人和他們背後的各種關係、勢力,搞不好就此翻船也不可知。他現在可不能有閃失,這是落實張楚的“謹慎”又一個重要體現。讓公安係統查吃空餉,紀檢的查強拆案子,表麵上是違反了專業原則,其實是為了斬斷同行業之間的那種久已建立的千絲萬縷的關係,調查和處理起來都心裏無顧忌,兩組之間還暗中形成相互競爭的態勢,如果出了偏差那是他們的事,自己好調整。他也要就此試探青江市黨政兩方麵反應,他隱隱覺得問題不像省紀委調查的那樣簡單,如果簡單了早就定案了,沒有必要重新來過。隻有摸清青江市主要問題的真實情況才好做出決定。
邵定發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在座的,臨時取消了讓大家討論調查方案的做法,讓張、高兩位組長根據省紀委的調查材料各自擬定自己的調查方案和實施步驟。話到這裏,兩個組長可耐不住了,說這麽大的事,你邵廳不拿注意我們可不好主張。邵定發嗬嗬一笑說,辦案,你們都是專家,我是外行。不依靠你們我依靠誰?你們大膽地查,有事我出麵,但是你們隻調查不表態。話說到這個地步,兩位組長不好多說。邵定發請他們回各自單位分別進行,方案出來了交給張秘書,在決定何時去青江。送走大家,邵定發留下張開道,讓他去省紀委開具去青江市調查的介紹信,回來後收集各方麵的反應。張開道一點就透,忙應承說邵廳您放心,你就好好休息,一有情況我馬上向您報告。邵定發看重的就是張開道這點乖巧,從高麗華的靈通和趨捧裏就發現他正在尋找一個可以靠得住的人,會盡心竭力辦事,辦好事情才可以向上。但是高麗華和張開道並不知道邵定發現在尷尬處境,反倒以為邵定發背後有張楚撐著,現在又擔任了這麽重要的工作,雖說這是個燙手山芋,那也說明省委十分重視邵定發。案子辦得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子過後邵定發必然就任實職,那時候就憑和邵定發工作的盡心竭力和能力不愁邵定發不高看自己。
邵定發想去張楚那裏匯報,但是一想到張楚那個惜話如金的態度,知道張楚不會給他具體指導,如果去得太勤太密了還會讓張楚反感。他很想通過張楚認識省委和省政府其他領導人,但是這要看機緣。張楚目前還沒有這個意願,自己不好表露。領導人最忌諱下屬朝秦暮楚。他隻能通過外圍關係尋找通向主要領導可能的渠道。忽然想到了柯副書記秘書湯遙,決定回去問問高麗華看她知道湯遙多少。
邵定發正要旋動鑰匙開門進入房間,手機響了。停止旋動鑰匙接電話。這是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口氣很衝也很有派頭的官腔,問你是不是邵定發。邵定發很反感對方的官腔,但又不敢輕易得罪對方,說不定對方就是他想不到的什麽人物,省城可是到處都是官到處都是投機者到處都是可能的惹不起。邵定發很小心地說我就是邵定發,請問您哪位,找我有什麽事?對方仍然十分豪壯地說你來北楊路37號就行了,我們有話要問你。邵定發笑了,他還沒有見過這麽自以為是的人,口氣大得自己好像就是中央首長,忙問要我去那裏幹什麽,你們是什麽單位。對方在說完那句決定性的話後就掛斷了電話。手機裏的空茫讓邵定發很生氣,他決定不回房間休息兼謀劃了。抽出鑰匙打電話給高麗華,他要問問北楊路37號到底是什麽機關所在。高麗華說那是北楊路派出所,屬北城分局,是北城分局最大的派出所,所長兼任北城分局副局長,姓安。問邵定發為什麽要問這個。邵定發得知這個情況覺得驚訝,自己來省城三天還缺好幾個小時呢,怎麽就讓派出所給找上了?而且那說話的口氣完全就是警察對付嫌疑人的威嚴,自己可沒有做作奸犯科的事啊。就是昨晚也沒有越界,昨晚……昨晚,邵定發可是傷透了唐靜茹的心了。在排檔裏,唐靜茹說了自己好些過去的事,甚至連自己的初戀都說了。邵定發知道這是一個女人在對她傾心相愛的男人表露,越發不安。唐靜茹喝酒很多,話語更多,完全放棄了白天的精明、靈巧和處女的矜持,展示給邵定發的是女人的溫柔和渴望。邵定發勸了多次,一點效果都沒有。唐靜茹溫軟的話語就像春天的蠶絲連綿不斷,酒精麻醉出來的笑容是那樣標準和楚楚動人。最後是邵定發駕著唐靜茹胳臂攬著腰好不容易送回家。回家後,邵定發匆匆安排唐靜茹躺倒**,急忙離開,怕自己一時管製不住而陷入。在送唐靜茹回來的路上,邵定發遇到兩個警察向他們發出懷疑的審視目光,好在那兩個警察沒有上來詢問。要詢問了,他還真不好解釋,那條路好像就叫北楊路。沒等邵定發思緒自然深入,那頭的高麗華問他們找你幹什麽?邵定發說不知道,就讓我過去。高麗華說你等著,我和你一道過去。
高麗華用賓館裏的寶馬送邵定發來到北楊路派出所。在路上說好了,不讓高麗華陪著進去,就是當麵了也不讓高麗華說出自己現在的身份。其實高麗華和姓安的極其熟悉,但是高麗華非常不願意和姓安的有個人接觸,就對邵定發暫時隱瞞,好像她和姓安的沒有接觸過。
在所長室裏,邵定發找到那個說話豪氣的人,原來他就是安所長,也是安副局長。邵定發笑著介紹自己,要和安副局長握手。安副局長坐著巋然不動,沒有抬手意向。邵定發隻好幹笑笑無趣地讓手老實。安副局長豪氣地問你就是邵定發?
