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寒冷刺骨;泥,冰涼割肉。泉窪村的老百姓為了盡早播種上冬小麥每天早出晚歸,不畏嚴寒,拚命勞作。嘴唇凍裂了,手震出了血口子,雙腳由於長時間踩在泥水中更是又紅又腫,人人都吃盡了苦頭,可沒有誰抱怨什麽。

陳清水作為泉窪村一把手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為了加快勞動進度,盡快種上冬小麥也扛上了?頭挽起褲管親自下田參加勞動。他還把大隊一班人指派到各個生產隊加入奮戰行列。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由於陳清水一班人親自帶頭參加勞動,各個生產隊勞動進度明顯加快,幾天下來土地所剩已經寥寥無幾。

陳清水由於多年沒有下田刨過泥地,一天下來雙腳凍得又紅又腫,連走路都感覺很不得勁,如果一不小心踩在石子或硬坷垃上那就一陣鑽心地疼痛。

這天母親李昌雲看到兒子紅腫的雙腳說:“兒子,你的腳也不全是因為凍的,很可能你踩到了什麽髒東西了,紮破了皮,毒氣滲進了肉裏。你這會兒感覺疼,等到晚上睡覺暖熱乎了就會鑽心地癢癢,那滋味更是難受。”

“那沒辦法,癢癢就癢癢唄,也沒什麽,毒氣散了就好了。”陳清水說。

娘倆說著話,妻子董曉麗已經燒好了一盆熱水端到陳清水麵前,她讓丈夫脫掉鞋子準備親自給他洗腳幫助消腫消痛。

陳清水說:“不用你洗 ,我自己來。你快幫著母親做飯去吧。”

董曉麗說:“也好,看你這情況恐怕三天兩天幹不了田了,腫脹消不了就不能再下地蹚水踩泥。歇兩天吧。你要不放心我可以代替你,我再叫上幾個年輕力壯的大姑娘小媳婦前去幫忙,進度一樣會加快。別忘了,她們刨地也是一把好手,不比男人差到哪裏去。”

“行行,你幹活本來就比我強,為了盡快把冬小麥種上你就吃點苦吧。其實也幹不幾天了,你多叫上幾個人盡快結束這項農活。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幹,不能再拖延了。你知道,秋場打完了,必須抓緊時間交公糧。咱們村一直是交公糧的模範村,到我這裏更不能落了後。不光不落後,還得繼續爭先進,還要交最好的糧食。咱們國家這兩年的日子不好過,糧食歉收,還要償還外債,政府各方麵壓力都很大,咱們村條件好一點,糧食產量比別的村高,多交點公糧還是可以的。人就是要懂得感恩,翻身不能忘本,今天的好日子是國家給的,是毛主席給的,我們就要積極報效祖國,為黨中央毛主席分憂。”

李昌雲說:“話是這樣說,理兒也是這樣的理兒,可真要這麽做也會有阻力。咱們村糧食產量有所上升是事實,一畝地多收了二三百斤,可那畢竟是社員們拚著命勞動幹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當真比其他村多交公糧社員們還是有想法的,也會不高興。”

陳清水說:“多交出的部分也不是白交,國家會給相應補償的,貢獻也並不是白做。”

“那也不行,補償是以後的事,老百姓不認,他們隻認糧食裝進自己糧囤裏才是自己的,心裏才踏實。”

“看看吧,適量多交些糧食估計咱村社員不會有意見的,畢竟我們村的日子比別的村子好許多。還有,咱們村不隻是莊稼收成好,還有上千畝白蠟園子也是其他村沒有的,到了冬天白蠟產品能換來不少現錢,年終決算還有不少分紅,別的地方沒有。”陳清水說。

娘倆就多交公糧一事說著話,妻子董曉麗已經把飯做好端上了桌子。接著一家人便圍坐在一起開始吃飯。

秋去冬來,季節很快進入隆冬。農田裏已經沒有了要緊的農活可幹,婦女們隻剩下挨家挨戶出茅廁一項活路,男人們也僅有砍伐白蠟加工白蠟一項農活。男人們分成兩組,一組進白蠟園子砍成材的白蠟,另一組在家負責加工白蠟製品。這樣人人都有活可幹,都能勉強掙幾個工分。

