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檀盞被女秘書找到後,直到開學之前,她都一直要待在酒店裏。
秘書按照她的要求給她買了很多高三的複習資料,她的那些寒假作業也全被拿了過來。
期間,李若男不僅沒有來,她連通電話都沒有打過。
這幾天,檀盞感到格外的清淨,也在心底越來越期盼快一點開學了。
然而到真正開學那天,檀盞才明白,她媽媽“銷聲匿跡”後是計劃了一個多麽變態的事情。
李若男不僅將她從原來的高三一班轉到了最後一個班,還找人每天上下學接送她,就連年級主任那位姓戴的教導主任都成了她的眼線。
開學才一個禮拜,戴主任就苦口婆心地和她聊了整整四次,說她和邊越都是二十七中的好苗子,真想談戀愛也要到了大學再談。
第五次談心時,這位戴主任還偷偷說:“其實你們好學生之間互相看對眼了,我們做老師的又何嚐不覺得般配呢,隻是高考這個節骨眼上,你們真的不合適做這些歪門邪道的事情。以後出了學校進了社會裏,你們要是還能走到一起,那你們新婚的份子錢,我戴主任絕對包個厚厚的怎麽樣?”
檀盞隻覺得無奈。
她每次都否認了她和邊越正在交往的事實,但這些大人們卻沒有一個相信的。
也隻能怪李若男這人洗腦能力強,自己思想不單純,還把所有人都給荼毒了。
最後檀盞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在高考前做出出格的事情,並且央求戴主任既然已經找了她,就不要再去打擾邊越的學習。
戴主任點著頭高興地答應了。
不過,課間、午休等休息時間,戴主任一直都在兩個班的走廊前來回巡視,確保真的什麽都不會發生。
至此,在檀盞手機和平板接連被李若男收走之後,她徹底斷了和邊越的聯係。
而檀盞也明白了,不快點高考結束,完成她心中的理想,她這輩子都逃脫不了李若男這個人變態的控製欲!
夏季來臨,天氣愈發炎熱。
隨著黑板上高考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小,整個班級的學習氛圍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檀盞也一直都收著心,每天除了複習以外就是複習,偶爾晚上睡不著失眠,她也會起來寫張練習卷。
她和高三一班的體育課完全不重疊,就連課間上廁所都很難遇到邊越,就好像他們其中一方,有誰是在故意躲著誰一樣。
唯有每天早上的跑操結束,隔著好幾條長長的隊伍,她可以踮起腳尖,在擁擠的人群裏看一眼邊越的背影。
第三次市裏統一的模擬考結束後,為將考場複原成原來的班級,學校還在上晚自習之前組織了一場大掃除。
檀盞被分配到一樓的包幹區裏去擦花壇瓷磚。
她快速幹完了自己的活兒,趁著沒幾個人注意她,偷偷溜到了高三一班的包幹區,然後在湖心亭裏,找到了正在拖地的邊越。
五月下旬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夕陽的餘輝將地麵上每一處縫隙填補,溢出來的光線仿佛也帶有熱度,將空氣都烘得燥熱。
檀盞深呼吸一口氣,走到了邊越麵前。
看了他太多次的背影,忽然看見這張記憶裏的臉時,她反而有些愣住了,眼前這個少年好像很疲憊,瘦了不少,連眼底都是烏青的。
“你最近休息的不好嗎?”檀盞輕聲開口問道。
邊越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很快搖頭,淡淡地回答道:“沒。”
隻是大伯手術之後,病情非但不見好轉,體內遺留的癌細胞反而還擴展得越來越快了,他每天下了學校十點半的晚自習以後,還得去醫院裏照顧。
有的時候,甚至連晚自習都要請假。
修車鋪的活兒算是全停了,黃啟黃運一起選擇了離開,外出創業。
邊越沒有外來收入,請不起護工,隻能親自照顧大伯。他是不可能聽大伯的話,別管他,專心致誌地複習高考的。畢竟,大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想到這裏,邊越又覺得頭疼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眼檀盞,低聲問道:“你有什麽事麽?”
冰冷的氣息,若即若離的態度。
檀盞仿佛被噎了一口,她又看了看邊越,勉強從嘴角處扯出一絲笑容,回答道:“沒什麽事,隻是再過兩個禮拜就要高考了,你別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至少她現在能夠撐下去全靠這個約定了。
戴主任檢查完教室,開始來樓下包幹區驗收工作。
檀盞聽見他訓斥其他學生的聲音,心一驚,轉頭就跑:“我先走了,邊越,加油,好好考試!”
