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鬆霖一群人在訓練場上的空曠地方架起了燒烤爐子,烤肉上冒出來的油濺入下麵燃燒著的黑色煤炭,不斷發出“滋滋滋”的響聲,還有火星子飄起於半空之中。
像是這個夜晚的螢火蟲,一閃一閃。
邊越牽著檀盞一起過去吃,所有人都很熱情,立馬給她送上了烤好的幾十串東西,還問道:“大嫂,那裏還有烤茄子呢,要不要來一個嚐嚐?”
“好呀,謝謝。”檀盞抬起頭,禮貌地回答。
下一秒,麵前這個男生跟毛毛蟲似的,扭動了幾下彎著的腰,盯著她問道:“大嫂,你的嘴巴為什麽會那麽腫啊,是吃了什麽辣的東西嗎?”
檀盞:“……”
反應過來為什麽會腫之後,她立馬藏到了邊越身後,輕輕地擰了一把他的腰,小聲埋怨:“都怪你。”
換來的是一聲很清脆的笑聲,邊越抬眼,對著麵前的男生下了逐客令:“小孩子家家,不要多問。”
這個解釋比不解釋還要引人誤會,檀盞快要氣死了。
不遠處有賽車轉圈漂移的表演可以看,但檀盞吃飽之後就開始犯困,她意慵心懶地靠在邊越的身上,三分鍾打了五個哈欠。
邊越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問:“要不要去看我們的小狗?”
檀盞來了興致,趁著沒人注意,她和邊越仿佛做賊似的偷偷地溜到了辦公室裏。
一千五今天的晚餐是聞鬆霖喂的,吃完之後,小狗在這個室內小園子裏狂奔了一會兒,踩爛了好幾株鮮花,泥土上都是它淩亂的狗爪印。
大概是知道自己幹了壞事,所以此時一千五一聽到有動靜聲就趴在池塘邊裝睡,任憑誰來喊它都是雷打不動。
檀盞喊了它好幾聲,見它無動於衷覺得很好笑,但一瞬間又突然很想哭:“它真的長大了好多啊,在我的記憶裏,它明明還是一隻小狗的,高考結束之後,我也去找過它……我還以為它生了我們的氣,獨自走了。”
她扭頭看向邊越,淚花閃爍著:“謝謝你呀邊越,你把我們的小狗照顧得真的很好!”
邊越淡淡地笑。
邊越在俱樂部有獨立宿舍,整個房間的裝修以黑白灰為主,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品,懸浮吊頂延伸到牆麵,裏麵安裝了燈帶,東南角落裏還靠著一把吉他。
檀盞走到窗前,想把另一半窗簾也拉開,看看今天晚上的月色,然而隻拉到一半,她就愣住了。
半扇窗戶的內側,竟然貼滿了她的照片,還有從畢業照上剪下的她。這些照片旁,粘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紙上畫的是她外婆家到二十七中的路線,那個起點的圖標尤為眼熟,是一頭長著六根胡子的公羊。
這不是她第一天去上學的時候……畫的路線圖嗎?怎麽會在這麽多年以後,被邊越保存著。
恰在此時,邊越端著兩杯橙汁走了進來,檀盞看見他之後反應更大了。他撩卷的袖子下,左手臂的內側正是這個紋身圖案。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檀盞還是覺得震驚,她有點好笑地說道:“什麽啊,你紋一個這麽醜的東西,你可以找我幫你設計一個更好看的呀。”
邊越沒有多說什麽,笑了笑:“這個就夠特別的了。”
他把手裏的橙汁遞給了她,語氣裏滿是戲謔:“我的鎖骨上還有一個紋身,你想不想看看?”
檀盞什麽話也不說,直接去扒邊越的衣領,率先入眼的是一道手術後留下的疤痕,很長一條,細細的。
前端處則是紋了兩個字,顏體楷書,肅穆莊嚴——檀盞。
檀盞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很平滑,像是與皮膚融為了一體的感覺。她張了張嘴,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說得出什麽,有點木訥地問道:“……疼嗎?”
看上去,那是一場很嚴重的車禍。
驀地,她頭頂的發絲被邊越揉了揉,他平直的唇角一點一點往上勾起。
“挺疼的。”他答,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泛著光點,“你的名字,筆畫有好多。”
檀盞低著頭,睫毛一斂下,豆子般大的淚珠子就一粒接著一粒往下掉,她真的很心疼麵前的這個人。
“怎麽哭了啊?”邊越察覺到她在哭,瞬間有些慌了,又有一點哭笑不得,“我騙你的,一點也不疼。”
然而這話越說眼前的人就哭得越厲害,他抬手,給檀盞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又輕輕地把她抱進懷中,騰出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安慰道:“盞盞,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你。我隻是不希望你陪我吃那些不必要的苦,你要永遠開開心心的。”
檀盞哭得更凶了,整個人一抽一抽的。她肩膀被扶住,邊越向後仰了一點,讓他們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情愫。然後,他的臉湊了上來,吻掉了檀盞的眼淚。
檀盞僵硬住,迷迷糊糊想起了在那間水霧溫暖的浴室裏,邊越曾經說過的話。
她問:“你之前不是說要在你的鎖骨上紋1984這四個數字的嗎?你還沒有做到你想做的嗎?”
邊越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回答道:“檀盞,你就是我關於這個世界的全部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