這天陳清水吃過早飯來到第一生產隊白蠟加工場裏,隻見場院裏許多人忙個不停,有人手拿鐮刀修剪白蠟枝條,有人手拿鋸子打截白蠟身段,還有人手拿斧頭拚削白蠟根部多餘的皮肉。

陳清水走進院子徑直來到火窯近前,此時火窯門口正有兩位老人不停地翻動著裏麵烤火的白拉杆子和叉子,還不時地抽出烤熟皮的白蠟交給等在扳樁前進行加工的師傅,頓時整個院落充滿濃濃的白蠟的芳香味道。

火窯前的兩位老人一個是楊大哥父親,一個是李厚誌父親,兩人看到陳清水走過來了趕緊站起來。李厚誌父親問陳清水:“這會兒大隊裏沒事了?出來逛逛?”

“嗯,沒事了,出來逛逛,看看各隊白蠟加工情況。再加我已有多年沒看到加工白蠟了,也想看看、學學。”

“學什麽?裏麵沒什麽學問,隻不過是熟能生巧,幹的時間長了就會幹得有模有樣了。”李爺說。

“李爺,這活你還能幹嗎?”

“能幹。”

“也感覺累嗎?”

“不累。不過幹這活裏麵有道道,得會看火,需要不停翻動。烤過了白蠟就黃了;烤欠了,扒不下皮來,一般人還真幹不了。”

“是是,我知道,這裏麵有道道,看似好幹其實不然。”陳清水說著蹲下身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問李厚誌父親,“李爺,我問你點事,這段時間猴子叔來信了沒有?他那裏的情況怎麽樣?”

“好長時間沒來信了,差不多有半年了。他整天忙得很,連寫信的時間都沒有,咱掛念也沒用。”李爺抱怨說。

“忙是好事,不忙倒不正常。一個縣武裝部長瑣事多得很,什麽時候都閑不住。你也別生他的氣,再說了他本人不會寫信,寫信要找人代筆,如此一來,他是能不寫就不寫。你說是吧?”

“是。”

“李爺,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五十九了。”

“五十九了?”陳清水聽後一驚,“呦,歲數不小了呀!看起來倒不像,也就五十出頭的樣子。你盡管歲數不小了,可身子骨還硬朗得很,重活輕活都還能幹。”

“能幹能幹。就說燒窯子烤白蠟這活吧,他就不輕鬆,一天下來也是累得腰酸胳膊疼的,可休息一夜又好了。”

爺倆說著話,窯子裏突然傳出“吱吱”的響聲,那是烤熟白蠟皮發出的聲音,這就說明有的白蠟要出窯子啦。隻見李爺拿起一塊帆布裹住手心然後迅速向外拽烤好的白蠟杆子。火窯外麵站著幾個人,李厚誌父親每拽出一根就有人彎腰拾起快速伸進扳樁孔裏壓彎取直,白蠟皮也隨之脫落,就這樣一根金黃色白蠟杆子就加工好了。

陳清水出於好奇也學著別人的樣子加工了兩條花槍杆。也別說,幹得還真是有模有樣,成品質量不亞於行家裏手。幹了一會兒陳清水拍了拍手再一次來到李厚誌父親麵前說:“李爺,我想起來一件事想與你商量商量,你看咋樣?”

“說,啥事?”

“是這樣,放鴨子的老曹叔最近身體出了點問題,天越來越冷,他有些吃不消,他前天告訴我不想再幹了,要我再找一個人替換他。這兩天由於忙別的事情我把這事給忘了,今天看到了你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我覺得你幹挺合適,你的身子還很硬朗,應付得了。”

李厚誌父親笑笑說:“是嗎?你說我能幹我就能幹。不過,我以前從來沒有放過鴨子,這裏麵有哪些鬼鬼道我摸不清。”

“哪有什麽鬼鬼道?不就是一群鴨子嗎?水裏撈食,岸上下蛋,與別的家禽沒有什麽兩樣。你要同意幹就這樣說定了,我不再找別人,一會我就去通知老曹,明天就讓他回家。你這燒窯子的活也不能幹了,待會兒我叫隊長另請高明,你就去鴨圈上任。”

“行行,你安排吧。”李爺說。

陳清水說完離開加工場直奔鴨圈,他要把決定告訴老曹。(待續)