“我就是,這裏有身份證,要不要查驗?”邵定發顯然也生氣了,感情自己前麵的介紹白費了。
安副局長沒有查驗,問你有個侄子是不是叫邵國棟。邵定發明白了,一定是侄子國棟在省城犯事了叫他們抓住,可是,國棟是在老家鄉裏派出所做聯防隊員啊。安副局長沒有讓邵定發從容走思想,說你侄子邵國棟倒賣文物被我們抓住了。說完盯著邵定發看。邵定發聽到“倒賣文物”四個字汗毛立刻豎直,這可是要判刑的案子。他不在計較安副局長的盛氣淩人和官樣的無聊,聲音和悅地問能不能和侄子見見麵問問情況。
“不可以,在案子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不可以探視。”
“那……”邵定發想說那你讓我來幹什麽,可還是咽下了,說我該怎麽辦?安副局長走進邵定發貼著耳朵說,要見也行,你得在這裏找個人擔保,讓那個擔保的見麵說話。
邵定發明白了大概,說我馬上找。安副局長臉上這才有了笑容,聲音不在是官腔,豪氣也矮了許多,說我知道你們來省城討生活不容易,可是該消費的還是必須的。邵定發說我懂,我馬上辦。安副局長主動伸出手要和邵定發握手,邵定發裝作沒有看見,轉身出門。
邵定發將情況告訴等在車裏的高麗華。高麗華說怎麽會這樣,他姓安的也太大膽了,我去會會。邵定發問你認識姓安的嗎,這個事情不好張揚。高麗華說聽說過,這個人有點霸道,沒有實質**往。邵定發要高麗華見機行事,畢竟人家拿了證據,真要是法律從事也沒有辦法。我隻是擔心國棟是不是真的倒賣文物了,搞清楚了才好。高麗華說你放心,辦這個事是我的長項。拍拍提包笑著進入派出所。
高麗華進去待了很長時間,出來時已經快到十二點了。高麗華進入車裏臉上不陰不陽,說我們去錦園春。
“請他們吃飯?”邵定發道。
“是也不是!”高麗華有點激動道,用力扭轉鑰匙,車子發動了。等車子上路了,高麗華告訴邵定發說我要給他五千塊他也沒有讓我見你的侄子,隻告訴我你侄子的情況。說他倒賣文物,當場被抓,說他們要利用邵國棟抓到主犯,詳情不能相告。邵定發很失望又很擔心。高麗華說文物販子要是落網了就清楚了,同時被抓的還有一個和他一道的人,那邊抓到一個馬仔,情況基本就是這些。邵定發並不知道高麗華說的是和姓安的交通好了的內容,心裏隻有一個急。高麗華忽然說,他雖然沒有讓我見到你侄子,後來還是收了五千塊錢,你放心他姓安的不會虐待你侄子的,他們那些人就是那個德行,真不是東西。邵定發謝謝高麗華說錢的事我會還你的,隻是要遲點。
高麗華哈哈一笑說,我是向你討債嗎,我還不缺那點錢,就當我捐資助學了,要想辦法讓你侄子盡早從那裏脫身,遲了搞不好還會真的要出問題,他們那些人心黑著呢。邵定發笑說,我剛剛到這裏,似乎可以說是毫無權力,也不認識相關的人,就是想辦也辦不了,何況他牽涉的可是販賣文物的事,這可不是一般案子。邵定發沒有說後麵的擔心。高麗華說我已經和姓安約好了晚上在景園春請他,我們在酒桌上談談再說。邵定發說隻能這樣了,頭靠到靠背上閉目養神。
郭老板親自迎接了他們,還是安排在上次的百花廳裏。等服務員做完了待客的程序,讓她出去,自己陪著閑聊。聽說邵定發的侄子為這個事情栽進去了,忙問判了沒有。高麗華忙向郭老板使眼色,郭老板微微點頭。高麗華才出聲告訴郭老板,說昨晚剛剛抓的。郭老板立刻興奮,說那就沒有關係了。
“你和安所長交情很深?”邵定發生著希望的眼睛問。
“深交倒是沒有,但是他可是我們這裏的常客。哦,他和賈副廳長關係不錯,他還專門為賈廳在這裏擺過兩次大宴呢,要不請賈廳來。”
“是個好主意!”高麗華喜歡道。