邊越看著逐漸消失在拐角處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陣苦澀,那句他本應該脫口而出的“沒忘記”也因諸多元素而動搖了。
大伯日漸垮下來的身體,還有前幾天檀盞母親單獨找他談話的內容,都讓他覺得未來很迷茫。
但至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選擇都絕不能耽誤檀盞的大好前程。她的人生鮮花盛開,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她都值得才對。
二十七中本校被規劃成了高考考場。檀盞很幸運地被分配到了其中一個考場裏麵,然而邊越的考場卻在另外一所中學裏。
那次大掃除結束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碰過麵。
高考一共三天,第一天的時候李若男就放下手頭一切工作過來了。
她強行穿了一件專門定製的孕婦旗袍,讓秘書把那些為她這個待產婦準備的椅子、風扇、降暑清涼藥都一起帶了過來。
檀盞這一次高考,說實在的,她自己心態平穩了很多,或許是因為已經經曆過了一次,又或者說心中的那個約定是道定心符。
第三天,最後一門生物考完,她踏出考場的步伐是輕鬆的,輕鬆到好像整個人卸下了一個一直背負在身上有七八十斤重的擔子。
但是當走出校園,看見挺著孕肚站在人群前等候多時的李若男時,她的腦海裏就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完蛋了”。
果不其然,李若男直接就要帶走檀盞。
檀盞考試結束後去找邊越的計劃隻能被迫擱置。
他們一同坐在車子後排,最終還是那位兼職司機的女秘書打破了沉靜,“盞盞這次應該考得很不錯吧,一切想上的心儀大學都不在話下了。”
還沒等到檀盞開口回答,一旁的李若男就先哼笑了一聲,“就算考得不好也得隨便找個大學上,再重讀一年高三,臉都要丟光了。”
檀盞抿緊嘴唇看向了窗外,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講。
沒想到她媽和這位開車的女秘書倒是就著這個話題開心地聊了起來。
李若男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事到如今,名不名牌也沒那麽重要了,人要是自覺,哪怕中專大專出來,她也一定有毅力幹出一番大事業。我倒是害怕檀盞這個性子,一上了所謂的名牌大學,再加上沒人管她,她心一鬆就隻會瘋玩,到頭來學到的知識反而還沒有高中多。”
“是這個道理。”女秘書附和,“我當年上了大學就是報複性地玩了三年,最後一年才知道大學教的東西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開始用功努力了。”
有個外人在,檀盞憋著心裏不爽的情緒,不想多說什麽。
到了酒店裏,李若男強行要她估分,並且已經為她選好了幾個所謂發展有前途的專業,她徹底憋不住這股情緒,看著紙上的黑白文字,大聲吼道:“這些專業我一個都不喜歡,不想選,我的誌願我要自己做主,你別插手!”
“那你說你喜歡的是什麽?”李若男難得沒有生氣,扶著肚子慢慢坐到椅子上,好脾氣地詢問道。
但是檀盞這下卻愣住了。
她從前考慮地隻有去上哪所大學才能離媽媽遠一點,至於專業,根本就沒有想過。
而且問她喜歡什麽,她也不清楚。十二年的學習生涯暫告一段落,她會的好像也隻有怎麽學習、怎麽做題了。
李若男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張紙,輕聲說道:“就聽我一次話,哪怕你上個師範也好,出來以後當老師多輕鬆啊,我是你媽,我難道還會害了你不成?”
“聽你一次話?”檀盞這下是徹底克製不住了,整個人都在顫抖著質問道:“我聽你的選學什麽專業你就會滿足了嗎?你能保證以後不給我安排工作,不給我安排相親,不決定我嫁給誰,不再操控我的人生了嗎!”
“操控?檀盞,我頂著大太陽在你考場外等你三天,熬夜查各種資料,打電話問各個朋友什麽專業吃香,你就覺得我是在操控你的人生是嗎?”
檀盞看著母親一隻手扶著比氣球還要鼓的肚子,眼底滑過一絲淒涼,反問道:“不是操控嗎?你做這麽多事情,從頭到尾你有考慮過我開不開心嗎?”
李若男一瞬間胸口痛得像是絞起來了一樣,她搖搖晃晃地從椅子上站起,嗓音也拔高了,“你什麽都要開心,我問你喜歡什麽你又不說。你的開心是想讓我現在放手你,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讓你盡情地去鄉下找那個男孩,讓你結婚讓你生小孩,讓你圍著男人圍著小孩圍著一個家庭過完你的一生嗎!”
檀盞無話可說,至少和這樣一個偏執的母親,她就算有什麽話也全部都咽死在了肚子裏。
她留下一句“我做什麽都不要你管”之後,拔腿就往屋外走。
全然不顧身後李若男大聲嘶吼咆哮地喊她的名字。
“滴答”門鎖解開之後,隨即而來的是椅子被撞到的聲音,然後“砰”地一聲巨響,有什麽東西倒地了。
檀盞一怔,回過頭去看時,發現李若男已經蜷縮在了地上,麵色血紅,她的身下也是一灘血跡!
“媽?”檀盞有些不確信地喊了一聲。
這時,出去買晚飯的秘書回來了,一看見倒在地上的李若男,立馬打120電話。
檀盞被嚇到站在原地,邁不開腿。
直到她看見李若男艱難地朝著她的方向伸出手,她才反應過來立馬跑過去,兩隻手都緊緊抓住了那隻手,哭著喊道:“媽媽……”
“別去……外麵。”李若男疼得呼吸都是抽絲的,每說一個字都要調動起全身的力氣,“天黑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附近的救護車來得很快。
李若男被擔架抬上去時,檀盞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好在那位女秘書沒有忘記她,一並拉著她上了救護車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