“不行,千萬不要這樣!”邵定發斷然否定。邵定發不能在這個時候走賈政道的路子,上午他通過張開道對賈政道其人有了了解,在結合昨天中午酒桌上表現,他賈政道就是一個典型的官油子,沒有他不敢幹的事,而他插手的事十有八九都不是光明的。這次他又參和進了青江市的事,就更不能找他了,就是沒有那些事,邵定發也不想和這樣的人交道。邵定發見郭老板有點委屈,說這和你沒關係,我感謝你的一番好意,我看還是和安所長說說在做決定吧。郭老板笑道:還是邵廳穩重,像我遇到這個事就病急亂投醫了,哈哈哈。
高麗華說也隻能這樣了,讓郭老板搞兩個菜和邵廳吃個便飯。郭老板說這個不用你們操心,到了我這裏就是我的事,你們稍等。
郭老板走後,邵定發端起已經溫熱的茶水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高麗華在那裏細細地品,見到邵定發如此,竟將到嘴的茶水噴了出來,笑得色彩繽紛。邵定發知道他為何而笑,郝赧一笑說,我缺乏涵養對不?
“不是,很好,男子漢就該這樣氣魄,我頂討厭那些女人化的男人了,舉手投足都要時時講究,真實話總要修飾成虛偽,想做的事總要繞彎子。唉——長此以往男人女性化了,女人呢倒反過來了,衣服越穿越少越露,動作放肆瘋狂還口無遮攔,這個世界真的徹底變了,婦女解放似乎過頭了。還有一類女人,表麵上典雅高貴,你要打開她們的手提包,保管十個人裏有七個能拿出套套……哦,我說走題了。”
邵定發不好接高麗華的話,知道她是在有意借題發揮。高麗華親自給邵定發斟滿茶水,坐下笑問邵定發打算什麽時候將夫人接到省城。邵定發說我以後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呢,哪裏就考慮到這個,目前還是以工作為重。高麗華窮追不舍說,嫂夫人一定很聰明賢惠,一定……邵定發的手機響了,掏出手機對高麗華一笑。高麗華笑說,接吧,我知道你邵廳是大忙人,要是不便我可以離開。邵定發也沒有看號碼,讓手機靠上耳朵說,不用,我沒有秘密。就是有那也等到根深蒂固時候,嗬嗬。喂,您哪位啊?電話裏沒有聲音。邵定發又喂了一聲說,您要是不說,我掛了啊。
手機裏傳來一聲歎息,那是令他筋骨酥軟的熱乎乎。邵定發周身一緊,抬眼瞟向高麗華。高麗華嘴唇銜著茶杯,眼睛盯著茶杯裏,好像要看看茶杯裏的茶葉是不是很配合地沉入杯底。邵定發心裏稍安,降低了聲音說,哦,你吃飯了吧,我正要吃飯呢。有事上班時談。也不管電話裏人是否同意,合上翻蓋,笑笑說是一個家鄉的熟人,要來看望我。高麗華嗬嗬一笑,說那個女人的歎息聲真好聽啊。邵定發語塞,說她是孩子她媽,我沒有回去他當然……有點哀怨了。高麗華笑了,說是孩子她媽還是孩子她阿姨都沒有關係,如今誰還管這個,那純粹是吃飽了撐的。男人需要女人,女人嘛也需要男人,需要這就是合理,婚姻法那都是死腦筋們製定的,那是在扼殺人性!高麗華振振有詞。邵定發叫她歪說套住,無奈地笑著搖頭,呆呆地坐在別人為自己設好的局裏。
門開了,郭老板領著好幾個女服務員端進來各色盤盞和相應物事,請邵定發淨臉。邵定發有了昨天經驗也不推讓,從一個二十左右的女服務員端著的盤子裏拿起熱毛巾擦擦臉又揩揩手放回盤子裏。高麗華卻拿起邵定發用過的毛巾,女服務員笑說裏麵有幹淨的。高麗華笑說,讓我也沾沾邵廳的光。女服務員隻好抿嘴微笑。郭老板說也好我就沾你們兩的光,哈哈哈,我可是賺大發了。邵定發要出言阻止,高麗華已經拿起毛巾了,隻好裝作沒有看見沒聽見,坐下喝茶。還沒有喝兩口,手機又響了。邵定發看看號碼,準備關掉。高麗華說接聽吧,說不定真有大事呢,你這樣豈不耽誤了。郭老板向女服務員揮揮手,女服務員趕緊離開。邵定發隻好接聽。這次還是那個聲音,但是沒有了歎息,聲音很幹脆,問邵定發是不是在賓館,我有要事匯報。邵定發說他在錦園春百花廳,有事就過來,就我和郭老板、高經理。電話裏說好,我馬上來。邵定發要郭老板加副碗筷,說青江辦唐主任要來說事。郭老板曖昧地一笑說沒問題,我們等等,安所長不是還沒有來嗎。
高麗華臉色似乎有點不悅,但還是熱情招呼邵定發就座,說唐主任離這裏不遠,我們斟完酒她會到的。郭老板想攔可是說不出口,邵定發依言坐下。酒還沒有斟完,唐靜茹推門進入。三人都驚訝唐靜茹來得如此之快。唐靜茹微笑說,我剛才在大堂裏打的電話,我那是碰運氣。郭老板說不用解釋了,正好,快入席吧。邵定發心裏想著的是安所長,眼看開席了,安所長到現在都沒有影子,問高麗華你是不是和安所長交代清楚了。高麗華說你怎麽了,不是說好了晚上請他嗎?邵定發像被人打了一悶棍,癱坐在沙發裏。唐靜茹問發生了什麽事了。高麗華代替邵定發說了情況。唐靜茹說如果事情隻停留在派出所層麵,姓安的我能搞定。邵定發像被打了支嗎啡,立即坐起臉上笑容明朗,說你和安所長交道很深。郭老板笑著說,這個您邵廳就不用懷疑了。高麗華也乘機說,哦,我真是的怎麽忘記了唐主任了呢,哈哈哈,沒事了,來我們入席。邵定發在驚喜和擔心裏被郭老板和高麗華擁護進主位。大家似乎都在慶祝一天烏雲消散了,好心情地各自就坐。高麗華坐到邵定發身邊,唐靜茹坐到邵定發對麵,從手提包裏拿出一隻檔案袋交給邵定發說,這就是我要向邵廳報告的內容。邵定發接過要開袋,心情明亮著準備看內容。高麗華和郭老板都說現在不處理公事。邵定發隻好就坡下驢,他還真擔心裏麵是唐靜茹私人玩的小把戲呢,將檔案袋放到茶幾上。
剛要開始,郭老板嘿嘿笑著站起來說,邵廳、兩位,我請大家品嚐一種新酒如何。兩個女人都說好,邵定發不置可否。他知道郭老板又要玩什麽把戲了,既然兩個女人都說了,自己不好阻攔,說那就拿出來吧。郭老板離席走到門口開門,對外麵說,進來吧!隨著聲音走進來各抱著一個彩釉小瓷壇子的一男一女,壇子裏不用說是酒了。來人都是三十幾掛四十的樣子,男的直呼邵廳還有各位,我們是武威縣酒廠的。這次來省城就是為了推銷我們用五百年古方釀製出來桂花釀,這個酒度數低,主要是保健功能好……郭老板打斷說,你別賣弄了,幹脆讓邵廳和兩位領導嚐嚐不就得了,吹噓的話不是還有說明書嗎?邵廳可是咱們臨湖人。
女人馬上開啟瓷壇,倒掉已經斟好的酒,給邵定發倒酒。邵定發請他們入席一道吃。郭老板示意他們就座。這頓飯邵定發吃得很開心,因為少了那些言不由衷和費精神的虛偽,暫時忘記侄子的煩心事,武威也算是自己的家鄉了。他知道他們來這裏是郭老板的主意,是要他給酒廠幫忙做推銷。席間邵定發將話說得很明白,現在自己還沒有安定,等安定了一定幫忙,說我幫忙是責無旁貸的,臨湖可是我的家鄉。邵定發的話引來一陣讚揚。
吃過飯,邵定發沒有回賓館,因為晚上要請派出所的人,讓郭老板給他一間屋子休息,告訴郭老板不要搞上次的小動作了。郭老板嗬嗬笑,說不會的,我知道您是正人君子,我有了一次教訓就足夠了。唐靜茹提醒說,邵廳,那個袋子裏是我們市給你的。邵定發說知道,拿著檔案袋隨著郭老板走。
邵定發關好門,打開檔案袋。裏麵是一份青江市委市政府對兩件事調查處理決定的初步意見,這讓邵定發非常吃驚。急忙打電話給張開道,問省委和省紀委收到青江市的對事件的處理決定了沒有。張開道說沒有聽說,要是有了,肯定會通知我們。邵定發心道:休息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